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熹不說話,隻是轉身就走,並示意薑興成跟上,兩人走到遠一點的屋簷下,見沒人了,薑熹才停下步伐。

見薑興成離她還是三步以上的距離,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有必要站那麽遠?”薑熹看不起他的行為,覺得他太天真,要是她真想殺他。

他以為站遠一點就安全了?

真不愧是薑言禮的兒子,和他一樣的慫,沒出息。

“廢話少說,你找我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個吧?”

薑興成不耐煩,對待薑熹,他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這丫頭邪性得很。

薑熹展顏一笑,昏暗的夜晚都亮了起來,“我就喜歡和爽快人打交道。”

直接說出自己的要求,“我們還要一輛馬車。”

“什麽?”薑興成難以置信地皺起眉頭,語氣嚴肅的說道,“這不可能。”

“能給你們一輛馬車,已經是陛下看在寧王的情麵上開恩了,你竟然還不知足,還想要一輛馬車。”

薑熹擺手,“少和我扯那些沒用的,我隻要一輛馬車,你就說給不給吧!”

反正你給也得給,不給還得給!

薑興成被她的無賴氣到了,強壓著怒氣,“薑熹,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流放?”

“趙家人是流放!是罪人,是受刑,不是遊山玩水!”

“要是人人都像你們這樣,陛下的威嚴何在,天朝威嚴何在……”

“薑興成,我說你怎麽還記不住。”薑熹打斷他的話,“我可不是待罪之身,我又不傻,大盛律例上又沒寫流放隻能徒步。”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何況,狗皇帝還有什麽威嚴?就他那種作法,亡國遲早得事,還以為自己很得人心?

薑熹把玩著著腰間的絲帶,麵無表情,“皇帝讓你押送我們去崖州,又沒說不能坐馬車,我們早點到地方,你也可以早點回去交差,何樂而不為?”

“你這是歪理!”流放又不是享福,還想坐馬車!

他們一家子坐著馬車舒舒服服的,官差就苦哈哈的騎著馬,風吹日曬?

到底是押送犯人還是保護主子?“馬車不可能!”

薑熹嘴角的笑意一頓,眼底閃過冷光,“兩百兩,買一輛馬車。”

“再給你手下的官差一人五十兩,別不知足,已經夠多了。”

押送流放犯人是個苦差,但是也是個肥差,山高皇帝遠,為了路上好過些,犯人的親眷朋友都會給官差一筆豐厚的打點費。

要是給的錢夠多,隻要犯人不是逃跑,一般他們都是心照不宣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沒錢的就隻能過苦日子,等他們到了流放之地,還要靠勞作換錢,還官差們在路上墊得費用。

“不行!”不是他要擋人財路,而是出發前皇上特意交代了,不能讓趙家人輕鬆的到崖州!

他有幾個膽子敢違抗聖命?

“你確定不行?”薑熹的聲音染上了威脅之意,“其他人應該很樂意掙這筆錢!”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出身世家的,這些差役大多出身普通,甚至窮苦人家。

不容置疑的語言讓薑興成更加不痛快,想都沒有想拒絕道,“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吧,趙家人是犯的是滔天大罪,他們隻能靠步行贖罪。”

說罷,轉身就走。

“柳樹巷子!”

薑熹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喊了一句話,原本要離開的薑興成瞬間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來,手死死的握住劍柄,青筋暴露,陰沉地盯著薑熹,“你怎麽知道的!”

薑熹揚眉,“你猜?”

“唰”地把出劍指著薑熹的脖子,“我再問一遍,誰告訴你的?”

薑熹看著劍尖冷笑,“薑興成,你這麽激動幹嘛?莫不是柳樹巷真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沒有!什麽都沒有!”他矢口否認。

但是緊握劍柄的手表明了他的緊張,越緊張,越害怕,越害怕就越緊張。

薑熹嘖嘖地打量著他,“想不到你還挺大膽的,也挺癡情的啊,敢將皇帝的廢妃弄出宮來,還藏在柳樹巷子裏,本事不小啊。”

“你說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薑興成抿嘴不忍,咬緊牙關,身上散發出濃濃的殺意,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個討厭的人殺死。

“不知道?”薑熹冷冷一笑,“我可聽說那位葉才人已經懷有八個月身孕了?”

見她說出了“身孕”二字,薑興成瞳孔猛縮,額頭直冒冷汗,被她說中了!

這件事他做得很隱秘,除了貼身小廝阿吉,誰也不知道,連父親都不知道,薑熹怎麽知道的?

難道阿吉背叛他了?

薑興成腦子飛快的轉著,私藏皇家妃嬪,那可是死罪,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十個他都不夠砍的。

殺了她,這件事是不是就沒人知道了!

正當他要動手時,隻聽薑熹慢悠悠地說道,“你說薑家上下幾十條人命,再加上葉氏母子的兩條命,夠不夠換一輛馬車?”

“薑興成,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麽選擇吧?”

她明確地告訴薑興成,她隻要馬車,不管其他的,給她安排馬車,不僅可以有錢,她還可以保守秘密,要是他還拒絕……

這秘密估計就藏不住了。

薑熹她就是個瘋子!

“你威脅我?!”他眼底猩紅,心亂如麻,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握住劍的右手開始控製不住的發抖,劍尖也隨之晃動。

薑熹不作聲,就這樣靜靜的等著,等他作何選擇,過了好一會兒,薑興成敗下陣來,將劍放下,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這次你又贏了!我同意!”

“這就對了嘛。”薑熹滿意一笑,“咱們是雙贏,”

“我對你們那些風流韻事兒不感興趣,不過我提醒你,把尾巴藏嚴實了,到時候可別連累我。”

畢竟她還姓薑。

“我等你好消息。”

達到目的了才慢慢悠悠的離開,留下薑興成在原地氣極敗壞。

惡狼般的眼神直挺挺的盯著遠去的背影,薑熹哼著小曲兒,走到拐角處,消失不見。

“薑熹!”這個小賤、人,“你真是自找死路!”

“我定要殺了你!”

其實在薑熹說出葉才人時,他就心生殺意了,不知道是對葉才人還是對薑熹。

他後悔為什麽會給薑熹留下那麽大一個把柄,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人弄死,免得節外生枝。

要是薑熹不死,他將永無寧日!

想到這裏,薑興成也顧不得喝酒了,轉頭回了自己房間,拿出筆墨寫了一封信。

將信封好,叫來驛卒,並給了一鋌銀子,“快速將信送去東宮。”

“小的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