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岑誌博見了約翰,就問起楊妍提出的問題。約翰點點頭,說:“一般加入股份的人都會這麽問,這是有誠意的表現。可以說,你的50萬加幣,能排第三,但現在能排第三的有20名;我還告你,不論你投入多少,也排不了第一。因為我是創業者,我出的啟動資金,加之智力投資、客戶網絡投資等,我即使退休,也永遠排第一。但我排第一並不影響你做總經理,你可以成為CEO,是職業經理人,把握整個公司的運轉,當然,大事還要董事會研究,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我明白。”下班回家後,岑誌博把約翰的話轉告了。楊妍又思考了一陣,說:“中國人講‘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投。你抓緊適應工作,然後把CEO拿下來!”一年以後,楊妍順利做了保健品公司的股東,是排在第三序列裏的第21名,岑誌博做了總經理人——假如沒有楊妍的投資,岑誌博很可能終生處於打工狀態,而做不了如此規模企業的經理人。因為,“慈不帶兵”,“善不經商”是在轍的。他是個嘴硬而心慈手軟的人。現在倏忽間走上“領導崗位”,就要和所有的領導者一樣,上任伊始都要“踢三腳”。他是怎麽踢的呢?

岑誌博做了CEO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楊爵教授的“理想國”設想提高員工的福利,拿員工當自己,不把員工當“別人”,就是孔夫子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內容包括:提供免費咖啡、牛奶、香煙和水果,當然不可能給你最高檔的,允許員工每隔一個小時到休息室休息10分鍾,可以喝杯咖啡或牛奶、抽支煙,吃個水果(蘋果或香蕉、橙子)。而且,廢除原來“人盯人”的管理模式——岑誌博在企業裏打過短工,知道“人盯人”的互不尊重對人性的腐蝕。如此一來,每個小時實際隻幹50分鍾。還把流水線的設備速度調得慢了半拍,防止出現電影《摩登時代》裏“卓別林擰螺絲”那種把員工當機器的反人道做法,把工作氛圍充分放開,人人寬鬆,心情愉悅。雖然中午不提供午飯,但準備了足夠多的微波爐,員工帶飯中午熱飯非常方便,用不著排隊。總之,他早先遇到過的問題,此時悉數解決。於是,上任伊始便獲得滿堂彩。過去因為流水線速度快,出的廢品就多,現在廢品率突然降了下來,合格率大幅度提升,工作效率明顯提高。各方麵紛紛向董事長匯報:這個岑誌博不同凡響,屬於大氣度大手筆的心理學管理高手!此時,楊妍出主意:“竇金鵬的企業,組成了兩男一女的領導班子核心層,穆漢鬆也正朝這個方向努力,你也應該如此。”岑誌博納悶:“為什麽兩男一女?全是男的不行嗎?”“行還有不行的嗎?關鍵是哪個更有優勢,當然是兩男一女。不信你就試試。”

岑誌博果真組建了三個大男人的領導班子核心層,他是一把手,另外兩個一個是印度人,做二把手,一個是德國人做三把手。結果,老二和老三天天爭論,互相不服氣,隻差動手了。德國人是個博士,死軸死軸的,凡事一根筋。岑誌博幹脆讓他做了研發部主任,去主管新產品研發了。當然,他雖然主管研發部,並不如研發部的高工薪水高。此時,岑誌博終於意識到,應該添加一位女士做三把手了。於是,楊妍推薦了她一位同事的妹妹,英裔的一位工商管理碩士。剛剛結婚不久,年齡比岑誌博小五歲,比二把手小三歲,原在一家紙箱廠做副廠長。二把手男士叫傑拉爾·瓦薩尼,三把手女士叫艾麗莎。傑拉爾秉承了印度人的守規矩和按部就班的特點,真是指哪打哪,一次需要把一集裝箱產品運到港口,路上卡車出故障,此時老天不作美,還下起大雨。多倫多因為地處安大略湖近鄰,受其水文氣象影響,夏天是雨,冬天是雪,都非常“隨意”,說來就來。傑拉爾是工業設計專業的碩士生,他憑借自己有限的機械知識,和司機一起冒雨修車,整整修了一下午,然後把貨物送到港口,兩個人都淋得精濕——他原本可以打電話給汽修站,讓他們派人派車前來救援搶修,隻單單為了給公司省點錢——加拿大的人工費是很高的。岑誌博聞聽以後,很受感動,獎勵了他們,並叮囑:“以後不要這樣,該叫汽修站就叫。”盡管花在獎勵上的錢比給汽修站的少,若因此病倒,就影響工作了。

