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步和劉揚氣消雲散地想想,隗囂使者說得不無道理,論能力,論功勞,論才能,自己再怎麽努力,也隻能是個二流三流的大臣,地位總歸上不到哪兒去,索性就冒險一回。於是,張步和劉揚匆忙合計一下,二人集結自己手下的人馬,起兵謀反,圍攻洛陽都城。

然而,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天命人不可韙。劉秀畢竟是一代皇帝了,禦駕親征的聲威、氣勢頗為壯觀,況且前方的戰事不是非常緊急。劉秀禦駕親征的目的,既是想顯示一下建武皇帝的強大實力,又是對割據勢力的一大震懾,警告他們不要與建武朝廷為敵早歸降早詔安謀略。所以就驚動了沿途郡縣及幕僚們的盛情接待,加之深入民間了解百姓疾苦,就這麽走走停停地延緩了行進的路程,雖然發兵半月已過,並沒有走出多遠。當張步和劉揚剛剛把兵馬拉出來,還沒來得及大鬧京都時,劉秀便已經得知了消息。當即率領大軍連夜向京師返回,行至半路上就接連派出大司空李通、橫野大將軍王常、東光侯耿純、執金吾雍奴侯寇恂和破奸將軍侯進等好幾員打過大仗的將軍,率兵五路齊頭並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圍擊張、劉二路叛軍,沒費多大周折,將他們一舉殲滅。

張步和劉揚沒考慮到,如今的劉秀已經成了如此大的氣候,西州又與這裏相隔了幾千裏,難得互相照應;螞蟻撼大樹,豈能輕易成功?隻得乖乖投降,淪為階下囚。

劉秀迅速平定了叛軍之亂,詳查亂因是隗囂挑唆,把這筆有驚無險的賬全記在了隗囂的頭上,並決心要滅掉隗囂這股頑固勢力。為防止內院再次起火,劉秀悉心安撫了留守洛陽的眾大臣和內宮嬪妃,詔令原班人馬繼續禦駕親征西州。

因此次返回平定京師叛亂,耽擱了禦駕親征的期限,所以劉秀再次禦駕親征時,就無形中加快了進軍的速度,不幾日就到了前方軍中。但是,由於劉秀大軍的半途折回,讓隗囂鑽了個速戰速決的空子,劉秀大軍趕到前方軍中的當天,就碰上了一個不幸的喪事。建武漢軍與隗囂雙方混戰拚殺中,馮異不幸中了隗囂的致命一箭,抬入帳內已奄奄一息,總算與劉秀見上一麵後死於帳中。

劉秀兩眼凝視著這位忠心跟隨自己,為自己拚死在沙場的將士,痛心疾首,當即加封他為穎陽侯,諡號成侯,並任命他的兒子為征虜將軍,以慰亡靈。隨之,劉秀詔令全軍將士,一定要活捉隗囂為馮將軍報仇。為以示朝廷隆重,劉秀特令內侍專程護送他的靈柩回京,並派八百裏快騎提前趕回京都,讓京師派出使者到十裏長亭,像迎接馮異大軍凱旋那樣迎接他的靈柩。

隗囂愁眉不展地站在地圖前,望著被漢軍步步緊逼,越來越小的地盤,自知大勢已去無可挽回。他思慮著,若是投降了,或許能勉強保住眼前的富貴榮華,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當初和劉秀鬧翻了臉,事到今日才歸順,明顯是形勢所迫,並非出自真意。況且自己又拚殺了人家那麽多的將士,特別是他的心愛重臣馮異也死在自己的手裏,劉秀能饒了自己嗎?不可能,不可能。不但富貴難保,就是全家的性命,甚至祖墳都難保住啊!想來想去,狠心抗爭到底。可是,劉秀的大軍能讓你扛下去嗎?焦躁憂慮無可解脫,惱羞成怒地一把將地圖扒到地上,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侍衛聽到響聲,急忙跑過來將他扶到榻上。隗囂終於在劉秀大軍的迫使下,支撐不住病倒了,也可能是他的氣數已盡,沒幾天竟然拋下一個破爛攤子撒手而去。

雖然劉秀沒有親手活捉隗囂,沒有讓他目睹自己的威嚴,但劉秀再治他死罪時還是網開一麵,讓他辦完喪事後才收降他的所有部屬。

西州戰事結束,劉秀興高采烈地班師回朝,在回京的途中,劉秀透過轎子前細紗帷幕向西州方向望去,遼闊原野茫茫無邊,一片寧靜。這片土地終於打定了,接下來就要督促地方官員,盡快讓這裏開辟出良田牧場,下次再來時,說不定到處都是綠油油的一片新天地了。

劉秀在慢悠悠的轎子裏,天馬行空地想著,暗自流露出愜意的笑容。隨之,劉秀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移目冷盯著西蜀的方向,心頭忽地顫動一下,默不作聲地點點頭,統一大業的第二步,即刻就要開始了。

