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掌燈時候,天黑得怕人,鬼怪般的黑雲凶神惡煞地從四麵八方湧來,霎時間,風雨呐喊,雷電嘶吼,施南古鎮在風雨中時隱時現,搖曳顫栗。老尼姑吩咐啞巴童兒閂好廟門,各處巡視一遍。她準備上床睡覺,“哢嚓”一個炸雷,仿佛打在她的頭頂上。蠟燭已熄滅,她不由得膽顫心驚,抱定庵裏戲樓子的粗大柱頭,感覺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疑心是老天對她懲罰......黑暗中,她虛弱得像一個溺水者,無能為力地等待著沉淪......可怕的每一次閃電都帶著炸雷,如同巨雷張開它白晝的眼睛,在追尋著她轟炸。老尼姑剛躲過一聲炸雷,借閃電的亮光欲另尋一個躲避之處。趁閃電的一刹那,她睜開眼,突然發現流來庵牆外的大桑樹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疑是毛狗,接連幾個閃電後,她終於看清楚了,被暴風雨搖曳的大桑樹下有渾身濕淋淋的三個人,其中一個箍頸,一個抱腳,兩個人合夥在弄死一個人。
罪孽啊!她沒有喊出聲,隻感到毛骨悚然......
次日清晨,古鎮風和日麗,明媚的陽光掩蓋了昨晚的噩夢,仿佛昨晚什麽也不曾發生。
“不好啦!不好啦!出人命啦!......”
人們發現流來庵牆外的大桑樹下跪著一個人。圍上來的人誰都不敢靠近,唯有無賴駱兒筋大膽上前推動那人的肩,跪著的那人便硬梆梆地撲倒在地,嚇得圍觀的人怪叫著往後退。人們發現是個死人,立即報到官府。王捕頭帶人到達後,立即吩咐保護好現場,屍體仍停放樹下不動,讓認識死者的人辨認,或由死者親屬認領。整個上午沒有人認識死者。直到下午,才有川東戲班子的人趕來辨認。發現正是他們這幾天到處尋找的小生“陳世美”。戲班頭麵對王捕頭下跪喊冤叫屈起來:
“人命關天啊!人死在你施南古鎮,你們父母官豈能不管呀......”戲班頭認定是被人謀害,要求王捕頭捉拿凶手。王捕頭說:“死者身無刀痕血跡,何以辨得是他殺呢?”
但戲班頭不依,分析死者生前與夏老板為女兒糾紛的前因後果,指名道姓,認定石堡寨夏老板有殺人嫌疑。戲班子的人準備抬著屍體到縣衙示威,要求緝拿凶手。
王捕頭說:“已經多方調查,至今毫無線索,無證無據不能隨便抓人。”
圍觀中有幾個老者提議,既然事情發生在流來庵附近,何不請流來庵的老師傅給辨別一下屍體。這提議立即得到王捕頭及大家的讚同。
於是,人們請來了老尼姑。老尼姑慢悠悠來到現場,圍觀者頓時為她閃開一條道。老尼姑見到死者,略顯遲疑地退後一步,忙合掌口念“阿彌陀佛!罪孽啊!”老尼姑在腦子裏迅速閃過昨晚看見的在雷電暴雨中的驚心場景。她慈悲傷感地久久注視著死者的臉、頸,用手托住死者的腮,把臉左扳右扳,反反複複查看了許久。通過辨屍,老尼姑發現死者麵貌好像哪裏見過,想了想突然記起,幾天前這個年輕人曾來過廟裏抽簽占卜,說是給一個女人問吉凶。說老尼姑在驗屍,不如說她在仔細傾聽戲班子和周圍人的講述、議論。她通過這些講述和議論基本理清了死者生前與某人的關係和矛盾糾葛,為的是給昨晚見證之事加以分析。至於人是怎麽死的,老尼姑是惟一的目擊者。老尼姑把這些零碎片段歸到一起,終於悟出些因果關係來——這是一樁有預謀的殺人案。可她什麽也沒有說。
這時,眾人齊把眼光集中在老尼姑的身上。老尼姑深知,此時的辨屍結論非同尋常,她不能輕易開口......
王捕頭推崇地說:“請老師傅給個辨認結果!”老尼姑猶豫了一下,慢條斯理地說:
“貧尼記起來了!死者前兩日曾來過流來庵占卜,卜簽上注有血災,貧尼告誡過,三日閉門不出,方能逢凶化吉。據貧尼判斷,昨日雷鳴火閃,山搖地動,大雨滂沱,因為死者是麵朝大樹跪著而死,而且麵呈青白色,若貧尼沒有算錯......怕是昨天夜裏遭了雷擊吧......”
