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在地上印上深深的痕跡,這要是抽在身上,還不得皮開肉綻啊。
眼看他的鞭子又揚起,趙雲錦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做聲,麻利的爬起來默默的繼續走。
心裏很不忿,看著凶神惡煞的官兵,虛弱無比的家眷,想到身受重傷的哥哥,再看緩緩行駛的馬車……
趙雲錦心一梗,她的命怎麽這麽苦。
委屈的撅著嘴巴,但是家裏其他人都自顧不暇,更加管不到她了,隻能忍痛,邊走邊哭,邊哭邊念叨。
“都欺負人!”
“該死的……小人得誌!”
“我趙雲錦堂堂將門之後,看不起誰呢。”
“我是趙家大小姐,不就是走路。”
“嗚嗚……”抹了一把眼淚。
“可是我是真的好累。”
而趙家三少爺趙天瑞慢慢落後一步,和姐姐並排走,小聲問道,“大姐姐,你沒事吧,疼不疼?”
七八歲的小男孩,明明自己也走的滿頭大汗,嘴唇發白,卻還是知道關心她。
看著幼弟,她努力揚起一抹笑,摸了摸幼弟的頭,“沒事,不疼。”
“小瑞累不累?”
小男孩懂事的搖搖頭,“我和姐姐不一樣,我是男子漢,現在大哥重傷昏迷,二哥又不在,我就是家裏的男子漢!姐姐,我會保護你們的!”
趙天瑞握拳的手一揮,包子臉上一本正經,沒有一點玩笑,“姐姐堅持一下,就快可以休息了!”
趙雲錦眼底又一酸,“嗯”的應聲,再次摸了摸弟弟的頭。
因為天瑞的母親玉姨娘是老太太的娘家那邊的表妹,家道中落投奔過來的,但是她身體又極為羸弱,一直找不到好婆家。
眼看著年紀大了,由老太太做主,就將人留在府裏做了姨娘。
本來老太太和謝氏的想法就是當府裏養個閑人。
但是玉姨娘卻悄悄懷孕了,身體本來就弱,懷孕後就更加弱了,生下孩子沒多久就病故了。
謝氏見趙天瑞可憐,就抱過去養在自己房裏。
所以姐弟倆一直很親近。
“我扶著姐姐走吧,”
“姐姐沒事,可以自己走,走吧。”
趙天瑞指著前麵說,“再走五裏路就是京都書院了,也不知道二哥和玉瑤表姐怎麽樣了。”
二少爺趙天瑜正是周姨娘所出,平常也不和他們一起。
性格和他的生母不說一脈相承,也算相差無幾。
一直在京都書院求學,才沒和趙家人一起。
趙雲錦心思飄遠,她也不知道二哥怎麽樣了,現在大哥昏迷不醒,二哥就是家裏唯一的成年男丁。
他們一家被冤枉,被流放,二哥回來能不能改變他們的現狀?
“二哥估計也被抓了吧。”
皇帝不可能放過她二哥,想那麽多有何用,二哥遲早和他們匯合的。
“要是我們也能坐馬車該多好。”現在誰讓她坐馬車,誰就是她親娘,趙雲錦心中暗暗期待。
但是願望沒有實現,她的頭頂還是烈日,再看了看身後的隊伍,除了趙家的幾人,還有劉家和李家的人。
原戶部左侍郎和原大理寺少卿。
聽說他們是因貪墨賑災銀錢被流放的。
他們家和趙家單薄的人員不一樣,兩家人丁興旺,老弱婦孺,成年男子,老長老長的隊伍。
情況比趙家還不如,平常都是嬌生慣養的,什麽時候吃過這般苦,一群人擠在一起,罵罵咧咧,互相抱怨。
趙雲錦目光暗淡,暗自歎氣。
“娘!你怎麽樣!”
一聲驚呼,讓隊伍停下來了。
動靜太大,驚得薑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原來是劉家老太太暈死了。
她年紀本來就大,又走了這麽久的路,人已經不行了,劉家人立馬就喊出來,
“大人,我娘昏死了,讓我們歇歇吧!”
其他人也帶著哭腔求饒,“大人,歇歇吧。”
“實在走不動了。”
“叫什麽叫!”薑興成憋的火氣一下子發在他們身上。
“這才走了多遠就歇?”鞭子毫不留情地甩過去,“趕緊走!”
鞭子抽到人身上,一陣尖叫聲四起。
人群裏的不安躁動放大又被壓下,有人忍不住又哭。
“我娘快死了!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求你了,歇歇吧……”劉家一名男子哭求著。
薑興成冷笑,“一群罪犯,還和我談良心!”
鞭子威脅似的一揚,“哪有那麽嬌貴!趕緊走!”
其他官差也揮動著手中的鞭子,鞭鞭到肉,抽出條條血痕,估計是害怕再被打,劉家人很快就不再出聲,一個個低垂著頭,認命似的。
見劉家隊伍安靜了,薑興成又提起聲音喊道,“都給我聽著,你們都是朝廷重犯,要不是陛下仁慈,你們早就被滿門抄斬了,現在撿回一條命,都好好珍惜!”
“能走到崖州是祖上蒙蔭庇護,要是不小心死在路上了。”
說罷,充滿惡意的看了眼馬車,一聲冷笑,“那是你們命不好!”
“走!”馬鞭一抽,繼續向前走去,隊伍又緩緩向前走去。
薑熹放下馬車簾子,心中沒有半點起伏,人就是這樣,欺軟怕硬,做了什麽事情,就要付出什麽代價。
當初敢貪墨賑災銀,就要想到有這一天。
哭有什麽用?眼淚這玩意兒,最不值錢,也最無用。
“母親,天快黑了,我估摸著隊伍會在前麵的小鎮休息。”薑熹說道。
律法規定,流放一般一天得走50公裏,要在規定的時間達到流放地點。、
但是現在才是第一天,他們出來的遲,天快黑了,官兵也需要休息。
“到時候想辦法找輛馬車吧?”
他們是坐了馬車,但是其他人還是靠雙腳走,就算真的走到了崖州,腳也廢了。
“他們能同意嗎?”
薑熹饒有興味一笑,“嗬,他們會同意的!”
“可是,我們……”謝氏低下頭,一臉窘迫,“我們沒多少錢……”
“去崖州還那麽遠。”
“到處都要花錢。”
禁軍來得突然,她們來不及做多的準備,慶幸她有先見之明,當天晚上在衣襟裏都縫了點銀票。
還在鞋墊裏藏了兩張百兩麵額。
“母親有多少錢?”她就知道,謝氏是聰明人,肯定會有所準備。
“不多,八百兩銀票。”
“八百??!”薑熹驚呆了。
謝氏一陣局促,她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多的不敢藏。”
怕被發現,因為抄家肯定是要核對賬目的。
這還是她的私房錢,沒入公賬,當時薑興成等人又被薑熹刺激,疏忽了搜身,所以讓她把銀票夾帶出來了。
她小心的將衣襟翻過來,拿出三百兩票子,又將鞋子裏的兩百拿了出來。
“就這麽點了,還有三百我藏在雲錦的衣襟裏了。”頓了頓,說道,“錦兒不知道。”
薑熹眨巴眨巴眼,一時不能理解:趙雲錦怎麽就沒遺傳到謝氏的腦子?難道是生老大時,多給了個腦子?到女兒就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