西蜀地方自古繁華,雖然整個中原,乃至遙遠的西州狼煙滾滾的時刻,這裏看上去似乎仍是一片與世隔絕般的平靜。公孫述蜷縮在成都的老巢裏,依舊歌舞升平,隗囂的敗亡,讓他感覺大事不妙。但瞬間的驚恐之後,仍不舍眼前的美酒和歌舞卻是實實在在的享受,他嘴品美酒,兩眼不眨地盯在一舞女的腰肢上,頭腦僥幸地想著:“自古蜀道艱險,進攻蜀道難於上青天。恐怕他劉秀沒有那個天膽,未必敢對這裏大動幹戈。最大的可能,他或許派個使者來,讓自己保證兩國互不侵犯。若是那樣的話,自己眼前的享樂日子,就能世世代代持續下去了。”

太陽仍舊東出西落,生活仿佛一成不變,而急於統一大業的心理逼迫著,不尋常的巨變開始了。東北方兩個方向,冒出了兩股戰馬飛馳騰起的煙塵,由來歙、蓋延與岑彭、臧宮率領的兩路大軍紛至遝來,他們像兩隻雄鷹淩空而下,撲向了一隻肥膘的母雞,直擊它的咽喉和心髒。

公孫述在成都宮殿裏,急得滿屋子來回踱步,戰局的發展簡直太出乎意料了,他抹了一把頭上冒出的虛汗,連連叫苦道:“怎麽剛聽到一點劉秀要動手的消息,人家可已逼到了家門口了!”

公孫述耷拉著腦袋,活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虛汗變成了豆大的汗珠子,順著肥胖的臉頰滾落在地上。他那氣急敗壞的樣子,早把一旁的弟弟公孫恢嚇得雙目微閉,靜靜地站立在大案邊,囁嚅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公孫述又繞著大殿急轉兩圈子,瞪起大眼珠子,氣不打一處出地衝著呆愣在案旁的弟弟吼叫:“你倒是想個法子啊,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可倒好,裝起死人來了!”

公孫恢猛地一個乍愣,隨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不慌不忙地說:“大哥,方才我忽然想起了個主意,但不知妥當不妥當?就沒敢提起。”

“什麽妥當不妥當的?說呀!”公孫述大氣不消地催促著。

公孫恢仍流露著得意的笑容說:“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將死兵喪氣,樹倒猢猻散,群龍無首賊兵自亂,水來土……”

公孫述沒閑心聽他貧嘴擺譜,急催說:“行了,行了,說正經的。”

公孫恢兩眼擠得更密了:“劉秀派出的兩支大軍勢力強大,要是硬拚硬打,吃虧的當然是咱們,可是如果我們能想想辦法,除掉他們軍中的帶頭人,讓他們群龍無首,咱們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最後誰敗誰勝,還真不好說呢!”

弟弟的話讓哥哥如夢初醒,公孫述緩緩停下了步子,猶豫地追問一句:“你是說讓我親自……”公孫恢忙湊上前去,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好!”公孫述一掃滿腹的憂愁,翹了翹大拇指稱讚道:“這倒是個好主意,管他中不中用,試試再說!他們不讓爺爺活,爺爺就先要了他們的命,叫他們人來魂歸!”

公孫述立刻依計行事,出重金從市井中找來一些亡命無賴,且又懂些拳腳的狂徒。向他們交代一番,並親自把盞舉杯給他們壯行,讓他們溜出城去,找機會混入漢軍大營中,伺機刺殺來歙等將領,另一方麵,又派人秘密潛入洛陽,讓他們仗著銀錢活動,想法混進皇宮,找機會行刺劉秀。若是能殺了劉秀,別說西蜀能夠保全了,說不準還能殺奔洛陽去,正兒八經地當上他幾天皇帝呢!公孫述暗自得意,放心大膽地又沉浸在酒樂之中。

明槍易躲,暗箭倒確實讓人難防,縱使英雄之力如項羽,又怎麽能完全防備這些偷偷摸摸的伎倆?隻有千年做賊,沒有千年防賊。盡管漢軍大營防守嚴密,內外三層侍衛把守,進出都有特製腰牌,但終有疏忽的空子可鑽,就在一次侍衛換班時,公孫述派去的狂徒混入大營內,趁來歙不妨一劍將他刺死,然後借混亂之機逃回成都領了重賞。

劉秀正全神貫注地在殿內批奏折,當他拿起眼前的一份有關度田的奏折,反複看了幾遍,還是沒有動筆簽注批文。

說實在話,他對這份奏折斟酌再三,無從下筆:“重新核查土地丈量,凡是多占的,必須退給當地官府。這當然會激起許多豪強和莊園主的不滿,前幾年兵荒馬亂,哪個莊園沒有多占田地,現在要讓他們退出來,簡直就是餓狼嘴裏奪脆骨、乞丐碗裏覓殘羹,無異於與虎謀皮。”

盡管劉秀對於這些反對度田的奏折心中不滿,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地細閱。看著看著,不免被那些激言利詞觸惱,啪的一聲將一份奏折拍在禦案上:“他們也不看看如今是什麽時候了!朕不同於劉玄,不同於劉盆子,朕要還天下百姓們一個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