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柳編的訂單量大,有沒有辦法實現量產,需要鄉親們一針一線的慢慢弄出來,大家夥閑下來就趕緊的去大隊長那裏登記學手藝。
這個手藝可沒有這麽容易學,要是大家想學就學的話,他們這些以柳邊為生,當了幾十年的手藝人,心裏麵肯定會有不舒服的想法,本來人家好好的,要傳給子孫後代的手藝,憑啥你一句話就把這吃飯的手藝交給你?
大隊長也是軟磨硬泡了有一段時間,最後搬出了組織的軍令狀,才讓大隊裏那兩個老師傅答應教合他們眼緣的人柳編的手藝。
村子裏麵消息靈通的人家,早就拎著雞蛋、糧食拉扯自家小輩一起給白師傅磕頭學手藝去了,苗月月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她比較聰明,學了兩天就沒有再去了。
大雪開始飄揚,村子裏麵靜悄悄的,平時沒有糧食吃,狗都餓的不叫了,大家夥要不就三三兩兩的紮堆在祠堂,你帶一點柴火,我帶一點柴火,一邊聊天,一邊做柳編。
陶師傅燒完了手裏麵的貨,叫自家老妻準備了一些秋天從山上撿來的野栗子,得知陶師傅是要去找黃思嘉,村子裏有良心的人家也都送來了一些自己家做的幹貨。
沒什麽好東西,就是春天曬幹的野菜,一塊拇指大小的臘肉,看的陶師傅那是眼淚汪汪,大家夥都盼著有飯吃,黃沙大隊地理條件不好,算得上是東北地區比較罕見的不適宜種植的地方。
“咱們多好的地兒啊?我記得我們大隊小的時候還到處都能看到又高又壯的樹,現在都光禿禿的一片了……還不是為了支援國家工業建設…”
“行了,別說了,咱們組織也不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咱們餓死不是?還不是給咱們發了救濟糧,我今天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
唐師傅遏製住了自己大兒子,背上背簍埋頭趕路,他們家沒有自行車,走到平陵大隊還需得幾個小時。
黃思嘉正在清點第一批貨,數量和質量沒有問題就可以發去春市,許廣大喜滋滋的胡須都翹起來了,對著她說:“我果然就沒看錯人,小溥媳婦留了一手!哈哈哈哈。”
許廣大看著大家夥幹得熱火朝天,心裏麵又滿足又憂慮,隔壁黃沙大隊陶師傅,現在啥情況大家夥都見了,這些藤編啥的可好抄了!
他當年行軍打仗的時候,遇到過幾個南方戰友,有的戰友心又細,手又巧編出來的籃子花樣漂亮又細致,他們的籃子好賣,被別的人給瞧見了那不是一眼就給學過去了。
藤編又不值什麽錢,隻要他們狠狠心,願意把價格降下來,怎麽可能爭得過南方的那群人?沒想到黃思嘉留了好大一個後手!
她最開始拿給外國人看的樣貨,有簡約自然的隨便用蕾絲飄帶捆綁的小籃子和花瓶,還有看起來昂貴,但實際卻十分物美價廉的貝母貼底柳編籃子。
要不然你以為如果隻是樣式簡約自然符合西方人的審美,他們就必須從你這裏進貨?後世有句話說得好啊,民族的才是世界的,現在是要把西方的市場給打開,主動迎合西方市場。
所以黃思嘉做這個舉動並不是為了和南方的搶生意啊,或者是怎麽樣,準確的來說,南北雙方走的賽道都不一樣,一個走的是民族賽道,一個主動迎合西方的市場。
不就編個籃子?要麽你就有自己的特色,要麽你就非常符合他的審美,價格還很優惠,沒看到那兩個老外瞧見籃子上麵的蕾絲,眼睛都瞪大了?
近現代的西方蕾絲價格還是比較昂貴的,18世紀西方蕾絲都是由工人手工編織而成,19世紀80年代法國出現了木製機器編織蕾絲,但是產量十分低,就是在米國能用得起大片蕾絲的人家也是中產階級以上。
現代就不一樣,黃思嘉找許大友幫他去布料店進了一大堆稀罕的布料,粉色蕾絲,米色蕾絲,白色蕾絲,甚至還分重工和輕工的款,歐根紗、珍珠紗來了好幾卷,總共也沒花500塊。
大片的貝母倒是貴了一些,一小麻袋就要好幾百,黃思嘉在黑市那裏找了幾個會螺鈿的師傅,弄了100個底部鑲嵌流光溢彩螺鈿,外部把手編織點綴米、白、粉三色蕾絲布料的限量款柳編工藝品。
出價非常貴!黃思嘉當時就給了一口價,每一個重工柳編籃子都得20歐以上,換算成人民幣接近100塊。
這些還沒有被饑餓營銷侵蝕過的老外一下子就紅了眼,這100個籃子被搶的一幹二淨,黃思嘉笑的牙不見眼,還專門給友商們送了三尺的蕾絲布料還有兩個用波光粼粼歐根紗點綴的工藝品。
毛子還有米國佬連連對黃思嘉豎起大拇指,誇她做生意大方又地道,以後會有更多的合作機會的。
許廣大作為黃思嘉信得過的‘合夥人’之一,這會正跟她一塊在院子裏頭把蕾絲布給綁上去,熟練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外頭就有人敲門了。
來人正是陶師傅,許廣大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來的是誰都好,咋來的是黃沙屯的呢?誰不知道黃沙屯的那個陶瓷項目是他們黃同誌拉扯起來的?現在來這兒是要跟他們搶人是吧?
“許大隊長也在?我這次來是想問問黃同誌,這是我們大隊的鄉親還有我一起送你的一點吃食,不算啥好東西……”
“來都來了,你送禮幹啥?”黃思嘉挺著個大肚子,不方便接水,黃思財麻利的拍拍屁股打了一碗熱水出來。
“沒事兒,沒事兒,我就來送個謝禮。”
陶師傅心裏麵焦急,厚著一張老臉坐了下來,這間屋子是黃思財房間,所以也沒啥好忌諱講究的,炕燒的熱,他心裏麵也是又慌又熱。
“我知道你啥意思,但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黃思嘉歎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