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高懸醒目大“卜”宅院的主人就是前幾天阻止劉秀進城,也讓耿純百思不得其解的道長王郎。王郎在邯鄲城裏也是頗有名氣的算卦先生,平素總是一身道袍,半人半仙。不知從什麽時候王郎開始對劉林格外的關注,經常有事沒事請他來小宅院來喝酒閑侃很對脾氣。

前兩天王郎找過劉林說他造化來了,更始朝廷大司馬劉秀來邯鄲巡視,手下部屬多是武夫,想辦法讓他和邯鄲守將耿純幹上一仗,邯鄲必然大亂。隻要他一亂,咱們就能渾水摸魚,幹出些事情來。眼下劉秀與耿純飯也吃了酒也喝了,混亂現象一點沒有,看來這個王郎的計劃是落了空。反正閑著也沒事,何不進去瞧瞧,看他現在還有什麽鬼點子。

劉林懵懵懂懂地推門進去,見王郎盤腿坐在正房門口,微閉雙目曬太陽。王郎聽到響動,猛然睜開雙眼,見是劉林,慢悠悠張口悉述:“貧道方才天宮一遊,眾多星宿們都在說,劉公子不久就要貴為天子了,今個兒怎麽有空閑跑我這兒來休閑?”

“既然眾星宿都告知你我貴為天子了,那他們沒給你說我要到你這兒來呀?”劉林見王郎說得荒誕,隨接口戲耍一句,徑直向屋裏走進。王郎爬起來跟進去,眼光凝盯在劉林臉上,故作驚訝:“好,好,果然有貴氣,有貴氣呀!劉公子,現如今王莽已經被誅殺,劉家的江山即將回到劉家手中了,這下你又可以恢複爵位,祝賀你可享受榮華富貴嘍!”

“富貴個屁!”劉林長歎一聲,滿腹牢騷地把方才如何自作聰明地向劉秀獻計,指望混他個一官半職,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

王郎詭秘地笑笑,拉劉林坐下來說:“劉公子,我前幾日打坐,神遊四方,魂魄來到一座大廟內,見一老者正對著道祖神像叩頭許願。我仔細一看,這老者可不就是道祖李耳嗎?我十分吃驚,問道祖自己已經成了仙,何必再叩拜自己?道祖悠悠回答說,‘求人不如求己嘛!’你聽聽,此中的含義太深了。劉公子要求得富貴,何必仰仗他人,自己也有一雙手,何不起來幹就是了。想他劉秀也不過是個皇族遠支,舂陵起兵最後弄到大司馬的位置,也是他時運不濟,若是時運好了,說不定現在已經成了一代帝王!劉公子,趁現在還有機會,趕緊動手,貧道保你富貴不可限量!”

劉林忽而激動,忽而膽怯拿不定主意,王郎借機鼓勁:“這也難怪,劉公子耳目閉塞,其實已經有很多人在開始放手一搏了,梁王劉永就占據了睢陽,自稱皇帝,公子還不抓緊,時也運也,時運一去,就後悔也來不及了!貧道早就給你講過,我仔細觀察過,河北多有天子氣,定會出一代天子,說不定這個天子他,就應在了你劉公子的身上呢!”

“此話當真?”劉林終於被王郎的真真假假,說得既緊張又興奮,激動萬分地站起來說:“我……我真的有當皇帝的命嗎?唉,當皇帝聽起來好聽,其實風險很大,成功了還好說,要萬一失敗了,人家還不先殺皇帝的頭?不行,不行!我當不了皇帝,也不想當什麽皇帝,能讓我和我爹一樣,封上個王位,好吃好玩地過上他一輩子就行了,幹嗎非要冒殺頭的危險?”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王郎眼珠子一轉,跑到門口,向外左右張望一下,急忙將門掩上,折回身來悄悄詭秘地低聲說:“劉公子不願意做天子,這也不必為難,不過公子封王封侯的心願一定能滿足的。實話告訴公子,我的真名並不叫王郎,真名叫子輿,是成帝的親骨肉。想當年,我母親是成帝跟前寵幸的歌女,經常侍寢。有次我母親正在殿中歌舞,忽然暈倒,經太醫診斷,原來是有了身孕,後來就生下了我。成帝皇後趙飛燕為人嫉妒,她不會生孩子,也不許別人為成帝生子嗣。趙飛燕聽說我母親生下一個男嬰,便想方設法加害。後來我母親為了保全我,悄悄地把我送給了別人,另找一個年歲相仿的男嬰,可憐那男嬰讓趙飛燕給害死了。我十二歲那年,和郎中李曼卿一起去了蜀中,十七歲時到了丹陽,二十歲那年回到長安,後來輾轉來到中山,沒多久又來到了邯鄲,暫時潛伏下來,等待時機,恢複我皇家尊貴。公子,說來咱們還是同宗同源。若是公子無意做帝王,那就由我來擔當好了,事成之後,保證公子繼續當你家的王爺,榮華富貴子子孫孫永遠流傳就是。”

