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都的強勝壯大,從心理上給了劉秀等人一個極大的安慰。有了充足的兵力,劉秀和鄧禹等人就有了施展的資本。他和鄧禹商量,必須盡快轉守為攻,打他兩個漂亮仗,迅速挽回整個河北漢軍士氣低落的局麵,讓百姓們看清楚,誰才是正統的漢室宗卿。

根據目前的局勢和有利因素,大家一致認為,首先攻擊的目標,應該是已歸順了王郎的和成郡,和成郡是王郎大軍的一個據點,王郎在這裏屯紮著大量的兵馬,意圖要把勢力擴至上穀與漁陽。所以打好這一仗,也就顯得至關重要。有了信都的可靠依托,劉秀即刻展開了全麵反擊王郎的攻勢,把信都作為大軍的基地,並以大司馬的身份封老成持重的劉隆為大將軍,封馮異和王霸為副將,率領漢軍進攻和成。

馮異、王霸能在反擊狂敵的一線上大顯身手,讓眾多將領羨慕不已,老百姓對漢軍在河北鋤強扶弱也大加讚揚。劉隆大軍所過郡縣,積極響應的青壯年紛紛揭竿豎旗,自願加入漢軍中來,隊伍迅速壯大至二十萬之眾。經過十餘天的跋涉,終於臨近和成。劉隆謹慎穩重,一邊先下令部下在一處廣闊的平地上安營紮寨,一邊派馮異換上百姓衣裝,悄悄地潛入城內探聽虛實。

太陽由白變紅緩緩地跌入了地平線,黑色的夜幕漸漸遮掩了整個天地,早春時節,夜色降臨得特別快,似乎呼啦一聲,夜幕就全放了下來。馮異帶著幾個隨從,趁著夜色遮掩進城,直到後半夜時分,才個個精神疲憊地回到了營地。馮異一進入大軍營便急匆匆地鑽進劉隆的帳篷,神情嚴肅地說:“大將軍,要想攻下和成,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劉隆愣了一下剛要開口,馮異便從懷裏抽出一張地圖展現在他麵前,指指點點地講起了城牆周圍及城內的具體地形,並且獨有見解地說:“我們仔細勘察過,此城地理環境極為險峻。雖然是個小城,但整座城池處在很高的地勢上,叫我看,用一般的攻城辦法,根本動不了它分毫。且城內有好幾條險道直通後山,即使進了城也無法消滅他們。”

劉隆沉著地盯著地圖說:“馮將軍果然仔細,對於和成特殊的地理位置,我也聽人說起過,正因為如此,才請你馮將軍親自去看一看。不過,盡管和成險峻,城內險道通山,但它畢竟是個小城,隻要我們發揮好人多的優勢,對其實行包圍戰,我想他們未必能硬撐很久。兵法上不是說過,‘十則圍之’,這就是人多的好處。即使他們從險道進山,我們也會將他們逼出來受降。”

劉隆雖然話說得把握十足,但馮異仍不無擔心:“我們一路北上來到和成聲勢很大,隻怕王郎早已聽說了,或許他已經趕在我們的前麵對和成實行了救援。也可以這樣說,和成現在正時刻準備與我軍決一死戰,如果貿然行動,恐怕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咱們這可是反攻王郎的第一戰,若是失利那就不僅僅是和成一個城池的問題了,它將會影響整個河北的人心不穩。”

馮異的話切中要害,劉隆緊皺眉頭也有點底氣不足了。他很讚成馮異的分析,但一時也拿不出取勝的方略,遂反問道:“那你有沒有什麽好的作戰計劃嗎?我也知道,現在王郎也開始關注這一戰了,勝敗都全仗著這一次,咱能不能迅速拿下和成呢?”

