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冬去春來,冰雪消融,群燕北翔,又過一陣鳥鳴啁啾,泉水叮咚,一派春光大好。休養生息了一個冬天的河北,範陽漢軍也加緊操練了起來。
春天是個雄心勃發的季節,加上野草萌發,戰馬有了草料,劉秀要征服的河北各部也不閑著,正在利用這一大好時機,蠢蠢欲動地進行著擴軍備戰。恰在這個時候,邯鄲郭聖通的一封書信又給了蕭王劉秀帶來了一份驚喜:“郭夫人懷孕了!”
除了驚喜之外,劉秀還有點遺憾。那就是因為陰麗華。在他與陰麗華即將分別,執節河北的那天晚上,陰麗華用萬般柔情期望他能留下他們的愛情種子。可是,直到今天,陰麗華的幾封書信中,都沒提起此事,顯然是未能如願。劉秀的內心,顯然對陰麗華更加情濃十分,他感到自己對陰麗華不夠公平。
劉秀正在內心歉疚,突然又有軍情來報:“尤來、五幡、上江、青犢、五校等部眾在順水伏擊僥幸得勝後,更加肆無忌憚,居然明目張膽地到處搶掠軍糧,困積於野。他們所到之處,野蠻強行抓壯丁補充兵員,百姓們恨得咬牙切齒,又不敢抵抗,隻得四散逃難。看情形,他們想盡快聚斂物資,加緊做好和漢軍作長期對峙的準備!”
軍情緊急,必須在尤來等部尚未掠劫到大批糧草前,主動出擊,加以消滅,才能盡快地結束此戰事。軍威複振的蕭王劉秀召集諸將商議北擊尤來諸部。為謹慎起見,先派出久經沙場、英雄善戰的心腹將領,率兵小規模地攻打五校、大彤。都護將軍賈複請命為前軍,劉秀依允。
於是漢軍出範陽北進,擊尤來、大搶、五幡等部於真定。賈複為前軍衝在最前麵。尤來、五校等部複施前計,於真定北設伏。劉秀窺視到前方有詐而退,並急命賈複不可遠離大隊,但賈複正追殺起勁,哪裏聽得進去,便縱馬緊追不舍。剛追至真定北小山頭處,忽然戰鼓齊鳴,尤來渠帥範青、五校渠帥高庭等帶兵殺出。漢軍突遇伏兵,麵露怯色,賈複一見,分外眼紅,怒吼道:“寇賊又施詭計,怎能阻止我漢軍滅之,今兒我要為明公報仇!”
賈複拍馬揮戈,單人獨騎直衝五校渠帥高庭。五校兵馬各揮兵器殺來,賈複毫無懼色,揮戈拚命廝殺。套路步步生威,戈術招招逼命。五校兵馬駭然失色,竟被賈複殺得不敢近身。五校渠帥高庭大吃一驚,忙拈弓搭箭,對著賈複“嗖,嗖”連發兩箭。賈複正殺在興頭上,完全沒顧及他這一手,結果被他射中了腹部和股間。賈複絲毫沒被身上的兩支箭所嚇倒,反而更加凶猛地大吼一聲,挺戈向高庭直衝過來。高庭見來將不怕死,頓時心慌意亂,轉身就逃。賈複拍馬趕到,長戈一聳刺去,正中對方坐騎的腹部,戰馬長嘶一聲轟然倒下,將高庭摔出丈遠。賈複一見,棄馬揮刀,徒步追上。高庭從沒見過這種死不要命的硬漢,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抽出佩刀迎戰,不及兩個回合,就被賈複一刀劈成兩半。
