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淵明最具魅力的性格就是清貧而有傲骨。
唐代的韓愈寫過《送窮文》,沒有幾年,貧窮果然離他而去,換來官運亨通。但陶淵明的窮困是著名的,與生俱來,身死而去,陪伴一生。據他在《五柳先生傳》中自述,他平時身上穿的是破舊的短衣,還打著補丁。他喜歡喝酒,但常常買不起。因為他為人直爽樸實,朋友很多,親朋好友知道他喜歡喝酒,又愛慕他的才學,就常買酒請他喝。陶淵明為人很實在,別人請他喝酒,從不客氣,有請必到,到了就喝,喝醉了告辭回家。
關於生活的貧困,陶淵明是不諱言的。他在著名的《歸去來兮辭》的序中一開頭,就坦誠地說:“餘家貧,耕植不足以自給。幼稚盈室,缾無儲粟,生生所資,未見其術。”這是他對於自己從宦動機的解釋,沒有“修齊治平”的說教,沒有慷慨激昂的壯懷,隻是老老實實地承認“家貧”。許多古代作家常常為“士不遇”而嗟歎,他卻從來沒有這種表示。這就是陶淵明。
這種清貧的生活,他覺得很愜意,因為遠離了齷齪的官場,靠近了淳樸的鄉親,更因為有時間閱讀自己愛好的書籍。他在《讀山海經》第一首中說:
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窮巷隔深轍,頗回故人車。歡然酌春酒,摘我園中蔬。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泛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俯仰終宇宙,不樂複何如?
細玩“吾亦愛吾廬”“時還讀我書”“摘我園中蔬”諸句,作者的自豪感明顯可感。此詩通過樸素的語言、白描的手法,直率自然地抒寫了自己的情懷,同時也描繪了那種耕讀自樂的生活,其中兀然自樹的就是知識分子的傲骨。
貧困而不乞食討恩,固已難得,不怨天尤人更難得,保持傲骨則尤為難得。高傲於達官是官氣,於富人是財氣,而於無官無勢且清貧之人則是骨氣。人不可有傲氣,但一定要有傲骨。
陶淵明妙就妙在處貧困而有傲骨。
義熙元年(405)冬天,當時陶淵明任彭澤縣(今江西湖口縣)縣令,這時郡守派督郵到彭澤縣來視察。督郵雖然職位低,卻很有權勢,是上司的爪牙,在太守麵前說好說歹全憑他的那張嘴了。《三國演義》寫劉備擔任安喜縣尉時,適逢督郵來視察,劉備在道旁鞠躬行禮,督郵隻在馬上用鞭梢點答。到縣衙後,又向劉備逼索賄賂。於是惹惱了張飛,燕人圓睜雙眼,怒喝一聲:“害民賊,認得我麽?”將督郵綁在馬椿上,用柳條鞭打。可見漢末以來,督郵仗勢欺人者當不在少數。而義熙元年派到彭澤的督郵正是那種粗俗傲慢而又無知的人,他剛到彭澤,就命人叫縣令來見。
陶淵明在此以前曾做過幾任參軍之類的小官,都因不肯趨炎附勢而告退回鄉,上任彭澤縣令才八十餘天。以淵明的高才潔行,對這個無德無才仗勢欺人的督郵當然是不齒的。但是,因上下級關係,他又不得不去見官。在他動身要走時,縣吏拉住他說:“大人,且慢。按常禮,參見督郵要穿戴整齊,著官服,束大帶,恭恭敬敬地去參見。不然,對您會不利啊!”陶淵明聽了,長長歎了口氣道:“我不能為五鬥米折腰向鄉裏小兒!”
說完,他索性回衙取出官印,並且寫了辭職信,隨即棄官回家。
“五鬥米”,代表縣令微薄的俸祿。“折腰”,即鞠躬下拜。陶淵明雖窮,但不慕榮華;雖職位低,但不巴結上司。“不為‘五鬥米’折腰”也為後世垂示了一種高潔的不屈服於權勢的維護自我尊嚴的品格。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辭官彭澤以後,陶淵明從此結束了仕隱不定的生活,堅決走上了歸田的道路。此時是晉安帝義熙元年(405)冬。
自行解印去官,這在當時應該還是有些“轟動效應”的。江州刺史王弘慕名往見,淵明卻托病不見。後來,王弘打聽到陶淵明要上廬山,就請他的老朋友龐通之等備了酒菜,在半路迎候。淵明見了酒,便在野亭上開懷暢飲。在他興致正高的時候,王弘出來相見,就一同盤桓了一整天。王弘邀他同回州衙,他也不推辭。王弘便叫一個門生和自己的兩個兒子(不是用差役)抬起他乘坐的籃輿便走。這種自自然然的處世態度,這種真淳的氣質,又豈是一般文士所能企及的呢?