“談何容易?”馮異站起身子邊卷地圖,邊一臉倦意地打了個嗬欠:“暫時還沒有,不過我想……要不我先回去想想,咱們隨後再議?”劉隆也有此意,以關心地口氣說:“那也好,昨日清晨累到現在,一大老天了,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明天再召集其他幾個將領一起議議。”

馮異回到帳內,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第二天夜色還沒有完全退去,他就急急忙忙地來到了大軍帳中,此時劉隆也已召集來了諸位將士,剛剛坐定便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起來了。爭論的中心議案是,如何發揮優勢,從速地攻占和成。爭來論去都說強攻不是明智的辦法,圍而不攻對快速用兵不利。鄧禹同意大家的看法:“現在咱們的兵力雖然多達二十萬之眾,但這些剛招募的兵士僅僅演練了不到十天,還不太適應山地的攻城陣法。再說了,山地圍攻肯定傷亡不小,一旦折損,很難補充,眼下我們可是贏起輸不起啊!倒是可以試試智取。”

“智取?”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鄧禹,都知道他是上過太學的肯定會有良策,並異口同聲地說:“鄧大人才高八鬥,定有良策,究竟怎麽個智取,說來聽聽?”

鄧禹太學時側重於地理研究,謙恭的口氣裏充滿了信心,說:“其實,要說也不是什麽良策。大家知道,和成所在的山地雖然極為險要,通上山的險道就有好幾條,而且都有重兵把守。但是,隻要我們集中兵力,選準突破口,趁其不備,出其不意地突發攻擊,定能一舉成功!”

“突破口?”王霸不耐煩地插了一句說:“談何容易!我們在城外,通道在城內。山道十八彎,道道錯綜複雜。你知道他們從哪條道上山?”

鄧禹笑口微妙:“以前我在長安太學讀書,有個書童就是和成人,有次閑聊中,偶然說起和成來,書童告訴我,‘我們和成山雖然地勢險要,但山下的老百姓都能上去。和成坐落的山上,有一條供山下百姓上山采藥的救命路很是隱蔽。這要從幾十年前說起,幾十年前,山下瘟疫蔓延,大家聽了一位世外名醫的指點,說山上有一種草藥能治愈這種病症,但那時和成太守根本不讓山下的老百姓隨意上山。可山下的很多百姓,他們明知道山上的藥能治這種病,卻因拿不到藥白白地死掉而不甘心,可又不敢與官府對抗,有些年輕力壯的村民就偷偷地開辟了一條小路上山,終於采到了藥救活了人。’正因為如此,書童對這條救命路十分重視,向我說過好幾次。我被書童的真情感動了,從那時就開始留意山川河流的形勢,預備以後大用,今天還真的用上了。”

鄧禹講得活靈活現,諸將士聽得津津有味,王霸急不可待地叫嚷著:“既然此路可以上山,那還等什麽?趕快找人問明此路咱好攻城啊!”

“少安毋躁。”鄧禹溫和的口氣笑說,“瞧你那吹胡子瞪眼的蠻勁,還不老遠就把老百姓給嚇跑了。待我換上老百衣服,親自去向村民們問個究竟,咱才好出其不意呀!”迅即解開隨身攜帶的包袱,取出粗布破衣喬裝打扮成一山間樵夫模樣向村民走去,詳細打聽果有此事,連夜組織善於攀緣跳澗的兵士,組成敢死隊由王霸率領,從書童說的那條路上,悄悄地向山上爬去。

然而,事情並不像書童說得那麽簡單。那條小路艱險無比,好多士兵都不慎摔下了山穀,即便爬上去的士兵也是個個筋疲力盡,再遇上早已守候在山口等待的王郎兵馬,更是不堪一擊,根本沒有出其不意的機會,結果隻能是潰敗而回。

更讓漢軍銳氣挫傷的是,大將軍劉隆在半山腰指揮攻城時,從馬上摔了下來,胳膊腿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鮮血止不住地浸透了衣褲。他心裏非常著急,登山的兵力用不上,加之兵力受到很大的削弱,若不及時增派援軍相助,即便王郎叛軍沒有這險要的地勢做屏障,他們主動出城反擊,我方也很難取勝。劉隆等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大帳中轉來轉去,不知如何是好。

“報!邳彤大人到!”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邳彤率領援兵不期而至。

“快快迎接!”劉隆急忙率眾迎出帳外。

邳彤原先作為一縣縣令,把本縣治理得有聲有色,由於王郎軍隊南下,把他的職務解除並將其歸附為和成郡調遣。邳彤不服,便自己征集本縣士兵前來投靠劉秀。沿途聞聽劉秀的部隊就在附近作戰,便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希望先建立一番功勞,作為進見劉秀時的禮物。

邳彤下馬急步走到劉隆跟前,彎腰施一大禮說:“下官聽說大將軍在此作戰,特帶全縣兵馬前來增援,望大將軍接納!”劉隆激動得心花怒放,緊緊地握住邳彤的手連連點頭,不住口地稱讚說:“邳大人造福百姓早有耳聞,今日帶兵援助,真可謂及時雨啊!歡迎歡迎!”