五校兵馬親眼看著身帶兩箭的賈複單人獨騎殺死渠帥,竟無人敢上前助戰。本來有些怯敵的漢軍,被都護將軍的勇猛拚殺所激勵,此時勇氣倍增,紛紛揮舞兵器,呐喊著衝向敵群,五校兵馬見主將喪命,兵無鬥誌,四散潰逃。尤來渠帥樊青見漢軍如此拚命,又見五校兵馬潰敗,自己孤軍難支,慌忙鳴金收兵。
漢軍得勝,但都護將軍賈複身受重傷,由於失血過多而昏迷不醒,被士卒抬回營中。劉秀趕到,命軍醫要不惜一切地搶救他。
一天一夜,賈複才蘇醒過來,劉秀親自來探視,也不管他重傷在身,當麵責怪道:“我知道你君文勇猛無比,可是,破此等窮途末路之賊而傷我大將,我不甘心。此後,我不會再讓你自統一軍啦!”賈複不顧滿腹的疼痛,焦急地爭辯說:“明公,這是為什麽,為什麽不令我統軍?難道就因我有傷嗎?我的傷很快就會好的。”
劉秀一臉慈祥地說:“你身為我大將,不可輕易受傷,將軍盡管安心養傷就是。我聽說尊夫人有孕,生女兒,我的兒子娶之;生男兒,我的女兒嫁之,不要顧念家室,我已派人妥善照顧。”
賈複雖然不能起身叩拜,但還是感激涕零地抱拳謝恩:“明公如此恩德,我賈複不敢與蕭王高攀兒女親家,以此效命是末將的本分。”劉秀想,尤來等部雖敗,但元氣從未大傷,必須乘勝追擊,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為此,他命人抬賈複回後方調養,自率大軍繼續北進,追至小廣陽,再敗尤來、五幡等部眾。劉秀仍不鬆懈,率兵進入安次。
安次接近邊陲,再往北便是大漠荒原,地形複雜,地曠人稀。便於小股兵馬遊擊抵敵。劉秀吃過尤來等部的苦頭,知道他們久在邊郡,熟諳地形,飄忽不安,神出鬼沒,所以格外小心謹慎。一進入荒漠,便命令漢軍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果然,五幡、青犢依仗險山惡水,輪番偷襲。青犢敗走,五幡攻來,騷擾不斷。好在漢軍早有防備,每有敵騎來襲,都能不慌不忙,從容應敵。蕭王連日獲勝,漸次推進。
荒漠之中,漢軍臨時紮營,埋鍋造飯,鍘草喂馬,將士們士氣高昂,忙得不亦樂乎。劉秀在帳內俯視幾案上的作戰地圖,麵露愁容。耿弇在旁,不解地問道:“明公,我軍自出範陽,連日獲勝,進展順利,明公何故憂愁?”
劉秀搖頭歎息道:“我軍雖然連日獲勝,但進程緩慢。尤來等寇賊憑借地利偷襲騷擾,相持難下。這樣曠日扭虧為盈的消耗戰,我們實在是拖不起啊。如今,全仗孟津將軍和子翼孤軍支撐著河上,保障糧草的供應,仲華一路西出長安。如果哪路兵馬有失,剛剛平定的河北,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河北寇賊雖然易於各個擊破,但要曠日持久地耗下去,一旦糧草接應不上,或者寇賊聯合起來,我軍勢必前功盡棄,功虧一簣。我豈能不憂心?”