這以後的二十多年,陶淵明寧可老死戶牖,也不願出山為官。我以為,這是大可探究的。因為在這一段時期內,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鎮壓孫恩起義和桓玄叛亂而起家的劉裕獨攬了東晉的軍政大權,又在北伐南燕、後秦中壯大了聲勢,終於在420年代晉稱帝,國號為宋。偏安江南一個多世紀的東晉王朝終於滅亡了,東晉105年“君弱臣強”的局麵終於結束了,出身低等士族的劉裕橫空出世,“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劉裕是當時人人景仰的大英雄。
劉裕不僅有武功,而且文治亦頗傑出。雖然這位南朝第一帝隻當了兩年皇帝,就得重病駕崩了,但是,在這兩年中,他下令減免賦稅,裁減各地冗餘的地方官員,改革苛刻的刑法,恢複學校與考試製度,采取了一係列對於整個社會的安定起到積極作用的措施。這以後到文帝,形成了人所稱道的“元嘉之治”。
而陶淵明卻不為劉裕所動。劉宋建立後,二十多年來,他一直息影家園。後來在元嘉時,他“偃臥瘠餒有日”,江州刺史檀道濟勸他出仕,他也拒絕了。檀道濟贈給他粱肉,他“麾而去之”。
檀道濟何許人也?劉裕是大英雄,而檀道濟則是劉裕手下的一員猛將,文帝的托孤大臣。宋文帝即位以後,戰事較多。檀道濟統帥兵馬,經常跟北魏作戰。此人善於以寡敵眾,連戰連勝,有“萬裏長城”之美譽。然而,無論是劉裕,還是檀道濟,五柳先生都心如古井,根本不理睬。因為陶淵明認識到門閥士族的勢力依然存在,黑暗腐敗的社會並未改變,戰亂、篡奪、陰謀、危機,仍在一幕接一幕地上演。在他眼裏,劉裕與檀道濟都不過是唯利是圖的小人,不可能實現自己“大濟蒼生”的理想抱負。他寧可襤褸,寧可凍餓,寧可乞食,寧可在敗廬破屋中編織那美麗的桃花源之夢。
這是一種垂示萬代的品德!這是可令李白、杜甫汗顏的真正傲骨!“李杜詩篇萬古傳”,然而其中又有多少幹謁詩、“奉陪”詩、逢迎詩呢?李白以高傲稱世,但就《古文觀止》中所選的《上韓荊州書》慷慨激昂地說什麽“生不願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還不是瞄上了“識荊”背後的“萬戶侯”。杜甫在《奉贈韋左丞文二十二韻》中說:“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當是他旅居京華生活的真實敘述。諸如這樣內容的詩,陶淵明一首也沒有作過!南宋詩人陸遊對陶淵明非常讚賞和佩服,曾題詩曰:
寄奴談笑取秦燕,愚智皆知晉鼎遷。
獨為桃源人作傳,固應不仕義熙年。
末兩句是說,陶淵明隻對桃花源山民向往、讚歎,由此可知他不會理睬劉宋王朝了。“梅花難寫是精神”,陸遊就寫出了陶淵明的錚錚傲骨。
陶淵明另一垂示萬代的品德是做一個勞力者。
按東晉政府的規定,每個地方官都可以領得一定的公田,以補充俸祿的不足。陶淵明擔任彭澤令時,也分得一點公田。他說:“我能有酒喝便滿足了!”要將分得的公田全部種上稻米,收獲後便用來釀酒。他的夫人由於考慮到生活,主張分出一部分田來種高粱。這樣,陶淵明才決定將公田分種高粱和粳稻。
陶淵明與手下人一起下田幹活,辛勤耕耘,然而,種下隻有八十多天,還沒有等到莊稼收獲,陶淵明就辭職了。這樣,他花了很大的氣力種植的糧食連一粒也沒有嚐到,就連田地帶莊稼被官府收回。
歸田初期,陶淵明家中生活還較富裕,他的心情也是輕快的,他寫作了《歸園田居》之一以抒其快:
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曖曖遠人村,依依墟裏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閑。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
有八九間草屋和十餘畝田地,又種植了桃李果蔬,喂養了雞狗家禽,展望未來,應可得溫飽。他寫了大量的田園詩,著重地細致地描寫了淳樸、幽美的田園風光,字裏行間流露了作者由衷的喜愛。在這裏,淳樸、寧靜的田園生活與虛偽、欺詐、互相傾軋的上層社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具有格外吸引人的力量。