邳彤的到來不僅給劉隆兵馬增強了實力,而且給他送來了一位難得的有策略敢決斷的謀士,加上他是本地人,對周圍環境又十分熟悉,給取勝和成增加了十分把握,更對劉隆等人的心給予了極大的安撫。邳彤建功心切,當即獻策說:“以下官之見,攻取和成隻能穩中求城。和成城內糧餉並不充足,近來經常從鄰近的貫縣購買糧草,而且還是一大隊人馬押運。等他們再到貫縣往回弄糧草時,隻要劉將軍安排一支精幹的士兵便大功告成。”

“精兵有的是。”王霸急不可待:“邳大人的意思末將明白,劫持他們的糧草那不又成了圍而不打了嗎?可劫了糧草也上不了山呀!”

邳彤搖搖頭釋疑,不劫糧草。王霸不解其意問,不劫糧草幹什麽?邳彤口詞懇切,是護送。讓這些士兵裝扮成農夫往上山給他們送糧草,這樣自然就功利全有了。

“好!既然是好計,那就即刻行動。”劉隆下令馮異與鄧禹隨邳彤一起,帶著部分兵馬回到貫縣做好準備,等待和成人馬送上門來。

和成太守和主管糧草官按時到達了貫縣,以往和成兵將在貫縣購買糧草時,因為人手不足,往往需要在貫縣召集一部分人跟著他們一塊往山上運送。而這次屬於大戰前期的大批量儲存,為防止糧草途中被劫,太守親自掛帥,並特意加大了各個要塞的防守兵力,這樣一來,運送糧草兵士就更缺少了。這就正中了邳彤、馮異的心願,馮異和鄧禹等幾位將領,和士兵一樣喬裝打扮成農夫混在和成兵士隊伍裏,積極幫他們購買糧草,並主動承擔了運送任務,就這麽一路順順當當地進了和成城內。

為了一舉攻下和成,劉隆與王霸等人早已在山下設了埋伏,隻等城內一有動靜,即刻攻上山去。

馮異與鄧禹等人進到城中後,故意製造混亂,四下揚言說:劉秀已派一大隊兵馬即刻就要攻城了,趁著現在還沒殺上山來,趕快出城逃命吧。和成百姓們,經過這些年的兵亂之災,早已是驚弓之鳥,聞聽攻城消息,個個驚惶失措,紛紛攜老帶幼棄家向城外逃去。

本來就厭惡戰亂的和成兵士,見劉秀他們的軍隊遠遠地駐紮在山下,並沒有進攻和成的跡象,累了多日的士兵漸漸地懈怠下來。那些把守要塞地方的守兵們,見押運糧草的隊伍也已安安全全地進入城內,同樣放鬆了警惕。而一直養精蓄銳的劉隆等人,見時機已到,順勢而發,攻上山頂。混在送糧隊伍中的馮異、鄧禹聽到攻城的喊殺聲後,立刻在城裏接應,個個精神抖擻,麻利地從糧草車上抽出刀劍,砍翻了把守城門的兵丁,斬斷了吊橋繩索,大開城門迎進攻城大軍。

自以為易守難攻的和成太守見城門已被攻破,知道大勢已去遂率眾部下投降漢軍。各處要塞的防守士兵見老窩被抄,自然也就棄甲曳兵歸順。這一仗打得雖然艱辛,但十分漂亮,是劉秀大軍在河北失利後的一次重要的轉折點。很多地方官吏和百姓都感覺到,不要說天下大勢,就是河北一帶,也已不再是王郎占絕對上風了。劉秀手下的將士們,更是士氣大振,高呼著要推翻王郎偽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