經老尼姑推斷後,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戲班頭雖不服,可人地生疏,也隻能求王捕頭盡快查辦。王捕頭大包大攬地說了一句空話:“本捕頭定當恪盡職守,一定速辦,有了線索立即通知你們。我吩咐幾個弟兄幫忙,天氣熱屍體不可久放,就地安葬了吧。”這場官司就這樣不了了之。
對於小戲子“陳世美”已死的消息,躲藏在張太太家的夏銀娣毫不知情。可憐的夏銀娣依然頑強地等待王捕頭替她探聽小白臉“陳世美”的消息。她憂心忡忡,已是第四夜未合眼。這會兒正好睡著,做了個夢,夢見當新娘,那新郎總不為她揭去蓋頭,她憋悶得要死,正準備自己把蓋頭揭開......被張太太把她從夢中喚醒。她睜開眼看見張太太和王捕頭圍在她的床前。
“那小白臉已經在城門外的橘林裏等你,快,快收拾隨我去吧!”王捕頭在床邊催促著她。
夏銀娣毫不猶豫地翻身起床,胡亂把辮子盤在頭上,扣好衣服,係緊鞋,便跟王捕頭摸黑出去了。張太太狡黠地微笑關上了門。
夏銀娣高一腳低一步地被王捕頭領著,黑暗中分不清東西南北,一心巴望著見到橘林等候的小情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次被荊棘絆倒,幾乎跌倒在王捕頭懷裏。黑更半夜和一個漢子走進樹林都不能使這個小姑娘有所警惕。她此刻的注意力過於集中在和“陳世美“見麵的喜悅中。到了黑乎乎的橘林裏,夏銀娣不住地問:
“他在哪裏?他在哪裏?”夏銀娣正要呼喊小情人的名字。
“他在這裏。”王捕頭指著一堆未長草的新墳堆。夏銀娣嚇了一跳:“不要嚇我,他真的在哪裏?”
王捕頭點燃一支煙,她借助微弱的煙頭光亮看清了墳堆前插的小木牌上的字:“××之墓”。夏銀娣頓覺腦子裏嗡地一響,差點兒站立不住。她張開嘴正要大聲哭出來,卻被一隻大手捂住嘴,身子整個兒地被緊緊箍著透不過氣,她的小嘴讓一張大嘴堵住,身子站立不穩,順勢倒下,漆黑中仿佛黑黝黝一座山朝她壓下來......
她被王捕頭粗暴地奸汙了。
暈暈乎乎哭了一夜的夏銀娣早晨醒來,發覺自己睡在張太太**。張太太滿麵笑容地把洗臉水端至床頭。夏銀娣回憶起昨晚的“惡夢”,猛然想起小情人死了,本來少女光鮮的身子應該留給他的,卻被白白地斷送......想起上了王捕頭的當,她又開始哭、鬧、罵,不吃飯,還咬了王捕頭的手......更讓她失望傷心的是她的小白臉遭了雷擊已不在人世了。哭鬧之後她覺得一切皆空了,她什麽也沒有了......
張太太端了碗蓮子湯來到床前,耐心地給她比三比四的勸:“女人早晚要**的,給哪個不都一樣。小戲子縱然討得起你,也養不起你。王捕頭年紀雖大,家裏的兩個太太他都不喜歡,隻把你當掌上明珠......”憑張太太這個靠拉皮條吃飯的嘴,對付夏銀娣這個沒心沒肺,頭腦簡單而又天真的小女子,不費吹灰之力。
夏銀娣想通了,聽張太太的勸,事情做也做了,女人總少不了有這一天。總比讓老頭子捆回去伺候那田家小丈夫要強吧。王捕頭於她不過粗魯了一點兒,豐滿熟透的身子正需要這點兒粗魯。隻要王捕頭早晚打發轎子正經來抬。她想著這些,便讓自己安定下來。
“挨炮死的!你敢賭咒派轎子來抬?”
王捕頭對著鏡子,正梳理自己蓬亂的頭發,聽夏銀娣嗔罵,回頭嬉皮笑臉地把手伸進女子爆開紐扣的胸襟,一邊粗魯地捏弄兩個肉墩墩的**,一邊賭咒發誓:“騙了你我是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