淝水之戰的失敗者苻堅,其實是一位統一了整個北方的賢明的君王,也是一位渴求統一全中國的英雄。

苻堅(338—385),字永固,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氐族人,前秦開國君主苻洪的孫子,苻雄的兒子。氐族人原本和漢人混居,又曾東遷枋頭(今河南浚縣),關中的氐、漢幾乎成為一家,早在三國末期就已實現了由畜牧向農耕的轉化,其漢化程度非其他胡族可比。苻堅祖先世代為西戎酋長。苻洪曾投靠東晉,被任命為征北大將軍,不久自稱秦王。苻洪死後,其子苻健在351年入據關中,次年稱帝,建都長安。苻雄因輔佐長兄創業有功,被封為東海王。苻雄死後,苻堅襲爵。

《晉書·苻堅載記》上說,苻堅的母親苟氏曾遊曆漳水,祈子於西門豹祠。當夜就夢見與神仙**,因而有孕,過了十二個月才生下苻堅。苻堅降生那天夜裏,有神光照庭院。苻堅的背上可見隱約的赤文:“草付臣又土王鹹陽。”這八個字拚湊起來恰好是“苻堅王鹹陽”。這種種“靈異”當然是撰史者編造的鬼話,但苻堅確實自幼聰明過人。他七歲時就知道幫助周圍的小夥伴,言談舉止猶如大人,祖父苻洪說:“此兒姿貌瑰偉,質性過人,非常相也。”當時有個徐統善於相麵,在路上看到苻堅長相奇特,就上前拉住他的手說:“這裏是皇帝巡行的街道,你們在此玩耍,不怕司隸校尉把你們捆起來嗎?”苻堅回答說:“司隸校尉隻捆有罪的人,不捆玩耍的小孩!”徐統聽後,對隨行的人說:“這孩子有霸王之相。”後來兩人又相遇,徐統悄悄對苻堅說:“你的麵相不同尋常,日後必定大貴。但可惜我見不到了!”苻堅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地說:“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終生不會忘記大恩大德。”

在苻堅八歲的時候,一天,他突然向爺爺苻洪提出要請個教師,要讀書。苻洪驚詫道:“我們這個民族是‘異類’,隻知道喝酒吃肉,如今你想求學,實在太好了!”於是苻洪欣然答應了他的請求。附帶說一下,因為苻堅力學好儒,其後他們一家漢學造詣都很深厚,其弟苻融曾寫過《浮圖賦》,詞采豐贍,為世稱道,並且他“聰辯明慧,下筆成章,談玄論道雖道安無出其右”。其侄苻朗“耽玩經籍,手不釋卷,每談虛語玄,不覺日之將夕;登涉山水,不知老之將至”。這樣的家族,幾乎接近江南文化世家了。

苻堅學習非常刻苦,潛心研讀經史典籍,隨著學識的不斷增長而樹立了經世濟民、統一天下的大誌,很快成了朝野享有盛譽的英武少年。苻健見他才兼文武,就授他龍驤將軍,讓他統帥重兵。苻堅深知成就一番大業,“以得人為本”,因此他還著意結交了許多當世豪傑,其中對於他以後事業的開拓,作用最巨的是王猛。

北海人王猛,字景略,家庭一貧如洗,曾販賣畚箕為生。但他從小好學,知識淵博,才能卓越,舉止倜儻,氣度非凡,他對於那些瑣屑小人不屑一顧,因而經常遭到他們的白眼和恥笑。王猛卻悠然自得,隱居在華山,讀書明誌,靜觀世局的變幻。

東晉永和十年(354)夏天,征西將軍桓溫率兵討伐前秦,大敗苻健,一直攻入函穀關,駐軍灞上(今西安市東),大有即日進攻長安之勢,關中父老爭相送酒肉來慰勞晉軍。王猛得訊,身穿麻布短衣,投桓溫大營求見。桓溫接見後,王猛一麵捉掐身上的虱子,一麵談論天下大事,口若懸河,旁若無人。桓溫暗自稱奇,問道:“我奉天子詔令,統率十萬精兵討逆除害,而三秦的豪傑卻沒有人來歸附,這是為什麽?”

王猛洞悉桓溫擁兵作勢,意在晉廷,於是直言不諱地說:“桓公不遠千裏,深入敵境,如今長安近在咫尺,桓公卻不肯渡過灞水,大家摸不透桓公的意圖,所以不來。”

桓溫沉默良久,無法回答。後來,他緩緩歎息道:“江東沒有人比得上景略先生!”

不久,由於軍糧缺乏,戰事失利,桓溫裹挾關中地區三千多戶人家撤兵。王猛十分失望。桓溫任命他為高官督護,又賜給精車良馬,讓他跟自己一起返回東晉。王猛堅決推辭,仍然留在華山讀書。

桓溫退走的第二年,苻健去世。繼位的苻生殘忍酷虐,以殺人為兒戲。苻生所殺之人有後妃、公卿、仆隸,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殺人的理由則荒謬絕倫。如尚書令辛牢在宴會上做酒監,因為勸人飲酒不力,被他當場一箭射殺。又如太醫令程延為他看病,說病是吃棗子太多而引起的,他大怒道:“你怎麽會知道我吃棗子!”立即命令拉出去斬了。再如他夢見大魚吃蒲(苻氏本姓蒲),又聽說長安民謠有“東海大魚化為龍,男皆為王女為公”兩句,就把太師魚遵及其七子十孫都殺了。諸如此類,死的人不計其數。他接見群臣的時候,弓上弦,刀出鞘,另外還放著錘鉗鋸鑿等可以殺人的器具。殺人的方法,除砍頭以外,斬斷脛骨、拉脅、鋸頸、刳胎、鑿頭頂等法都隨意使用,這樣一來,舉國上下人心惶惶。苻健之侄苻堅(時為龍驤將軍)更是憂心如焚,決心挽救國家,保全百姓,於是向他的好友、身為尚書的呂婆樓請求除去苻生的計策。呂婆樓極力向苻堅推薦王猛,苻堅立即派呂婆樓親自上華山懇請王猛出山。

苻堅與王猛見麵時,苻堅約二十歲,王猛三十三歲,他們談到興廢大事,句句投機,苻堅對王猛佩服得五體投地,說仿佛是劉玄德認識了諸葛孔明。於是王猛留在了苻堅身邊,為他出謀劃策。

公元357年,苻堅在王猛的輔佐下一舉誅滅苻生及其幫凶,自立為大秦天王,改元永興,以王猛為中書侍郎,職掌軍國機密。之所以稱“天王”不稱“皇帝”,我以為原因有三,一則漢代大儒董仲舒說:“古之造文者三而連其中謂之王。三畫者,天、地與人也,而連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與人之中以為貫而參通之,非王者孰能當是。”苻堅熟通漢籍,稱“王”當本於董說,而決非“山大王”之類。二則為了適應胡人習俗。三則是稱帝的緩著或初步,表露了苻堅誌向之遠大和辦事之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