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內,陰麗華剛剛午休起來,懶洋洋地坐在躺椅上,觀賞窗外的花木蔥蘢,傾聽小鳥的鳴叫,心裏很是舒暢。自己夙願終於實現了,內心的喜悅無法表達,她忽然想笑,卻又笑不出來。想起新野時光,想起劉秀在宛城、在洛陽忍辱負重的時候,那時怎麽會想到真的還能熬到今天?越是想到過去,就越感到美好來之不易,諸多感慨油然而生。

正在思緒萬千的時候,劉陽進來給母後問安,陰麗華看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劉陽,忽然心頭突地一動,感到了自己的幸福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缺憾,那就是自己的兒子劉陽還未登上太子的寶座。而劉陽能不能登上太子寶座,直接關係到自己眼下的幸福是不是能長久。母以子為貴,子以母為榮,母子本為一體,兩個人的幸福其實就是一回事。不過,對於劉陽登上太子寶座這個問題,因為有了初戰告捷的興奮和經驗,陰麗華早已成竹在胸,臉上即刻又多了一絲笑意。

劉陽乖巧地走到陰麗華跟前躬身施禮,白皙的麵孔上洋溢著英俊的年輕氣息,口齒伶俐地說:“孩兒來給母後請安,恭喜母後,賀喜母後千千歲!”

陰麗華從躺椅上欠起身,伸出纖纖細手拉住劉陽,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掩飾不住疼愛的心情說:“我兒快快過來,讓娘好好看看孩兒,娘往後成了皇後,你在你父皇跟前說話的機會就更多了,可要多長個心眼啊!別和那邊的呆子一樣,整天傻乎乎地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摻和在一起,要按你父皇的意圖治國,要像娘一樣的心機,是自己的就要抓在手裏。”

劉陽一向乖巧,自然知道陰麗華話裏話的含義,既然母後不挑明,自己又何必那麽性急,隻是嗯嗯嗯地連連點頭。兒子的點頭不語,讓做母親有點急不可耐,她怕兒子沒聽懂自己的意思,索性直接挑明:“陽兒,你願不願意做太子啊?”

知母莫若兒,劉陽知道母親登上皇後之位後,肯定要想方設法廢掉太子之位,但他沒想到會這麽突然,機警地伸頭望望窗外說:“母後,這事怎敢亂說?”

陰麗華爽朗地笑了兩聲,有意提高嗓門給劉陽壯膽:“這南宮內殿就你我母子倆人,咱們娘倆說幾句貼己的話兒,有什麽可怕的,願不願意,盡管說就是。”

劉陽皺了皺眉頭,不無擔心,且又有幾分絕望地說:“母後,且不說孩兒願不願當太子,所謂先入為主,現在劉強是太子,他如果不犯什麽大錯,父皇是萬萬不會輕易廢掉他的太子之位的。廢黜皇後就已經吵鬧得沸沸揚揚,若是再鬧著廢太子,父皇他如何順理成章啊!”

陰麗華把握十足地拍拍劉陽的頭說:“陽兒,什麽先入為主,不是還有個後來居上嗎?劉強生性憨厚,天生就不是治國做君王的材料,就是皇位落到他的手裏,他也駕馭不了。而你就不同了,知子莫若母,你從小就行事思慮縝密,又讀過兵書,練習武藝,文治自然不在話下,就是將來需要,像你父皇那樣,禦駕親征,領兵打仗,也毫不含糊。不是母後偏愛我兒,我覺得陽兒確實比那劉強更適合做太子。你沒看出來?你父皇也對你萬般的疼愛,早有把你立為太子的意思。隻是你父皇這人,他太看重情義,心地又太寬容,都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不會明顯地表現出偏愛誰,做父母的都是這樣,對兒女們總得一碗水端平。不過,從前娘在新野老家時,聽當地百姓們說過一句話,很有道理,‘但有路可上,再高人也行’。隻要有機會,咱就不能錯過。機會錯過了,受罪時後悔就再也來不及了。陽兒,以後在你父皇麵前,你不但要繼續和以前一樣嘴巴甜些,更主要的是,要盡力表現出你治國的才能。另一些事情,母後自會替你打算的,恐怕不久的將來,我兒一定會成為你父皇的太子。”

陰麗華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劉陽還有什麽願不願想不想的傻迷愣,便使勁地點點頭說:“娘,孩兒明白了。”