而艾麗莎雖是三把手,卻像個辦公室主任,完全的英國人風格,“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接待外事,彬彬有禮不卑不亢;管理內部,井井有條,有板有眼。還把一把手、二把手的所有事務全都安排打理得頭頭是道,很像個家庭主婦。她甘居老三的位置,絕不會和老大、老二發生爭執。一次岑誌博參加一位市議員舉辦的酒會,感覺是個為企業打知名度的機會,便把艾麗莎帶在身邊了。在酒會上,艾麗莎把她的所有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加拿大的法律明文規定尊重多民族、多種族的多元文化,堅決反對和革除種族歧視,主張和諧共處,但個別人的種族歧視還是暗流湧動。而楊妍把艾麗莎推薦給公司,就充分考慮到了這一點。艾麗莎因為是白人,不存在被歧視問題。她的金發碧眼,雪白的肌膚,不錯的容貌,讓所有人都養眼,加之她言行舉止的翩翩風度,對開展業務,無疑是難得的潤滑劑。

那天,艾麗莎“掩護”岑誌博,舉著酒杯為他“擋酒”,觥籌交錯之間,介紹公司,介紹產品,介紹岑誌博其人,完全一個稱職的“公關小姐”。市議員聽說岑誌博能夠全文背誦《哈姆雷特》,當即邀請岑誌博上台背誦一段。岑誌博有點怵頭,麵對如此之多的客人,這麽“賣弄”,萬一背錯一句,就讓人見笑了——台下坐著這些人全不是吃幹飯的,你敢肯定沒有研究莎士比亞的專家?艾麗莎見他不想上台,就和他耳語:“要想捉大魚,就不能怕水深”。這是一句英國諺語,岑誌博是知道的。艾麗莎又勸:“你是否知道Make hay while the sun shines這句話?”岑誌博臉紅了:“知道,在陽光明媚的時候製作幹草。”“也可以叫做‘趁熱打鐵’,是不是?”岑誌博不能再猶豫了,全場來客全看著他呢,他把酒杯放回桌子,朝台上走,艾麗莎追上他,給他把領帶矯正了一下,說:“去吧。”滿滿的關懷體貼。

岑誌博從來沒跟英裔女人打過交道,隻是在電影裏看到過,她們一般都“架子哄哄”,善於頤指氣使,性格刁鑽。楊妍推薦艾麗莎的時候,是這樣說的:“一般來講,英國女人恪守傳統,給人因循守舊的印象。她們喜歡獨居,酷愛個人自由,相對冷淡、緘默;不大與陌生人交談,很少激動,感情不外露,瞧不起容易激動的人,自詡比別人老成。還有就是排外性強、唯我獨尊。這一點來自曆史上的英人‘島性’,形成心理上的排外。這也是一種來自曆史的深層次優越感。但艾麗莎因為在加拿大生活多年,原有的特性基本磨平了。”眼下看來,真是如此。岑誌博走上舞台以後,首先向大家深鞠一躬,然後介紹了一下自己,便開始背誦。台下靜得連一聲微微的咳嗦都沒有,人們舉杯、放杯都悄悄然,不敢發出聲音,隻是一股腦安靜地聆聽。市議員沒說讓他背誦多少,是一幕還是半幕,於是,他隻得一口氣背下去,就在第一幕背到一半的時候,艾麗莎快步走上台去,攔住了岑誌博,對著觀眾道:“我們總經理有能力背誦全劇,但是耗時太多,會衝淡今天酒會的氣氛,是吧,下麵請我們總經理背一下全劇結尾的幾句吧!”

艾麗莎很懂得什麽叫“恰到好處”。當市議員沒讓岑誌博截止,而不截止就顯得多餘和冗贅的時候,她的出場無疑“正當其時”。既彌補了市議員的失缺,又給了岑誌博台階下。全場自然鼓掌讚同。岑誌博便把結尾的十幾句台詞全文背下,終於獲得解脫。然後又向所有的客人深鞠一躬,說:“謝謝議員先生和各位嘉賓朋友,我們是做保健品生產銷售業務的。保健品有著其他商品不可比擬的文化內涵。隨著加拿大及北美,及世界的人口結構老齡化與亞健康現象的日漸普遍,隨著全球整體健康理念的革命性影響,人們對健康養生的需求,成為繼溫飽需求之後的又一市場主流趨勢和時代發展熱點。有道是:七十還嫌小,八十也不老,九十很常見,一百追你跑,如何做保健,選擇最重要。我們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就是艾麗莎小姐——”他把手伸向身邊一直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的艾麗莎。艾麗莎見此,急忙向眾人鞠躬,然後行中國之禮:抱拳作揖。配合得天衣無縫。全場又是掌聲。兩個人見好就收,快步下台,不想喧賓奪主。誰知,人們開始輪番來到岑誌博這桌,碰杯,索要名片。艾麗莎早有準備,把手邊一個皮包打開,悉數散發。當然,她沒有散發自己的名片,而是岑誌博的名片。一個成熟的職場白領,必然知道幾時進幾時退,找準自己的位置,幹到位而不越位。散場以後,司機把他們送回公司。艾麗莎躺倒在她辦公室的長沙發上,呼呼睡去。