但是好景不長,幾年後,陶淵明家遭遇火災,貧困的日子降臨了。這就迫使陶淵明從此切實地整日參加勞動,以維持其生活。也就從這時,他更貼近了勞動人民,提高了他對勞動人民的理解和認識。於是,有關農事生活的敘寫,就自然地成了他的抒情詩的重要內容了。如《歸園田居五首》之三: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霑我衣。衣霑不足惜,但使願無違。
這首詩寫的是詩人親身參加農業生產勞動的實際情況,表現了一個披著月色、從草木叢生的小徑上荷鋤歸來的勞動者的形象。他在《癸卯歲始春懷古田舍》之二中說:“秉耒歡時務,解顏勸農人。平疇交遠風,良苗亦懷新。”他對農務這樣喜歡,自己拿著工具出發時,還要鼓勵農民努力生產,尤其當在廣闊田野看到農作物欣欣向榮時,他內心的喜悅和農作物充沛的生機融成了一片。又如《歸園田居》之二雲:“桑麻日已長,我土日以廣。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表現了他對農作物收成的密切關懷。《庚戌歲九月中於西田獲早稻》詩雲:“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營,而以求自安?開春理常業,歲功聊可觀。晨出肆微勤,日入負耒還。山中饒霜露,風氣亦先寒。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不僅體現了鮮明的依靠勞動生活的思想,還有不辭辛苦、堅持躬耕的態度。在這些詩中,仿佛農業生產支配了他的整個精神世界,而農村生活中那種淳樸氣氛也反映得非常真切。
此外,在陶淵明看來,從事農業勞動還有著特殊的意義,那就是可以避開人世禍患。他在《庚戌歲九月中於西田獲早稻》詩中描述了田家耕作之苦後說:“四體誠乃疲,庶無異患幹。”這裏所謂的“異患”,即是不測的殺身之禍。魏晉六朝是典型的亂世,在陶淵明以前許多著名的文人如嵇康、陸機、潘嶽、郭璞等都慘遭屠殺,即是慘痛的教訓。所以在陶淵明看來,從事農業勞動確是辛苦,卻是最安全的道路。
總之,作為一個農業勞動的親身參與者,以怡然自得的心情,把農村生活包括自己的耕作計劃如實大量地寫入詩中,這是陶淵明在我國詩歌史上的創舉。
從另一方麵來說,能寫出這樣的農事詩,是因為陶淵明親身參加了農業勞動。這對於士大夫文人來說,真是一件石破天驚的了不起的大事。封建社會和儒家思想多是鄙視農業勞動的,兩晉南北朝士族尤其如此。顏之推《顏氏家訓》就說:“多見士大夫恥涉農務。”《南史·到溉傳》載,到溉先祖曾經擔糞灌園,一直到到溉時,別人還罵他“尚有餘臭”。
之後,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也有一些進步的知識分子寫過一些描寫農業勞動、同情農民疾苦的詩篇,也就是所謂“憫農”詩。這類詩杜甫、李白、陸遊、蘇軾都寫過,李紳、聶夷中還以此名家,其實他們本身都是封建官僚文人,並不曾親自擔糞扶犁的。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白居易,寫作了《觀刈麥》《村居苦寒》《杜陵叟》等人們耳熟能詳的詩篇,將諸多農民問題敘述得非常到位。然而,寫作這些悲天憫人的詩歌的白居易先是當杭州刺史,後又當蘇州刺史,錦衣玉食肥馬輕裘固不消說,“偉大詩人”的一大嗜好是縱情酒色,他蓄妓與嗜酒無厭,直到暮年。白居易家裏蓄的妓不少,最出名的美女有小蠻和樊素,所謂“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他還有首詩,叫作《小庭亦有月》,雲:
小庭亦有月,小院亦有花。可憐好風景,不解嫌貧家。菱角報笙簧,穀兒抹琵琶。紅綃信手舞,紫綃隨意歌。……左顧短紅袖,右命小青娥……
