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呂弗妨和瑜茹嫂隻好無可奈何地望著彼此,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轉過身望望自己那兩個闖了禍的小子,都低著頭一聲不吭,瑜茹嫂眼力好,看到自己的兒子用手扯了扯他的衣服,一晃之間瞧見他的手心竟然是紅的,還破了皮,不禁有些心疼,伸出手拉住大耘兒的手,問道:“孩子啊,是不是傷到哪裏了?痛不痛?”

卻想不到她剛想將自己心肝寶貝的手拿過來仔細看看,卻被大耘兒用力甩脫,她還沒來得及吃驚,忽然就抬起頭眼睛裏含著憤怒地淚水不想要落下來,硬聲吼道:“還不是因為你,都是你的錯,誰讓你每天都做著些不敢見人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你平日如此下賤我又怎麽會被別人欺負成這樣?我沒有你這種沒有顏麵的娘!”

一說完就推開瑜茹嫂,也不管瑜茹嫂被這出乎意料地突然發生的一頓臭罵驚呆了一點防備都沒有,頓時一個重心不穩摔在了地上,自己就甩開退跑了出去。

大耘兒說的這些,將在場的另幾人可是嚇住了,就連江漣也被嚇得驚醒了過來,瑜茹嫂伏在地上感覺渾身顫抖,望著孩子消失在眼前想要去追,一個著急有摔在了地上,不得不喊道:“大耘兒!”

呂弗妨終於是有所反應了,立刻與馬嫂子一起將瑜茹嫂扶了起來,呂弗妨問道:“瑜茹嫂,沒摔著吧!”

馬嫂子嘴裏咕噥著:“這小子脾氣倔的跟頭驢似的,虧你為了他日夜操勞的,不曉得今後還有誰管得住他!”

瑜茹嫂搖了搖頭,皺著眉頭強忍著淚水:“混賬東西,為什麽我就生出這種混賬東西!”

呂弗妨微微歎息了一聲,她也明白瑜茹嫂這些年自個一個人帶大個孤兒有多麽不容易,握著瑜茹嫂的手勸道:“孩子現在還小,不明事理,以後讀過書後,自然懂得孝順父母了,你不要傷心!”

瑜茹嫂歎息了一聲,搖著頭一副無可奈何地樣子:“我這輩子命該如此啊,算了算了,也不用抱太大的期望了,還是要把他給追回來,就他那個倔性子,可不要再闖個什麽禍,我先走一步,就此別過了!”

一伸回手,將身子扭一扭,也顧不上身上的灰塵,撒開腿就向大耘兒走遠的地方追了出去。

呂弗妨明白以瑜茹嫂的脾氣是不願別人見到她內心的不自在,也沒攔著,她的身邊,也有個鬧心的小子呢。回過頭望了一下低著頭的狗蛋,大街上的,她不像瑜茹嫂在大街上就這麽宣揚,雖然心裏頭氣這個不省事的兒子惹是生非,還是等回家去再管教。她從馬嫂子的手裏接過江漣也不理狗蛋,隻是低頭對江漣說道:“漣兒餓了吧?娘這就回去喂你吃奶,乖乖的!”

接著便看也不看一眼的就向前走去,馬嫂子拉了一下她身後的狗蛋:“臭小子,愣著幹嘛,還不跟上去!”

狗蛋經過這一天的鬧騰,心裏的那點剛強早就不見了蹤影,原本是由於自己的好朋友大耘兒被人欺辱,他們又仗著人多欺負他,心裏麵不服氣,又因為那瞧不起狗仗人勢的脾氣,便沒有想太多就和他們打起來了,男孩子的心底應該都有些好戰,打得高興了便什麽都忘了,等到被先生在大堂裏罰站,又瞧見了自己的娘,才開始有些猶疑了。一直到那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說請他們回去好好反省時,他才真的有些害怕了,也感到了懊悔,想到從他要去念書之後一家人的忙碌和對他寄予的期望,如今還沒有一天便讓他給折騰黃了,他還有何顏麵去見自己的爹娘?

一聲不吭的緊緊跟著呂弗妨穿過大街小巷,回到了自己的家裏,在這一路,他都能感覺到平時熟悉的鄰裏鄉親們好像在他背後對他指手畫腳的,讓他很是不舒服。

“還真是個煞星呢,以後怎麽可能會出息?”