耿弇點點頭說:“明公所慮極是,眼下形勢,唯有我軍主動出擊,方能盡快結束河北戰爭,可是,寇賊狡詐,主動出擊恐有風險。”劉秀深有感觸地說:“對付寇賊,千萬不可冒險急進,背水一戰就是教訓。眼前,寇賊不斷地騷擾,就是想激怒我軍急進,千萬不可上當。”兩人正在議論軍情,忽然營外人馬忙亂,親兵來報:“稟明公,五校、大彤等寇賊來攻。”
此時正值午飯時刻,劉秀不忍心讓大家餓著肚子拚殺,但氣勢洶洶的寇賊席卷而來,他隻好傳令將士準備迎敵。端著飯碗吃得正香的將士們,聞聽敵軍來襲,隻好將碗一撂,抓起兵器就向營外衝殺。
此次來攻漢軍大營的是五校渠帥高邑、大彤渠帥樊童的部眾。高邑是高庭的哥哥,手足情深,他聞聽弟弟被漢軍殺死,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為弟弟報仇,於是就聯合大彤渠帥樊童來攻漢軍。
一經接觸,勝負立判,漢軍勢眾,且士氣高昂,明顯占著優勢。五校、大彤實質上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加之平日忙於搶劫怠於訓練,真正到了戰場真刀真槍地拚打起來,哪裏敵得過漢軍的精銳之師,漢軍所到之處真正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五校、大彤兵馬漸現敗象。高邑雖然報仇心切,但漢軍勢力太眾,決不能死打硬拚,隻能瞅準機會再來偷襲。善於用兵的高邑立即傳令撤退。
五校、大彤兵馬熟悉地形,亂馬四散奔走,轉眼間逃得無影無蹤,漢軍不敢追趕,得勝回營。剛剛端起飯碗,一碗飯還未吃完,五校、大彤的兵馬退而複返,四處騷擾。漢軍再次出擊,但未交鋒,五校、大彤的兵馬掉頭退走。如此反複,漢軍既不得廝殺,又不能歇息,將士們氣得直跺腳。
強弩將軍陳俊大步來到劉秀跟前請命:“明公,五校寇賊如此猖獗,末將願率一支人馬出營追擊,不斬寇賊,決不回營!”劉秀斷然拒絕:“強弩將軍,萬不可身涉險地。寇賊雖敗,但元氣未傷,孤軍追擊,恐有不測。順水殘敗,乃是前車之鑒。”
陳俊仍不放棄地衝劉秀笑笑說:“明公盡管放心,屬下並非冒險犯進。明公請想想,五校、大彤寇賊反複騷擾我食宿無隙,目的就是想使我士卒疲憊,然後瞅準時機伺機進攻。我軍如不主動出擊,正中他們的奸計。屬下請命率一支人馬出擊,寇賊見我勢弱,必然想一口吞掉。屬下便可吸到大部寇賊,明公隨後率大部人馬圍擊,便可大破敵軍。”
劉秀聞言,欣喜不已,卻不無擔憂地說:“將軍所言固然是好計,但孤軍追擊,畢竟太危險了。”陳俊慨然說道:“明公多慮了,打仗哪能沒危險。再說了,五校、大彤寇賊也沒什麽可懼怕的。屬下願誓死殺敵,請明公允準。”劉秀雖然鄭重地點了點頭,但還是不無所慮地叮囑他小心行事。陳俊遵命而行,回營挑選了近千名輕騎精兵,整裝待命。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半個時辰,五校、大彤的兵馬果然又來襲擊,劉秀穩坐大軍帳內,隻命陳俊率千名精騎出營迎敵。陳俊一身披掛整齊,手執一柄大刀,精神抖擻地跨上戰馬,一抖韁繩,戰馬飛馳般地衝向敵群。他身後的精騎也手持利刃呼喊著衝殺過來。五校渠帥高邑、大彤渠帥樊童見隻有千名漢軍出戰,果然不忙著退走,而是指揮部眾迎頭圍攻。陳俊一看,心中暗喜,一邊**萬丈地衝殺,一邊命令道:“弟兄們,擒賊先擒王,先殺敵帥,再破賊寇,殺呀!”
陳俊呼叫著,一馬當先地直向五校渠帥高邑衝殺過來。漢軍將士聞令,千名鐵騎,同時衝向高邑。五校兵馬抵擋不住,一下子被衝散。陳俊一看戰況,用刀背一磕戰馬的後胯骨,戰馬一嘶長鳴,騰空而起,一下子竄到高邑的身後,高邑一看退路沒了,嚇了一個驚乍,慌忙揮戈來戰陳俊。陳俊戰馬落地,便被十幾名五校兵將圍住,各舉兵器上前截殺。陳俊穩坐馬上,奮起神威,力戰群敵,毫無懼色。揮舞大刀,呼呼生風,刀光環照,擦身即傷,碰刃即亡,五校兵將膽怯地不敢近前一步。
刹那間漢軍精騎衝到,一陣拚殺,反把高邑和幾十名五校兵將圍在中間。漢軍突襲外圍形成,造成大彤兵馬錯覺,渠帥樊童和其餘的五校兵馬見高邑危急,立刻運兵又把漢軍給包圍了起來。樊童的這一層疊招數,正中了陳俊的計謀,他在心裏暗暗高興,大喝一聲飛馬躍起:“這次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