到了下班時間,公司各部門的員工陸續走光,岑誌博檢查各屋時——每天下班時間他都會這麽做——發現艾麗莎正在大睡。知道她喝多了。便把衣帽鉤上她的外衣拿過來蓋在她身上,把自己屋裏的洗手盆拿過來擺在艾麗莎身邊沙發下麵,然後搬過一把椅子,守在門外,看一份資料。這時,艾麗莎翻過身哇哇大吐,幸好地上有盆,全吐在盆裏了。岑誌博拿來濕毛巾給她擦了嘴,服侍她躺好,便端起洗手盆來到廁所倒掉,把盆刷幹淨。再坐回艾麗莎的門外。一個時辰以後,門口保安領著一位白人男士走進來,原來是艾麗莎的老公看到妻子沒按點兒回家,開車來接了。他看到岑誌博在門口守著,十分感動,緊緊握著岑誌博的手說:“你真有紳士風度,讓人敬佩!”

幾天後,艾麗莎的老公主動來公司回訪。他給岑誌博買了一簇鮮花和很多水果,在辦公室與岑誌博攀談起來。他說他是幹物流的,認識世界各地的很多商界朋友;現在看岑誌博的保健品公司做得有聲有色,而且人文狀況如此令人信服,便有意把他的一些重要客戶介紹給岑誌博。他大名叫傑佛利,意為“神聖的和平”。當時就說出南美的墨西哥、巴西、阿根廷、智力、烏拉圭、巴拉圭、哥倫比亞等十幾個國家,說你如果明天有空,我明天就把他們聚到咖啡屋大家麵晤。岑誌博想了想,明天沒有急事,便答應了。

轉天,他們悉數出現在這家咖啡屋,相談甚歡,彼此留下聯係方式,岑誌博掏了咖啡錢,還為每人發了一份小禮品:印著公司標簽和服用說明的一瓶高濃度維C粉劑。岑誌博特別申明,你們現在身在加拿大,因為空氣清新,一般患不了感冒,若患了感冒,服用這個就管用,根本用不著吃藥,是藥三分毒,是吧?能不吃藥就不要吃。那麽,不患感冒這玩意兒就派不上用場嗎?否!平時堅持服用會增強免疫力,一般的病痛都上不了身。這些人都是商家代理人,看了使用說明,便答應準備進貨發往他們的國內。而他們辦業務都是通過傑佛利,所以,傑佛利在幫岑誌博的同時,等於為自己做了業務,可謂一舉兩得,一箭雙雕。岑誌博明白以後也是一番感慨。商道兒,風雲際會,變化無窮。

再過一天,傑佛利照此辦理,又叫來一批歐洲國家的業務代表,也和岑誌博訂立了口頭協議。一周以後,有三十多個國家的商家代理人來公司進貨。比公司原有的境外客戶多出很多。當貿易順利進行,資金回籠以後,月底時,岑誌博召集了董事會,把老經理約翰也叫來了。他向大家通報了近期業務進展情況,每人的賬上都打過去一筆錢,申明是“分紅”,然後請董事們到飯店吃了頓飯。沒過幾天,報紙上出現一篇報道,說岑誌博這家公司由原來北美同行業老五躍升至第三,原因是來了一位會背誦《哈姆雷特》的CEO。事情帶有戲劇性,於是,傳播速度很快。華人圈很快都知道了岑誌博的名字。公司裏利潤大增,岑誌博心情好,突發奇想,在公司內部開展了學習《論語選編》的活動,是他親自翻譯的,人手一冊,讓大家寫讀後感,然後論質發獎。一時間公司上上下下爭說中華文化。在潛移默化之中,岑誌博做了文化使者。於是,報紙上又出現一篇報道。而捉刀者,都是三把手艾麗莎。此時,多倫多中國領事館來了一位領事看望岑誌博,帶來一本《周恩來外交文選》,說:“得知你是外語奇才,以前還在翻譯公司幹過,現在做企業又如此出色,還在‘外企’內部推廣中華文化,我們深感欣慰,中華文明之花正在逐步開遍全球。請你在工作之餘撥冗翻譯一下這本書,我們付稿酬。”岑誌博欣然接受。別說還給錢,不給錢這活也得幹啊。回到家他和楊妍訴說了近期情況,楊妍笑了:“在美國也這樣,大使館或領事館發現有為弘揚中華文化做貢獻的人才,都是大力支持和想辦法獎掖的。外交部有得是人才,用得著找你嗎?還不是變相獎勵你嗎?等著吧,翻譯費一定不菲。我也終於盼到這一天了,你的‘理想國’距離咱倆越來越近了!”夜裏,楊妍光著白花花的身子推開岑誌博的房門,上了他的床,他隻是親了她一口,又抱起她把她送回她的房間。他現在沒想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