不清楚從哪裏飄過來這一句,讓他立刻握緊了雙拳,卻又不敢有所表現,天也暗下來了,馬嫂子要回家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臨走時勸道:“我說江家嫂子,今天也是運氣不好,碰上了那種混賬東西!隻是湊巧碰上了而已,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拿孩子出氣啊!”

呂弗妨點了點頭與她招呼一聲便在門外分開了,呂弗妨一聲不吭的和狗蛋前前後後進了家裏,沒去理會自己的兒子,連看一眼都沒有,自個進了廚房忙了起來。狗蛋很是愧疚,克也不敢出聲,隻是徑自一聲不吭的站在屋角,望著家裏的人進進出出的,一句話也不說。江婆婆想問一下,不過看到兒媳嚴肅的表情,也不好說什麽,隻是哄著另外幾個小子不要折騰,別再惹呂弗妨生氣。

直到將最後一個在這裏吃飯的客人給送出門,與過往的大叔大嬸們道個回見,說是今兒個要早點關門了,將大伯也遣走了關上了店門。滅了火,清理一下廚房,呂弗妨又將江漣給喂飽,讓婆婆帶上另外幾個小子吃晚飯,自己這才來到房裏,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狗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狗蛋,今天的事情,你可認錯?”

狗蛋一直在等著自己的娘來問他的罪呢,但呂弗妨一回家隻顧著幹活都沒有瞧過他一眼,這使他更是心神不定,終於看到他娘到底是認真麵對他了,反而是輕鬆了不少,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跟前,低著頭說道:“娘,狗蛋錯了!”

“哪裏錯了?”

呂弗妨依然一臉嚴肅。

“狗蛋錯在在學堂裏與人打架生事,錯在對不住娘對狗蛋的期盼。”

既然知道錯了,為什麽當初還是要犯,為什麽總是在犯過之後才知道後悔?娘跟你說過的,你究竟有沒有放在心上?“

“娘,我知道錯了,狗蛋當初隻是太過激動,那個肥頭大耳的家夥如此仗勢欺人,還說話粗暴無禮欺辱人,難道就可以看著他們欺負大耘兒麽?”

狗蛋雖然承認今天自己是錯了,不過一提起當時的情況,又有些激動,昂著頭,心有不甘的說道。呂弗妨皺著眉,生氣的說道:“你還理直氣壯的?我是叫你去念書的難道是讓你去打架的?別人是先有錯難不成這就是你犯錯的理由?看看你都說了些什麽?好好的竟然學來了這些罵人的髒話?我們雖然不過是平民百姓,但娘什麽時候教過你這樣在別人背後說人髒話的,那些孩子也是你的學長,尊敬師長這些最基本的,我可是教過你多遍了,難道不記得了?”

狗蛋縮了縮脖子,依然咕噥道:“狗蛋記得,但是狗蛋覺得,對於那些犯不著尊敬的,當然沒尊敬的必要,當時如果不還手,狗蛋和大耘兒今天肯定不好過,娘保不準再也不會見到狗蛋了呢,難不成被人如此欺辱也不可以還回去麽?”

呂弗妨爬了下桌子聲音也不由地提了起來:“住口,先生要你反思,你就是這麽反思的?難道你今後還想這樣鬧騰?別人罵你你便去罵別人,別人打你你也去打別人?那那些王法,那些官府還有什麽用?還要你們去念書考取功名幹什麽?啊?”

“難道你打贏了人家便可以考到功名了?難道你打贏了人家便可以做官了?如果你隻知道靠武力,又和那些有勇無謀的粗人有什麽不同?”

呂弗妨平時很少發脾氣,一直都是笑臉迎人平順溫和的,沒想到發起脾氣來,竟然如此有氣魄,江婆婆抱著江漣在外邊聽著,江漣忍不住佩服起了自己的這個娘親了,難怪她是這個家裏的核心力量,剛柔適度,教訓人的時候還很有說服力呢。雖然她也感覺今天這事狗蛋沒有多大錯,不過她就是看他不爽,看著他認輸倒是挺有趣的。

江婆婆看呂弗妨這裏好像脾氣有點大,抱著江漣想過來勸一勸,江漣被抱進來一見到狗蛋低著頭被教訓的好像很是窘迫,忍不住蹬著小短腿嘴裏發出喔喔的聲音,表示著自己的嘲諷,兩個小胳膊到處亂舞著,別人還沒覺得怎麽樣,不過她手腕上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讓狗蛋冷不防向後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