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滿朝文武百官都已到齊,劉秀在禦案後邊坐穩,剛剛把昨天的事情說個大概,廢黜皇後的想法剛一出口,大臣們便爭先恐後地走出班外爭相發言:“啟稟皇上,臣以為不可廢棄郭皇後,皇後乃是一國之母,豈可輕易廢棄?自古廢後廢太子乃國家大不幸,非萬不得已才可施行。請皇上三思慎行。”
文官複蘇鍾力諫:“啟稟皇上,臣不以為然。郭皇後論說起來,根本就不應該立為皇後,當初隻是迫於無奈,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後患已除,當然應該廢後。再者說,郭皇後因為私情竟敢違抗皇上聖命,私自留下一個禍根,差點兒給國家造成大不幸,繼續留下這樣的人做國母,豈能服眾?”
一武將站在大殿中央,高聲大氣發表見解:“皇上欲廢皇後,此言甚不妥當,郭皇後正是因為有一顆婦人之心,才犯了這等的錯誤,可她萬萬不會想到,劉豹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些事情誰也無法預見,為此而歸罪於皇後一人,有失公平。從平日裏來看,郭皇後謹謹慎慎在宮內料理後宮之事,可謂人人稱頌,再者說,廢棄她的皇後之位,那麽又有誰能夠勝任呢?”
“啟稟皇上,臣以為應該廢黜郭皇後的皇後之位,至於新皇後的人選,陰貴人自可勝任。皇上與陰貴人天生龍鳳,原本就應該立後,隻是由於某種原因,未能實現。正好如今郭皇後鑄成如此大錯,臣以為不可輕易赦免。廢舊立新,乃蒼天有意安排,切不可錯過時機。”
“皇上!”一文官剛開口便被皇上厲聲製止:“夠了!不要再說了!”劉秀不耐煩地吼了一聲,文武百官猛然一個乍愣,迅即勾頭不語。劉秀擺擺手,讓他們各自退回班中。
廢舊立新皇後,成了朝事的中心議題,事情很明顯,朝中大臣對於此事已經分為兩派:一派以陰氏家族為首,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極力主張廢黜郭聖通的皇後之位。另一派則是以朝中公正大臣和郭家以前舊部為主,他們反對廢黜郭聖通的皇後之位。不用問,僅憑知覺就猜測出來,他們認為皇上之所以要廢黜郭聖通的皇後地位,毫無疑問是陰麗華唆使的。
陰麗華一直以來就覬覦著皇後之位,這是很多大臣都心知肚明的事。並且很多人還知道,陰麗華的野心豈止是自己要登上皇後的位置,登上皇後之位隻不過是她的第一步,她還要努力讓她的兒子劉陽登上太子之位呢?從另一個方麵來講,皇上也早有立她為後的決心。如今,如果大臣們不加以製止,讓皇上明白陰麗華的“良苦用心”,一旦陰麗華得逞,朝堂公正又在哪裏?特別是郭聖通家的舊部,他們更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否則他們就更難以在朝廷立足。就這樣,反對罷黜皇後的臣僚迅速團結在一起,接連呈書,有條件的還當麵勸諫。是否罷黜皇後的議論越來越激烈,影響麵也越來越大。大將軍劉隆從西域傳來折子,河南郡守郭假冒著抗旨的罪名,上書反對廢後。光祿勳郭憲身為郭皇後族弟,更是反對。就連劉秀的姐夫也站在郭皇後的一邊,大司徒韓歆與太子劉強關係密切,自是強烈反對廢後。
劉秀原本以為輕而易舉就能完成廢後之事,沒想到竟有這麽強大的反對勢力,這讓他始料不及,原本就已堅定的心不得不猶豫不決了。
