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這一招果然厲害,先是給馬武一個驚乍,將他沒有說完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刹是給所有在場的人員一個下馬威,這個下馬威嚇得本來要幫腔說話的人,都不敢正眼相視,哪還敢多說半句廢話,紛紛站在那裏低頭不語。馬武頻頻向耿純、耿弇和吳漢幾個人遞眼色,哪知他們見劉秀如此的火冒三丈,都裝作沒看見,不敢按原來商量好的上前推波助瀾。

馬武環視一圈眾人,唯獨自己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這裏,頓時來了氣,衝著耿純、耿弇和吳漢幾個人大喊大叫:“你們,你們幾個剛才怎麽說的啊!良心哪去了?喂狗了!把我推上花椒樹,上不去下不來,你們卻在一旁看笑話,說呀,都快說話呀!”

劉秀狠狠地瞪了馬武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哼!你這個莽夫,快給我閉嘴!喝多了酒就愛胡咬亂啃。若不是我有言在先,今日一定要斬你的黑頭。去,退下去灌幾碗酸湯醒醒酒,今天大夥兒高興,別因為你讓大家掃了興!散席,明日班師南歸。”劉秀憤然拂袖而去,慶功宴就這麽不歡而散,大家誰也不敢上前勸說半句,等劉秀走出大門後,眾人也悻悻地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回到營帳後,馬武的肺都快要氣炸了,暴跳如雷地指著耿純、耿弇和吳漢三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這些個叛徒,讓我去放炮,你們卻躲在一邊聽響聲,都快把我炸得粉身碎骨了,你們還無動於衷,偷著樂是不是?告訴你們,樂極是要生悲的!讓我出頭,自己做縮頭烏龜,分明是拿我老馬當猴耍嘛!”

耿純看著越罵越氣的馬武,沉穩有度地上前扶住他,訕笑著勸說:“馬將軍息怒,你這一炮放得好,有門!既練出來了你的膽量——真漢子也!又讓我們看出了明公的真實心思。值,太值了。”

“值個屁!”馬武仍大氣不消地衝耿純吼叫。

耿純忍不住地點頭笑說:“值,值。太值了!”

馬武不解地問:“什麽心思?哦!罵得我狗血淋頭,你還在這兒幸災樂禍?這就是你們幫我消氣的鬼話?”

耿純嘖嘖嘴,一口賣關子語氣說:“你的項上人頭,不是還好好地長在你脖子上嗎?”馬武越發怒不可遏地吼他:“你巴不得我的腦袋搬家是不是?”

耿純倍加委屈地說:“哪裏話呀?隻要你安然無恙就有門。再說了,萬一蕭王真要拿你開刀問罪,我們還能真的做壁上觀,無動於衷嗎?隻是蕭王他不是真心,隻是一時的大動肝火,這是為遮人耳目的肝火,遮人耳目的肝火你就讓他發出來好。我們要是出麵阻止,勢必會惹惱他,說不定真的要拿你開刀了。要不這樣,獨木難成林,我看單以咱們幾個單槍匹馬,恐怕難成大事,不如聯合其餘將領,等明公氣消了,咱們來他個聯名上表,爭取一次成功!”

吳漢也故作討好地敲著邊鼓說:“這不明擺著嗎?整個漢軍上百萬人,那麽盛大的宴會上,也就隻有你馬將軍敢口出狂言,還能屍首完好地回來發脾氣,還能贏得明公幾碗酸湯的一副熱心腸。明公沒斬你的黑頭,夠給你老馬的麵子啦!我們可沒有這份恩寵,當然不敢冒犯龍威,如果我們之中再換個人去勸說,那肯定是有去無回啦,你就知足吧。”

耿弇望了一眼仍麵帶怒色的馬武,賠著笑臉說:“馬將軍消消氣,咱都是為了勸諫明公,何必計較那麽多?他要真砍你的黑頭,隻怕我們誰也攔不住的。依我看,這事急不得,明公一定以為時機還不成熟,所以,他才不容我們議論即位的事。”

馬武一聽,方覺臉上增添了三分光彩,伸手摸摸脖子,即刻怒氣消減大半,一腔知恩圖報的口氣說:“嗯,這話說得叫人舒服,比喝了酸湯還美,下次聯名上表可別忘了屬下。”

哄鬧一陣後,大家又坐在一起商量更為妥當的方式,商量來商量去,讓他們納悶的是,既然蕭王應該早有取更始而代之的意思,那他又為什麽遲遲不肯即位呢?若是他故作姿態,想表明自己的謙遜,可為什麽馬武提議擁立時,他又如此的怒發衝冠,而且看上去還是偽裝出來的?如果現在時機不成熟,那何時才算成熟?這些疑問在大家的頭腦中反複出現,可他們怎麽也猜測不透,議論了半晌,始終理不出個頭緒,馬武煩惱地一拍腦門:“唉,這人哪,要是太聰明了也不好,老叫人捉摸不透!要是公孫述和劉盆子那就好了,我們也可輕而易舉地當皇帝的子臣了?”

