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我就去火車站買了張去深圳方向的票,我必須先到昆明,再從昆明轉車到廣州再到深圳。
我在深圳一條叫多彩街的地方租到了我想要的房子,押金五百,房租可以一個月一個月交,三百元一個月,不包水電費。所謂的多彩街也隻不過是一條頹廢粗糙的水泥路,路兩旁是參差不齊的屋式,斑駁簡陋的門框,有幾棟房子上還大大地寫著個“拆”字,總之一句話,這條街就是一個嘈雜熱鬧的貧民區。你不難想象,它曾經是多少市井兒女啼笑哀樂,是非風雨的舞台,或許在那冷落牆角處,還殘存著一些人事更替時被遺忘的故事情節。走在多彩街雜遝擁擠的人群中,會有一種,人生何必有夢,但見柴米油鹽的感覺。
這個地方環境雖然差了點,但是還算幹淨整潔,比起那外麵睡街頭睡公園的流浪漢,我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我這樣安慰自己,但是真正的問題在夜晚出現了,它搞得我情欲膨脹,無法入眠,半夜三更我被一聲尖銳的**聲給驚醒了,緊接著可以依稀聽見隔壁小木床,吱呀吱呀的磨床聲以及帶著微弱氣息的半壓著喉管的呻吟。
隔壁住的是一對年輕男女,那女人不算漂亮但全身都透出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一想到如此清新自然的女人也能發出這種幾乎讓人瘋狂的呻吟,我就有點不能自已,窗外時不時有一些美麗憂傷大眼睛的女人經過,她們一概都有著豐碩的胸部與嫻熟的技巧,價位也不高,頂多一百元,我正在想著是不是該花上一些銀子叫她們進來,轟轟烈烈地幹上一場,讓支離破碎的情欲找到一條流淌的通道的時候,對麵房裏就響起了一聲吉他聲,吉他聲響起後緊接著隔壁的磨床聲也靜止了,一切都靜止了,夜又重新陷入了孤寂,我拉上被子,也該睡了,正當我恍恍惚惚快進入夢鄉的時候,隔壁又發出了像老鼠在咬東西似的,吱呀吱呀的聲音,有意思的是對麵又響起了一聲吉他聲,像剛才一樣,夜又重新恢複到原有的寂靜。
由於昨天晚上被他們這樣一折騰,第二天正午才醒了過來,起身去外麵的公用水龍頭接水洗臉刷牙,那個隔壁的女人也剛剛起來,她穿著寬鬆的棉質睡衣,正低著頭拿桶接著水,胸部半**在我的眼底,這女人裏麵竟然什麽也沒穿。女人接好水,轉過身發現我在看她,不足為怪地挺了挺胸,提著水走了。我不自覺地又想起了昨天有意思的吉他聲,有意識地看看對麵的房間,那門緊鎖著,大概人早就起來了。
在傍晚的時候,我總算看清了對麵住的是什麽人,他完全超出我的想象,那是一個雙腿都被截肢,留著長發形容枯槁的滄桑男人,他身後背著吉他,用兩手撐著拐杖支撐著自己的行走。我驀然地想起一句也不知是哪國的哲人說過的話:當我正在為沒有漂亮的鞋子而煩惱時卻發現很多人竟然沒有腳,看著他舉步維艱的樣子,我想我目前比他幸福,人為什麽要在看到別人的缺失後才發現自己的擁有,我心裏突然湧出了一股莫名的失落,如果這句話換個角度來說那是多麽的殘忍:當我看到很多人穿漂亮鞋子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沒有腳。
那個住在我對麵的男人叫江來,他自詡自己是個流浪歌手,每天華燈初上的時候,他就撐著殘缺的身體帶著他的吉他到距帝王大廈不遠的一個地下通道裏賣唱,他的歌唱得不怎麽樣但是錢卻賺不少,可以看出深圳這個表麵冷漠的都市裏也有許多富有愛心的人。
我們真正彼此認識是在一個深夜,那時候地下通道裏已經沒什麽人了,他正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去,我路過那,在他那零零散散裝滿麵值不一鈔票的不鏽鋼盤裏準備丟下一張二十元的人民幣,他抬起頭,說,你是住在我對麵的吧,把你的錢收起來吧,你賺點錢也不容易,我又不缺錢。