幾天來,劉秀的心情分外沉悶,他想,身為一國之君,要辦一件自己想辦的事就這麽難,難道他們都是為朝廷著想嗎?既然是為朝廷就應該同意朕廢黜皇後,她好險要了朕的命啊!可他們明明知道這是罪不可逭,可是他們還要橫加幹涉?這不明明是在與朕作對。劉秀走著想著,身不由己地步入了南宮。
陰麗華一見到劉秀,沒有像往常那樣熱情地上前迎駕,反而滿臉怪怪地扭身走進了內室,撅著個嘴巴一聲不吭地悶坐床邊。劉秀明白她的心思,在心裏苦笑一下跟著進來,坐在陰麗華的對麵。隻見陰麗華臉色陰沉烏雲密布,片刻的慪氣,並沒有贏得劉秀的寬心安慰時,慢慢地滑下了兩行委屈的淚水,嘴裏嘟噥著說:“哼,到現在,皇上還在維護她,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裏。”
同是眼淚,分量不同,郭皇後的淚水噴湧如注,但她卻讓劉秀煩心透頂。而陰麗華的淚水,僅僅是滑腮滾落,則使劉秀於心不忍,憐心憫憫。起身扶著陰麗華的肩膀,心疼地擦著陰麗華紅潤如初的臉頰,滿口親情地說:“麗華,你這話就冤枉朕了,朕若是不在乎你,這滿宮滿朝的人,還有誰值得朕在乎呢?”
陰麗華滿腹不相信的說:“說得好聽,既然隻在乎我,那麽十七八年了,怎麽還不立我為後?若是以前,說是沒機會也就罷了。可是如今,姓郭的犯下了如此大錯,違抗聖命不說,還險些釀成大禍,想起來就叫人後怕。皇上仍然庇護著她,皇上你自己說說,我還能相信皇上平日裏說的話是真心的嗎?我知道,一定是人家在皇上跟前哭訴求饒了。那又怎麽樣?常言說,小人以淚售奸,婦人以淚示愛,皇上一見人家掉下金豆子,就什麽都忘了。”
劉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滿腹的委屈隻有向她傾訴了:“唉,麗華你有所不知,朕一直想廢黜她,實踐當初的諾言,讓你堂堂正正地成為大漢江山的皇後。可是朝廷當中,各種人事關係錯綜複雜,並非想象得那麽簡單。如今反對廢黜皇後的人越來越多,朕雖然是皇帝,也不能不管那些大臣們的意見而擅自作出決定。如今統一大業才剛剛結束,許多戰事還餘音未絕。擅作主張,往往會引起很嚴重的後果,你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這些道理應該能明白吧?比如說,天下剛剛安定下來,朕就急於進行度田之事,結果怎麽樣,度田進行得相當艱難,不少地方為此還起了爭端。如果廢後一事不謹慎行事,萬一地方再發生動亂,許多勉強壓抑住的矛盾乘機爆發出來,不好收拾啊!要說婦人以淚示愛,在我眼裏,你這情淚可比她那金豆子貴重多了呀!”
“皇上就是皇上,就會拿好話哄人。”陰麗華被劉秀逗樂了,反身伏在劉秀的肩上破涕為笑說,“好了,好了,別說了,你當皇帝苦,我當貴人就享福?反正你總是有道理,人家說不過你,聽你的還不行嗎?”劉秀的委屈也**然掃盡,滿心歡喜地拍著陰麗華的後背,寬慰地說:“到底還是患難夫妻,心總是靈犀相通的。”
劉秀親切地把陰麗華扳轉過來,嬉目盯住她那依舊嬌媚的麵孔,柔聲細語地說:“郭皇後這次因為包庇行刺一事,不管她有千萬種理由,已經無法脫罪,她的皇後之位早晚要被罷黜的。你不要心急,這十八年都過來了,還在乎這一時半刻嗎?再說了,不是皇後,可朕喜歡你的心,喜歡你的金豆子,你應該明白吧?就不用再考慮那麽多了,該是你的定是你的,別人搶也搶不去的。好了,好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