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芳兒年方十二,一臉乖巧伶俐的樣子,雖然是小康人家的長房妾室所生之女,不過可以在沈家這種人家當婢女也是一種顯耀,城裏邊很多家裏的女兒也都是這樣,去年她是剛被官家派遣的牙婆選到這裏的,訂上了八年的契約,當然是期盼著可以攀上個好人家,原本在家裏的時候也是盼著這個培養的,因此還沒動過她一根頭發,這時還真是把她打得呆住了,一時間覺得委屈呆了一會。又感覺委屈,說道:“太太為什麽打我?我本來就是大老爺那邊的人,提前來這裏想將房間收拾好等著老爺來的,前些天說這裏邊多了江家這一家人下人不夠了才來這裏的,大老爺那裏也派人來叫,芳兒一個人也不能當兩個來做,當然隻顧得上一個了,難不成這也是我的錯?”
李氏冷冷笑著說道:“哪裏都有哪裏的規矩,你賺多少銀兩就要管多少的事,老爺那邊的管家是主人,老太這邊就不是了?既然這些天你在這一邊做事,當然要先管好這一邊,急著討你那主子的歡心玩弄兩麵派手法在沈家是不允許的,曉不曉得這是要受罰的?”
小女孩何時見過這種場麵,被李氏嚇得一臉慘白,聲音顫抖著卻依然爭辯道:“這個房間又不是我一個人,為什麽隻拿我一個人責罰?我又沒有照顧過小娃娃,汪嬤嬤不也是管這房間的?”
她指的汪嬤嬤是被派來負責這江家一家的老婆婆,與芳兒一起,這兩人負責著這裏的一切,她生性嗜酒,在白天偶爾也要喝一些,這一喝就要耽誤正事,因此平常也不會指望她能做什麽重要的事情,李氏來這裏也不久,對這裏的人事安排事實上也不太了解,芳兒是她親自吩咐過要照看好漣兒的,而那汪嬤嬤卻原本便是負責這裏的。李氏當然不會先去責罰她,看芳兒還在這頂嘴,更是生氣,眉毛一皺:“來人,快給我拿塊板子過來,我就不相信了我還製不住這樣一個浪蹄子?”
這邊的喧嚷聲早就造成不小的影響,很多人都在旁邊看著熱鬧,眾人議論紛紛的觀望著,也沒人上前勸阻,聽說李氏喊人要懲罰芳兒,不知哪個便拿來一塊長板子。李氏拿著那塊板子,向著芳兒這裏便要打下去,被王廖家的女人抱在懷裏的江漣忽然哇哇大哭了起來,李氏的板子還沒有打下去就被驚住了,此時又聽到誰在那裏喊道:“太太,這是發生什麽事了?老太讓我來問一問,為什麽如此喧嚷!”
來的人正是沈老太太房裏的那個丫頭琳菲,老太的房裏一共有四個服侍的丫鬟,她是最討老太太歡心的,因此這一會也是讓她來負責老太在這莊園裏的雖有日常生活瑣事。這是隻見她三寸金蓮緩緩行來,也不去看那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鬟,隻是一臉笑意的對李氏說道:“太太這是生誰的氣,老太太讓我來看一看是哪個不長眼的讓太太您發這麽大的脾氣!”
李氏還在氣頭上,指著在地上哭得稀裏嘩啦的丫鬟冷哼道:“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一個如此低等的丫鬟也膽敢將我的話當做放屁,今天要是不給她個教訓那以後這些不懂規矩的還不得反了?”
琳菲瞥了一眼地上的芳兒,朝李氏笑一笑:“太太教訓的是,老太也是這個意思,要是這丫頭不明事理當然要教訓一番,沈家的滾局是決不能讓這些不懂規矩的人給破壞了,王廖家的,你也有責任,這已經是你的地盤了,你可要管管是不是?為何竟然發生了這種事呢?你倒還是這裏的管家呢!”
王廖家女人愣了愣,立刻滿臉笑容恭敬地說道:“姑娘說得有理,我這裏正忙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時之間糊塗了,還真是我這老得不明事理了沒有好好管教這些丫頭們,讓太太如此操心,太太您就不要管了,這是老太婆我的職責,還是老太婆我自己來管教吧!”