這天早朝,劉秀剛在禦案後邊坐定,便有八百裏急報傳到殿上,劉秀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說:“公孫述舊部、蜀郡守將史歆忽然起兵造反,又有人乘勢起哄,賊勢迅速連成一片,大有公孫述複生之勢。朕派吳漢等人前去鎮壓,誰想不僅沒有取勝,反而為賊兵所逼節節倒退。你們看,昔日公孫述勢力強大的時候,都很快被朕給平定了,現在江山統一了倒鬥不過幾個蟊賊。到底是賊兵勢力強大呢,還是朕手下的大將年老體衰了?諸位對此有什麽見解,倒是說說看。”

皇上把問題擺了出來,群臣開始議論不休,各有說辭,不過,大多都讚同重金收買這些叛逆之賊,少動幹戈,實行安撫政策。

“不妥!”就在這時,劉陽忽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別看他年齡不大,但在陰麗華的**下,確有大將風凡。隻見他兩腿並攏,躬身施禮,雙手一拱,高聲說道:“啟稟父皇,兒臣以為,各位大臣所言不妥,既不切合實際,又有失我大漢威嚴。我大漢統一大業已經順利完成,如今全國上下,大江南北,民生安樂,萬心歸一。父皇在百姓心目中,已聖若神明,正如日在中天。如今史歆帶頭叛亂,破壞國家安定,其罪極大,罪在不赦!若依了諸位大臣所議,我堂堂的大漢朝廷,卻要重金收買籠絡這幫不成品的小蟊賊,豈不成了笑話?這樣,隻會憑空抬高了蟊賊們的身價,助長了他們的叛逆氣焰,並且會使百姓對父皇的權威產生懷疑。倘若哪裏反叛,就給哪裏重金,這無異於鼓勵刁民為非作歹,是不是會成為刁民的一條生財之道?顯而易見,如此做法,對於我大漢王朝的統一穩定極其不利。再者說,重金招撫,多少金合適呢?那些逆賊的無窮欲望又怎麽能滿足得了?所以,兒臣認為,必須對他們加以武力征服。不但要征服,而且要嚴懲不貸,對其他蠢蠢欲動者,也能起到震懾的作用!”

劉陽這話說得既理直氣壯,又鏗鏘有力,還理由一大串地擺在朝堂之上,一時間把眾人都給噎住了,誰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劉秀心裏暗暗高興,但臉色卻非常的平靜,他隻是微笑著點了下頭,一腔傲氣地命令說:“吾兒說得在理,好,朕就命劉陽率兵征戰成都,討伐逆賊!”

劉陽又是一個抱拳,幹脆利落地回答:“兒臣遵命!一定不負聖望,早日凱旋!”

第二天,劉秀和陰麗華同乘車轎,親自禦駕城門外給兒子壯行。劉陽率兵討伐逆賊晝夜不停,到達成都後,他雖然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但沒有趁勢攻打,而是命令將士把叛軍包圍在成都城內,然後采用攻心戰,促使叛軍內部產生分裂,等到叛軍內訌起來,一部分鬧著出城另謀發展時,劉陽看著時機已經成熟,趁機率眾一舉攻下了成都,沒費多少兵將就平定了成都的叛軍,取得了初出遠征的巨大勝利。

劉陽的此次遠征,正如他當著眾朝臣的麵向父皇許願一樣的豪情滿懷,即日拔寨凱旋覲見皇上,劉秀像歡送劉陽出征時那樣,親自帶領眾臣到城門外舉行隆重的凱旋儀式。劉秀愛撫地把劉陽拉在身邊,欣慰之情再也掩飾不住:“吾兒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既沒有浪費眾多兵力,也沒有驚動當地百姓,就達到了目的,避免了城中百姓再次受戰亂之苦。一石三鳥,真是絕妙!吾兒劉陽不愧為大漢棟梁之材啊,倘若你生於為父那個時候,必然也是一代英雄。”

劉秀大加讚賞劉陽,連看也不看他身邊站著的劉強一眼,這讓劉強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是酸是苦還是辣,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想到自己的母親被廢掉皇後的名分,想到剛剛被立為皇後的劉陽的母親,隨駕來往,風風光光地送接自己的兒子,是嫉妒,還羨慕?他終於品出來了,是一種酸酸的苦澀味。並且,他在冥冥中感覺到,自己該決定何去何從的時候到了。

劉強回到後宮後,照常接受太傅郅惲的教導,聽著郅惲之乎者也地吟哦詩文,講述滿口的倫理之學,但他卻一句也聽不進去,思緒情不自禁地飄向了窗外。劉強的腦際中,即刻浮現出了童年的天真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