耿純一臉驚疑的眼神望著馬武說:“好!今天這一炮又轟出來個聰明人。值,太值了!聰明人往往給人以假象,要不是子張的提醒,我們真的要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罪了。叫我說,咱就按馬將軍的意思辦!”

“好!就這麽辦!”眾人異口同聲。

耿純經過幾天的籌備已經聯絡好了其他諸位將軍聯名上表,不日將遞上呈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劉秀下達命令,班師南歸。他們隻得暫時先把這件事情悄悄地按下來,帶上本部人馬,隨著大軍浩浩****地離開安次向南歸去。

這日,大軍行至薊城,漁陽太守彭寵和幽州牧朱浮聞得蕭王大軍凱旋的喜訊,急忙命部下殺豬宰羊,備下好酒為蕭王接風洗塵,準備好好慶賀一番。彭寵親自備馬出城迎接,久違相逢的戰友,親熱地拉著手並馬並肩而行,言不盡的舊情往事,敘不完的喜聞樂見。雙雙行至府衙前齊身下馬,倆人又肩並肩手拉手步入府衙大殿。劉秀在府衙前廳接見彭寵,倆人又互相謙讓一番後,劉秀恭敬不如從命地坐在上位,但他仍然緊拉著彭寵的手令親兵在階下賜座。並語氣深切地向諸將們說:“我劉某能有今天的業績,幸虧了彭將軍的坦誠相助。想當年,我等初來河北時,糧草兵力都相當缺乏,加上被王郎追捕,勢微力薄,隨時都有性命之憂。幸賴伯通歸附,以大義為重,發動漁陽和上穀突騎相助,才得以轉敗為勝,平滅王郎,逐漸打開了局麵。伯通功不可沒。今當相報,賜封伯通建忠侯,仍為漁陽太守。”

彭寵並不因此而得意,也沒有立即謝恩,他想一想,緩緩開口,似笑非笑地說:“明公您道是言重了,幸賴明公神威,彭寵方有此微功,當初屬下隻是盡了一點微薄之力,明公您之所以有今日,完全是您明公智勇超人,又有好生之德,半是人力,半是上天之意,絕非他人倫比的。屬下早有此意討教明公,今日機會難得,請明公退去沿途的疲勞之後,屬下還有大事請示明公。”

“哦!”聽說有大事明示,劉秀兩眼一愣,剛要開口,內侍稟報說酒宴已擺上,請各位將士入席。劉秀隻好起身,在彭寵、朱浮等諸將士的簇擁下,步入宴會大廳。

漢軍連日南歸的鞍馬勞頓,在彭寵熱情的盛宴上,頃刻之間疲乏除盡,酒足飯飽之後,都紅光滿麵地回各自房內歇息。盡管劉秀仍惦記著彭寵的大事之事,但彭寵還是不緊不慢地親自扶著劉秀回房後,仍沒有馬上張口急說,隨有轉身離去之意。在劉秀的招呼下,他才緊挨劉秀而坐,談天論地地敘說著別後的思念之情,說到河北大體平定之時,彭寵倍加小心地輕聲問道:“伯通與明公共事,向來欽佩蕭王敢作敢為的英雄氣概,隻是眼下一事不解,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秀在酒席宴上,有彭寵等諸將的盛情款待下,雖然多喝了幾杯頭腦卻很清醒,滿臉感激之情說:“伯通見外了不是?你我之間還有什麽當講不當講的,不必顧慮太多,有話盡管講就是了。”

彭寵這才放心大膽地說:“如今河北已經平定,且公孫述和赤眉軍都爭相稱王稱霸,各自樹立起各自的皇帝,準備一統天下。按說,蕭王您最為名正言順,條件也最為現實,可為何遲遲不見行動?要知道眾望所歸,就不能讓眾人失望。再說了,這是順應天意民心之願,不是您蕭王想不想的事,還是應當早日了卻人們的心願,說不定我彭寵也許有幸跟著被封個王爺侯的。”

盡管彭寵是溫聲細語,但劉秀那微笑的臉還是倏地一沉,不動聲色地嗬斥一句:“休得胡言!姑且念你軍功卓著,身為長者,這回就不予追究,此話切不可再提!否則,軍法不容!”

彭寵忙笑道:“明公息怒,屬下隻是看到天下剛有安定局麵,這不安定因素又四起,更始也濫封王爵,才有此感歎。”

劉秀微微歎息道:“當年高祖有約‘非劉氏不得封王’更始昏亂,有違祖製,所以不得長久。姑念將軍不常在我軍中,不知軍紀,不予追究。”

“謝蕭王寬恩!”彭寵在座上抱拳躬身,低頭請罪。望著劉秀的滿臉慍色,他知道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再勉強也沒用,隻好紅著臉,搖搖頭,長歎一聲:“在下告退,蕭王好生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