琳菲見王廖在王廖家女人的身上哭得稀裏嘩啦的,便伸手將她抱到自己懷裏:“這責罰的話可不楊當著孩子的麵別將她給嚇著了,待會兒老太還得心疼是不是?早太太現在正想見見著小孩子呢,太太您和我一同去瞧瞧老太吧!”
李氏方才也是太過衝動了,被琳菲這樣一勸,忽然想起這老太是一心向佛最不願見到打打殺殺的場麵,自己剛剛好險犯了大錯了,不禁心裏有些後怕了,便就著琳菲的話立刻說道:“姑娘說的正是,難怪老太如此喜愛你呢,剛剛我隻是一時衝動,也罷也罷,王廖家的你就替我好好管教管教吧,不要壞了規矩給人家瞧不起,咱們走吧,我們一起去見老太吧!”
說著拉起琳菲笑著走遠了,江慕淩也沈元鬆這兩個小子瞧著也跟了上去,主人走了之後眾人也都散開了,沒多久這裏便不見了剛才的喧鬧,江漣被琳菲抱在手上向後看了看,看見隻剩下那個芳兒還在那裏哭著,王廖家的站在原地彎著腰低著頭恭送她們離去。
來到老太太的屋子裏,好像剛才什麽事都沒有,也沒有誰再提起這件事,人人都笑得和和氣氣的,今天老太太這邊又過來她最小的閨女此時正陪在老太太旁邊說著話,最為那一代中最小的一個,這個女兒單名一個僑字,還是個比較吃苦的人。十幾歲的時候沈謙允嫁到曾經開封一家一樣是大戶人家的呂家,當時金滅南宋之後,名門望族很多都如沈家一樣南下到了遂安。
沈氏嫁給了曾經的呂氏長孫,但是這個長孫卻很瞧不起那些功名利祿,天生風流倜儻而且性格乖張,婚後沒多長時間便離家出走說是去將天下看個遍,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生死隻曉得最後一次寄來家信是在廣門,沈氏當時孤單困苦而且還有孕在身,在丈夫家裏受到別人的輕視,老太很疼愛這個小女,索性以養病之名將她接到娘家和自己在一起住著。
算上去這沈謙允和江家還很有些緣分,當時呂弗妨懷著狗蛋的時候還沒有搬去遂安,還在沈家莊園裏做事,當時與她同時懷有身孕的沈家貴人就是沈謙允沈小姐呢。算上去沈謙允和呂弗妨生孩子還是在同一天呢,但是這出生的娃娃卻相差很大,一個是死的一個是死了又活了過來!平時這個小小姐很是低調,一向不願意湊什麽熱鬧,姐妹相聚是她的話也很少,因此很少再人多的場所來往,今天午睡之後感覺煩悶便想來母親這邊聊聊天的。
老太這裏一見到漣兒便想去抱抱,望著那粉嫩的小臉上還滿是淚水感覺揪心,指著漣兒對自己的女兒說道:“小女你瞧瞧,我這一大家子裏就沒有這麽討人喜歡的,你瞧瞧可是?”
沈謙允曾經懷孕已有九個月了,隻是到最後由於身體太過嬌弱沒有支撐下來,孩子由於早產一生下便沒氣了,她還沒有見過她那孩子,聽自個的娘如此說著便仔細瞧了瞧漣兒望著這個小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細膩潔白的皮膚一見到人便笑嗬嗬地表情著實很討人喜歡,不禁心裏麵又想到了自己那個早逝的娃娃如果可以活下來保不準也是如此地可愛便一時間心裏麵難受,摸著小娃娃的臉蛋便哭了起來。
沈老太太清楚自己這個小女兒是受到眼前的觸動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不由的歎息了一聲,房間裏頓時有些壓抑的安靜,江漣有些不知所以然,隻是感覺跟前這個望著又三十多歲的女人一臉蒼白明顯是由於很少出門的緣故,一身的打扮雖然很是華貴不過顏色都很淡,眼睛裏有種很是哀怨的感覺此時望著她更是哀怨的掉著眼淚。
沈謙允這幅模樣卻令漣兒突然想到了自己上輩子的母親了,當然那個母親沒有沈謙允這種氣魄,想想自己的母親也不曉得為了她還要傷心多長時間,如此想著她的心裏也是難過了眼睛裏的淚水便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伸出小手摸著她的臉輕輕地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