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回家的路上路過春園,幾天都沒看到春娘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事,思索間抬腳走進去。

現在正是傍晚,正是春園開門的時候,不少的客人已經進門了,環顧四周,春娘好像不在,隻有水媚自己一個人在招呼客人,看到我來就朝我走了過來。

“韓莫,你去勸勸老板吧,”水媚秀眉微皺,眼眶微紅,手裏的手帕已經快被她絞的不成樣子了。

我有些奇怪,難不成是出什麽事了?“怎麽了,沒出什麽事吧?”

說話間,我已經抬腳上樓,水媚跟在我後麵,擦擦眼淚,說道“春娘說,要把樓子賣掉,眾姐妹都快哭死了,我勸老板她也不聽,說是撐不下去了。平時,你的話老板會聽,你就勸勸她吧。”

賣掉春園的事,春娘一早就跟我說過,當時她考慮怕樓子易主之後樓裏的姐妹受委屈就一直硬撐著。現在又提起,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春娘的房間在二樓,說話間我們已經到了,水媚抹抹眼角抬手敲了敲門,抬腳便走了進去。我跟在水媚後麵,抬頭就看到春娘一身紅紗站在窗前看著不遠處街道。水潤的眼眸裏滿是滄桑,麵色蒼白如紙,眉目間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韻。春娘回身擺擺手讓水媚退下,蓮步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我歎了口氣,在她對麵坐下。“撐不住了是嗎?”

簡單的一句話,讓向來堅韌如鋼的女子忍不住淚如雨下。我對在她對麵,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晌,伸出手笨拙的拍著她的肩膀。

等春娘平複好心情已是半個時辰後了,叫來水媚打了盆水過來給她洗臉。水媚看著眼睛紅腫的春娘哭著走了出去。

“韓莫,真的太累了。每天隻要一睜開眼睛,我就忍不住為樓裏的姐妹計劃著生計,生怕她們受了委屈。在樓裏呆了近六年了,我每時每刻不想著出去,即使被人家看不起,也比呆在這裏好得多,可是,每次看到樓裏的姐妹,想走的念頭又被我壓下去。以前沒能力的時候想著出去,現在有了能力,還是不能出去,你說怎麽就那麽難呢。”

“撐了這麽久,累了這麽久,現在我真的下定決心了,”

我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抬頭看著春娘“那你打算怎麽做,在這裏定居,還是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平靜的過完一生?”

“再說吧,就是樓裏的姐妹我放心不下,”

“勸你留下的話,我已經說了一次,這裏也不是什麽好地方,離開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我能幫得,我一定幫她們一把,畢竟不是你們救了我和童兒,我們早就葬身在這裏了。隻是我能力有限,恐怕也幫不了多少。”

“哎,說哪裏話,你有這份心就已經很好了,在別人眼裏,誰把我們當人看?”

“春娘,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不必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你們一個個哪個是自願流落到這裏的,換做他們,未必有你們活的自在,你又何必多想呢。”

“小莫,看的就是比我透徹。”經曆得多,當然比你看得透徹,如果可以,我情願什麽也不懂,做一個無憂無慮的癡兒。

“你準備什麽時候出手?”

“就明天吧,”春娘的眼眸裏閃著隱隱的不舍。

“那麽急?”我有些驚訝,倒茶的手一頓,茶杯裏的水濺了我一手背,雖然不是很燙,但還是有些熱的。接過春娘遞過來的手帕,我把手麵擦拭幹淨。

“這麽多年了已是厭倦了,小莫明天把童兒帶來吧,這一離開也不知道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你們。”

“春娘說哪裏話,若是有緣自會再見。若是哪日在這裏煩了,我會帶著童兒去看你,到時候你別嫌我們煩就是了。”

春娘聽了我的話笑了,眉目間的鬱氣也減了不少。

“小莫,若是你父親真的找來了怎麽辦?”

關於我的事,我和春娘說了一點兒,不過沒有透露南宮禦天的身份,隻說是大家之間父子反目。春娘倒也沒有起疑心,不過這時候還想到我,心裏說不出的感動。

“他來我就走,這天下大著呢,他的手總有夠不到的地方,哪怕是流離他國,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春娘看看我,感歎道“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哪知這大家之間也是如此,看來還是做一個平民百姓自在些,沒有勾心鬥角,也不用擔心生命之險,隻求一日簡簡單單的三餐果腹即可。”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春娘去廚房弄來幾個小菜過來,我也不與她客氣,徑自吃了起來。春院內已是笑鬧聲連天,姑娘們也都遊刃有餘的遊離在各位客人身邊。春娘站在樓上,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我走過去,與她並排站在一起。

“春娘,如果真的想離開,就別再猶豫了,讓姑娘們好好的適應沒有你為她們撐起的天空,未來是她們的,你又能顧得了她們多久。你這樣猶豫不決,傷的是她們,累的是你自己。”

“小莫,我都了解,在樓裏呆了這麽多年,一想到要出去了,卻不知道該怎麽和人交往,心裏又有些莫名的恐懼感。”

“嗬嗬,這很正常,就像是在軍隊裏鍛煉了多年,猛然和人一接觸,總是有些隔膜的,你不必太擔心。”

春娘笑著點點頭,不再說話,我看了看天色已經很晚了,不知道童兒有沒有鬧,心裏不由的擔心起來。

“春娘,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童兒還在家裏,我有些不放心,明天我會帶著童兒過來,到時候我們再聊。”

前腳離開,春娘身後的包廂內一抹白影隨著那個遠去的人追了過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總覺得身後有人在跟著我,回頭看看,卻是風搖動樹葉的聲音,暗笑自己多疑,他們怎麽可能跟來,要找早就找到了。

回到家中,玩了一下午的童兒已經睡著了,阿貴嫂囑咐了我幾句就回去了。我到廚房燒了桶洗澡水,洗去一身的疲憊。自桶中站起來,驀地看到小腹上那抹傷疤,那是軒轅康一劍刺的,到現在還沒有消褪。

想起軒轅康,他傲然的眼神出現在我的腦海裏。無聲的笑了笑,不知道他當年聽到我的‘死訊’,會不會大出一口氣,大仇終於得報了。穿上單衣,攬著沉睡的童兒慢慢的進入夢鄉。

窗外,翩然含淚看著自己尋找了近兩年的人。還好,他還活著,還好他沒有事。雖然,他易了容,換了名字,可是他的身形,他的氣味,他的聲音都還和從前一般。

看到**的人已經沉睡,翩然從房簷上跳下了,推門走進屋內,伸手點了那人身上的穴道,跪坐在床邊,仔細而又虔誠的摸著**人的臉,一遍又一遍。片刻,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唇印到那人唇上。

起身,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開口道“公子,既然是翩然找到了你,那就讓翩然守護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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