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星期一

Dinner:經典燉牛腩

遇見何浚甫的那天也是星期一。

如果沒有那天,也就沒有今晚,小桔的這頓“晚宴”了。

“這可是真正的晚宴啊。”

小桔坐在餐桌前,雙手合十,誇張地默念著。

家裏沒有標準的西餐盤子,我們隻能用普通的湯碗,小區附近也買不到好吃的法棍,隻能用切片麵包代替。

小桔撕下一小片麵包,在濃稠的湯汁裏蘸了蘸,然後張開小嘴侯著湯碗,輕輕地放進去。

“給爸爸留一點吧,我覺得他會愛吃這個。”

還想再消滅一碗的馬小桔,在發現鍋裏的牛腩已經所剩無幾的時候,良心發現地想起了她的爸爸。

馬嚴的確很愛吃牛腩,但這不是普通的紅燒燉牛腩,他大概不會喜歡柳橙的酸甜,更有可能把那兩片月桂葉當作蔬菜嚼碎了吞進肚子裏去。

馬小桔同學究竟遺傳了我多少嗅覺和味蕾?

在她初嚐純法式重口味料理的重要時刻,她竟然還能辨別出我究竟用了哪幾種特殊的香料。

“有百裏香,丁香粉,還有肉桂葉,但是,那甜味應該不是柳橙而是冰糖吧。”

那一刻,我斷然覺悟到馬嚴身為馬小桔的父親,深埋在心底難以言喻的嫉妒。

他該有多麽想要她拿起筆來寫字,哪怕隻是寫寫日記,那麽,假以時日,或許可能激發出她血脈裏沉睡的靈感,代替他成為一個偉大的女作家。

可是,他的女兒,除了烹飪菜譜,很少對其他有深度的讀物感興趣。

“可是,你怎麽會突然變出一瓶紅酒來呢?怎麽會呢?”

說實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當何浚甫把裝有紅酒的紙袋交給老周的時候,陳太太眼裏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眼神——哦,原來,你也和他們一樣。

我沒有來得及解釋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我又是怎麽被莫名其妙卷進去的,可是,我因此而得到了一瓶紅酒,卻是不爭的事實。

在管家眼裏,這無論如何都不是一件單純的事。

那天過後,她究竟有沒有從廚房裏得知整件事的原委?我無從知曉。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何家那位新上任不久的廚師,是絕對不會讓女管家知道她在廚房裏犯錯的。正如陳太太所說,在何家工作的人,或多或少都會為了保住職位而隱藏一些私心。但是,我從來都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表麵上,女管家對我一如往昔,但是,總覺得,她看我的眼光和初識時已經不同,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著與她解釋的機會,可是,當老周告訴我,她其實是看見了我和何浚甫一同進了酒窖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再多的解釋也沒有用了。

“到底是怎麽變出來的啊?你告訴我嘛,告訴我嘛!”

小桔依舊不依不饒地糾纏著。

我的眉頭不自覺地揪到了一起,腦袋裏飛快地設想著各種和這瓶紅酒有關的開場白,半天,也找不到一句完整的句子。

真不該收下這瓶紅酒。

我當真開始後悔,感覺自己好想被何家的人附了身,也變得神經兮兮起來了。

“都是這道經典燉牛腩惹的禍……”

我終於鼓起勇氣拿起一片吐司,眼前出現的,卻是何家廚房麵包籃裏高傲漂亮的法式長棍,真想告訴馬小桔,我有生以來,頭一次,為自己美食當前毫無自律的麵包幻想感到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