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呂弗妨又說道:“算了,我又不是你娘也不便再說你什麽,快回家吧,你已經是你娘這輩子唯一的期盼了,不要再惹她不高興了!”

大耘兒這才將頭抬了起來,躊躇地叫了一聲:“芳姨!”

呂弗妨瞧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傻孩子,你娘要是真的討厭你,怎麽會給你做那肉包子?這麽晚了,還有誰家都滅了燈還將鍋裏的包子給熱著?”

大耘兒這才笑了出來,一爬起來便飛快地跑了出去,又回過頭來喊道:“狗蛋哥,過會兒我就來找你了!”

他走了之後,房間裏又靜了下來,狗蛋低著頭望著地上,心裏想著不知娘又要跟他說什麽,正心神不寧著,卻聽見裏屋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呂弗妨沒理會他,站起來去了裏屋將江漣抱了過來,撒了尿,又喂她吃奶,看著漣兒正吃著奶還使勁地向狗蛋看著,忍不住笑道:“漣兒幹什麽看你那個強驢似的哥哥?這麽強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你今後千萬不要學他會將人氣死!”

狗蛋聽呂弗妨的語氣裏有些笑意,明白自己的娘已經心軟了,馬上從地上爬起來來到呂弗妨身邊,連聲喊道:“娘!”

呂弗妨笑著罵道:“混賬小子鬧什麽鬧?大耘兒已經把你喂飽了還在這裏裝死啊,惹了事還這麽倔,如今我也管不了你了,以後就讓你跌管你了,看你還不哭爹喊娘的!”

狗蛋扯著呂弗妨的胳臂撒嬌道:“娘,我不是正在‘喊娘’嘛,娘你就先消消氣好不?今後我再也不這樣了,回頭我一定去給先生認個錯,但是王大富那裏,娘您就不要為難我了好不好?!”

從江漣來到江家以來,這還是首次看到狗蛋如一個六歲的小孩,躺在娘親的懷抱裏撒嬌,都不怕將她擠著,忍不住翻著白眼,心裏想著,這家夥還真是既能彎曲又能伸直啊,如此惡心的行為也做得出來,果真不過是個小屁孩,平時那麽牛不過是假裝的,這麽小就學會了扮酷,今後真不知會是什麽德行,反正不會是什麽好東西,哼!

她正在腹誹著,沒想到頭上突然伸來隻爪子,啪的拍了一下她的腦瓜子,又扭了扭她的大耳,雖然不痛不過欺人太甚,用眼睛瞪向那個禍首,他卻依然一臉無辜的和呂弗妨撒嬌。江漣那個生氣啊,這個臭小子竟然敢用他的爪子欺負她這個如此弱小的娃娃,還這麽鎮定自若,果真是腹黑到了極點,她怎麽能這樣被人欺負,立馬扭了扭腦袋大哭起來。這一邊呂弗妨也被兒子的撒嬌弄得不耐煩了,瞧漣兒哭了便推開狗蛋說道:“算了算了,這麽大個人還如此撒嬌,快去快去,洗洗睡吧,真是服了!”

狗蛋看呂弗妨不再與他計較了,立馬挑著跑了出去:“好的,娘,我現在就去!”

呂弗妨在後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搖了搖頭,還真拿她這個小子沒有辦法,罰了他這麽一晚,自己的心裏也放不下,怎麽也睡不著覺這才起來想去瞧瞧狗蛋,恰好碰見這兩個小子的奸計。大耘兒所說的也讓她感覺逼著他去給王大富認錯也不是回事,她的兒子她很是了解,如果是他的錯那他肯定會承認,但若他覺得沒錯硬要逼他認錯,那他必定是不願意的,這種脾氣讓人很是擔憂今後可能要吃些苦,不過如今,也隻能先放下了。望著他跑進去了,呂弗妨這才將哭個不停的江漣抱了起來,很是困惑:“乖漣兒,你這是為何?才剛剛尿過呀,也沒有弄濕,剛剛也喂飽了,這是為什麽哭呢?”

江漣心裏邊恨恨地,無奈這張嘴是什麽都說不出來,可惜了她已經有二十幾年的記憶卻被困在這幾個月大的身體裏邊,隻懂得基本的生活本能,可真是連捆綁雞的力氣都沒有。她隻好用水汪汪的大眼瞧著娘,眼裏透著一種憤恨,希望將這一腔憤恨傳達給呂弗妨讓她知道她兒子所作出的惡行,但是這些在別人看來隻是一個小娃娃緊鎖著眉癟著嘴氣鼓鼓的一副可憐巴巴的惹人心疼的模樣,當然是不會聽懂她的憤慨。

呂弗妨瞧了半天,還是不知道這小娃娃為什麽哭,但是越看這可憐兮兮的小臉就越覺得憐惜,卻真實將心裏邊的溫柔給放大了很多,可憐這麽小的娃兒剛出生就要和家人分離,心裏邊酸澀,又將她抱住了哄到:“乖漣兒不要哭哦,有娘疼漣兒,有娘保護你你什麽也不用怕,漣兒是娘最最疼愛的乖寶寶,不要哭哦!”