冷不伶仃聽王郎說出這番離奇的經曆來,雖然感到蹊蹺,聽起來活靈活現不能不信,況且他又願意充當出頭的椽子,事情成了又有自己的豐厚好處,事情即便不成,自己趁混亂逃走也就是了。劉林也就寧可相信這是真的,當下和他商議,殺掉劉秀、耿純等人,占據邯鄲,然後再向外擴展。

劉林利用自己豪族大姓後裔的便利條件,親自聯係到趙國的豪族李育和張參等人。李育和張參拜見王郎,王郎當場謀劃,打起漢成帝兒子劉子輿的旗號,恢複真正的漢家江山。李育和張參拿出家中積蓄,招募兵馬,訓練士兵。豎起招兵旗,就有吃糧人。不到幾天工夫,還真的聚集起好幾千人馬。一邊製訂起兵奪城計劃,一邊派親信把守住邯鄲四麵城門,嚴密封鎖消息擇機發兵攻占邯鄲城。

劉秀對此一無所知,按照預定計劃,率兵離開邯鄲,去往真定郡所屬的射犬城的官道上。行至射犬半道上,又有騎都尉劉隆不遠千裏,身披嚴寒從京城洛陽趕來投奔。劉隆也是漢家宗室子弟,是南陽安眾侯的後代。當年孺子嬰即位,王莽成了攝政皇帝,那時已經顯露出篡權的野心。劉隆父親劉禮帶領大家起兵討伐王莽,後來事情泄露,全家被殺。那時候劉隆才七歲,正在外邊玩耍,才僥幸沒有被害。長大後曾遊學長安,劉縯和劉秀兄弟在舂陵起兵時,他也曾積極參與,當他知道劉秀出巡河北的消息後,匆忙安置好妻子兒女追尋而來。

劉秀他們剛剛離開射犬城,前往盧奴(今河北定縣)城時,邯鄲城內終於發生了兵變。兵變這天正是年終守歲的時辰,劉林和李育、張參率領上千精銳騎兵簇擁著王郎的車駕,順著邯鄲城內的大街,敲鑼打鼓吹奏笙歌,湧進了趙王行宮。王郎就在王宮的正殿內即位,打著漢成帝親生兒子劉子輿的名號,自稱是正宗的大漢天子。當夜大封群臣,封劉林為丞相,封李育為大司馬、張參為大將軍,其他人如杜威為諫議大夫李立為少博,官職高低依次分派下去,人人有分,山呼萬歲,聲勢衝天。

建立王朝,要有新年號,王郎把更始皇帝二年的正月初一定為新朝開始。命令少博李立負責起草檄文,把自己的來曆說得神乎其神,讓人四下散發。

在檄文中,王郎信誓旦旦地寫道:

強製詔部刺史,郡太守:朕,孝成皇子子輿者也。昔遭趙氏之禍,因以王莽纂殺,賴知命者將護朕躬,解形河濱。削跡趙魏。王莽竊位,獲罪於天,天命佑漢,故使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擁兵征討,出入胡、漢。朕仰望天文,乃興於斯,以今日壬辰即位趙宮。休氣熏蒸,應時獲雨。蓋聞為國,子之襲父,古今不易。劉聖公未知朕,故且持帝號。諸興義兵,成以助朕,皆為裂土享祚子孫。已詔聖公及翟太守,亟與功臣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聖公所置,未睹朕之沉滯,或不識去就,強者負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創痰,已過半矣,朕甚掉焉,故遣使者頒下詔書。

各路豪強以此為鑒,蜂擁而起,都說自己大有來頭,百姓和各地官吏本來都已經對此不怎麽感興趣。王郎給大家的印象,卻和別人不大相同,看過檄文,無論百姓還是地方官吏都齊心擁護:人家是真的皇家骨肉,比更始皇帝劉玄和哀帝、平帝的血緣關係近多了,跟隨人家,應該沒錯。特別是更始政權對河北的影響還不大的時候,王郎四處封官許願,確實蠱惑人心。一時間,應者四起,出現了王郎都預料不到的擁戴熱潮。

守衛邯鄲的耿純當天夜裏聞聽王郎鬧起了兵變,本想前去征討,派出打探消息的人回來說,王郎手下兵力雄厚,我們眼下兵力薄弱,硬拚一定不是對手,還是應該先找到劉秀,搬來救兵再返回頭對付王郎。於是耿純就趁著混亂,帶上幾個得力侍衛,拚死衝殺出一條血路,飛馬去追尋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