自注曰:“菱、穀、紅、紫,皆小臧獲名。”臧獲,即家姬。詩中的菱角、穀兒、紅綃、紫綃等女子都是他的侍妾,可見其生活之奢侈。我總覺得,處於軟玉溫香的懷抱中的白居易寫憫農詩,多少有點滑稽。
在饑寒中奮鬥,自胼胝以生存的唯有陶淵明。因為他走的是躬耕自給的道路,這樣他的思想就起了一係列的變化。他減弱了剝削階級鄙視勞動的態度,在一定程度上認識了勞動的價值;也在與農民共同勞動、平等交往的生活中,對農民產生了親切的感情,培植了平等的思想。他本來認為勞動可以自養,所謂“力耕不吾欺”,但是,自己辛勞終歲,生活卻和一般農民一樣,不斷地走著下坡路,經常受到饑寒的威脅,有時甚至不得不乞食以延續生命,這也促使他不能不從別的方麵去尋求貧困的原因,不能不沉潛到思想的更深處。於是,在饑寒中也就產生了桃花般絢爛的夢幻。
最後,耕讀作為一種生活方式,也是陶淵明垂示萬代的優秀品德。
耕讀,又叫耕學,即一邊耕作一邊讀書。耕讀這種生活方式應該是由來已久的了。大約古人多是聚族而居,家族因繁衍越來越大,家族傳代本身是一種不斷分裂、異化、自立的生命過程,而一切有曆史跨度的文化事業(首先是讀書)最適合家族傳代,因此隻有讓子孫讀書,知恥明禮,才能使龐大的家族人群產生奇妙的凝聚。於是,不少古人選擇了耕讀這種生活方式。《後漢書·袁閎傳》就記載“閎居處側陋,以耕學為業”。據說諸葛亮青年時在南陽隱居讀書,“躬耕壟畝”。一直到清末民初,還有一些鄉村大屋門聯標榜:“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耕田讀書。”誠如清季一位耕讀者詩雲:
卓午鋤茴壟,炎蒸汗不幹。
有時休樹下,猶自帶書看。
耕讀充滿了汗水和艱辛,又洋溢著芝蘭之室的香遠益清。
然而,在漫漫封建社會中,有些人的耕讀卻是另有目的的。唐代流傳的“終南捷徑”“此中自有佳處”當然暴露了某些耕讀者的市儈心機,就是高明如諸葛亮,在劉皇叔的“三顧之恩”下,也翩然出山,客觀上也就永遠背離了耕讀生涯。
隻有陶淵明,自己樹桑養蠶,種秫釀酒,而又研經讀史,且“讀書不求甚解”,就連讀書也沒有功利目的。他在去世前兩個月,寫了篇《自祭文》,這是他的絕筆。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文章的真實性是毋庸置疑的。其中第二段說:
茫茫大塊,悠悠高旻,是生萬物,餘得為人。自餘為人,逢運之貧。簞瓢屢罄,絺綌冬陳。含歡穀汲,行歌負薪。翳翳柴門,事我宵晨。春秋代謝,有務中園。載耘載耔,乃育乃繁。欣以素牘,和以七弦。冬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餘勞,心有常閑。樂天委分,以至百年。
這一段文章是說,茫茫宇宙,悠悠蒼天,萬物從這裏生長,我得以成為萬物之靈。自從我來到人世,正交上貧困的命運。食具飲具經常空空如洗,冬天還穿戴著麻布做成的衣巾。但是我仍然愉快地到山穀裏取水,背著柴火樂嗬嗬地邊唱邊行。在陰暗無光的陋室裏,度過了無數個夜晚和清晨。春去秋來,園林中有幹不完的事情。我一邊除草一邊培土,隻望菜蔬生長得更加繁盛。興致勃勃地飽覽群書,優雅和諧地彈奏古琴。冬天裏在陽光下取暖,夏日裏在山泉中濯洗身心。勤勞而不過度,心中閑適而安靜。樂於順從天意,聽其自然,就以這種達觀的方式度過一生。
文章真切地再現了陶淵明的純而又純的耕讀生活,令人肅然起敬。我以為,漫漫千年的封建社會中,陶淵明完全稱得上是耕讀第一人!
自《左傳·襄公二十四年》提出“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以後,中國人就往往把“立德”“立功”“立言”這“三不朽”作為衡量古往今來成功人士的標尺。然而,我總是不滿足在“立言”這把標尺下,將陶淵明和李白、杜甫、蘇軾們比較,甚至還和白居易比較。我要說的是,在文人的傲骨和文人親身參加農業勞動這兩方麵,陶淵明實在高出於李杜儕輩,實在屬於“立德”的範疇。他的傲骨、勞動及耕讀作為三大品德確實是前無古人、後乏來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