一邊將漣兒抱著慢慢搖晃著,一邊緩緩地哼著小調,她的身上有種獨特的奶味和溫柔,隨著她那體貼而又溫柔的懷抱,讓江漣頓時就放鬆了下來,眼睛也睜不開了,也將剛才的委屈忘在了腦後,終究是在這恬淡的氛圍裏入睡了。

在他們兩個小子第一天在學堂裏鬧事之後,學堂就讓他們在家裏反思著,也不告訴他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呂弗妨和瑜茹嫂著急,不過又沒有辦法,求那個楚舉人,這老頭隻會端著個架子,就是不願意說說好話,兩個娘沒有辦法,隻能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有一日江家裏頭突然有人來探訪。來人正是那在遂安郊區沈家莊園裏的老管家,江婆婆小時候的夥伴,管事王廖的內人,小名喚作翠兒的。但如今都叫她王廖家的,也有的叫一聲王家姥姥。

一見到而是的夥伴,江婆婆很是開心,拉著老朋友的手都不舍得放,江婆婆如今腰也彎了,背也駝了,身材矮小瘦弱,王家婆婆不一樣,她要更健碩,人也要白一些,顯然這些年過得挺滋潤的,沈家可是江南一帶的名門望族,家裏的仆人那也有一千來人,能夠攀升到管家的位子確實是有點本事的,特別是在遂安這塊沈家的發源地上,這裏是沈家的祭祀和祠堂建立的地方,可以說是沈家的寶地,也因為這個,這裏的所有都是沈家很是關注的,請的傭人那也是精挑細選的。

能夠在這裏做上管家,當然報酬也是非常豐厚的,沈家尋常的女仆都比一般人家裏的長工都要精貴,女仆的春衣每年都發一套,冬衣則是兩年,而且還有裙衫一件,絹禪一件,鞋兩雙,每日的口糧有兩升米,兩勺五撮的鹽,隻這些還是按官價給的,隻是最尋常的,而那些長房的,管家們,更是有油水可撈,當然也就將人養得壯實很多。

江婆婆仔細瞧了瞧這個隻比自己小六歲的老朋友,怎麽看都不像是隻小六歲,忍不住歎息道:“妹妹你真是有福氣喲,這也都五十多了,不過瞧上去就是不顯老,頂多也不過是四十幾,可以想見這些年是享福的喲,你看我,已經是彎腰駝背了,腿腳都不靈光了,還是你有福氣啊!”

王廖家女人江婆婆拉到床邊坐著,笑著說道:“姐姐千萬不要光說我的,你不也是有晚年的福氣,看看你也六十好幾了還耳聰目明的有幾個比得上你?兒媳有這麽勤勞,又給你帶來了如此多的小孫子您這是多大的福氣喲?”

“一樣一樣,哈哈!”

江婆婆笑著說道:“上一會江莘荃回家你還讓他帶了如此多貴重物品真是太見外了,我們這小戶人家也用不上那些金貴玩意,今後你啊,就不要讓他再帶了,在那些個富貴人家裏做事辛苦著呢,這口舌一多,要是被哪個給瞧見了在背後說閑話就不好了!”

王廖家婆子嗨了一下:“沒什麽的,不過是我們留給自己家的,你不要看那些東西貴重,東家是不會在意的,妹妹我何時忘了這些啊?別擔心,我明白著呢,不過是些哄哄小孩子的東西,你家的狗蛋快要念書了吧,這次我拿了些筆硯什麽的來,淨是那些個小祖宗們不喜歡用的,丟了可惜,你不要看不上眼,就擱在家裏用用吧!”

說完便將身上的包袱打開,拿出一方硯台,一支狼毛製成的毛筆,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你看,放久了都落上灰塵了,不過東西確實挺好的,非常耐用,姐姐不要瞧不上就好!”

江婆婆微微愣了愣,終於是接了過來:“唉,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這麽遠的來到這裏竟然還記著這許多事,我們真是承受不起啊,也不怕你嘲笑了,這狗蛋啊,還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呢!”

“啊,這是怎麽回事?上一會你家江莘荃回去時還說起他就要念書了,我這才想著再帶些零食就不好意思了,尋思著帶個用得上的,向來這些天也應該去了,本想問一下念得如何,這又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