我看他那盤裏的錢大概也有三五百吧,就收起了錢,幫他把那笨重的擴聲器抱回去,他回到住處把一個四十和弦的三星牌手機掏出來放在桌子上,自嘲地說,我買手機隻不過是給自己留個驕傲,我雙腿沒有了,很多東西也就隨著沒有了,買個手機聊以**。
我過了半晌總算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說手機可以給他帶來小小的虛榮,雖然他在唱歌的時候不可以拿出來顯擺(不然就沒有人給他錢了)但是晚上可以,他看著手機心裏就有小小的滿足。
他禮節性地問我是做什麽的,我告訴他我現在什麽也沒做,他問完這個就沒問什麽了。
“那麽早也睡不著你除了唱歌還有什麽愛好嗎?”初次相識總要沒話找話。
我還喜歡下象棋,他從床頭拿出了一盒象棋,他棋藝比我好,那天我們下了六盤棋我贏了兩盤輸了四盤,我們邊下棋邊聊些零零碎碎的瑣事,途中我出去在外麵小食攤裏打了幾樣菜還買了三五瓶酒回來,在酒後我們就把話題牽扯到那個女人身上,話題牽扯到那個女人他就來勁了,他說,那女人很騷,有時候換衣服也不關門,就是看到我從她房間門口路過也不關門,她在侮辱我,他不把我當男人。他還說那女人的男朋友是個二痞子,三兩天回來一次,趁著男人不在,那女人會把不是他男人的男人也帶回來過夜,他酒越喝越多話也越來越多,我也記不得那麽多了,我隻記得他說改天請我去玩女人。我說好,青春苦短,我們沒理由不陶醉。每次聽到隔壁的呻吟聲我就想我可以沒有愛情但是卻不能沒有女人。可我知道這種事,有了一次,就還想要很多次,我的錢包可不允許我如此放縱。
以後的每天早晨與晚上,我雷打不動地幫江來把那又笨又重的擴音器搬到他賣唱的地方,江來也每次夜裏都要請我去喝酒,但是每次我都提前把單給買了,上帝已經對他很不公平了,讓他失去了雙腿。後來有一次江來說:“你要這次再把單買了,你就是看不起我,我們這朋友就沒得交了。”那次我把買單的機會留給了他。
2
又一次住在完全屬於自己空間的出租房裏,一種久違的感覺湧上心頭,我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一個人在小城裏無所事事的日子。但是心態卻有點不同了,我想我是殺人犯,過一天就當賺了一天的時間吧。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是坐牢還是被槍斃,我決定先享受享受目前的生活再說,這裏的消費不高,日子過得相對輕鬆,去外麵吃飯,四五元能炒一個菜,再花一元多要上一瓶啤酒,喝到七成醉,花上一元硬幣就能在商場門口的點歌機唱上一首歌。商場附近的廣場常有促銷活動,台上有幾個穿很少衣服的姑娘又唱又跳的,偶爾製造走光,引得群眾一陣歡呼。跳完後就開始宣傳商品,也常常往台下丟些新型美容品,牙膏等。我有一次回答問題還得了一塊精致的手表,他們稱市場價要180元,防摔防水,還示範丟水裏半個小時撈起來,表照轉不誤。那天,我回來後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回答問題得到獎賞的手表丟進水桶了,本想明天早上醒來再看的,可忍不住好奇,十分鍾後就去看了,手表已經進水,表麵冒著水汽,第二天就徹底不會轉了。
那段時間,我比較喜歡去一家小餐廳吃炒菜,那裏雖然看起來不太衛生——吃飯的人把骨頭都往桌子底下吐,弄得滿地狼藉,可相對於那食物的廉價美味,這些無傷大雅,我勉強還能接受。讓我真正放棄去那吃的原因是:一次老板在煎魚。一隻蒼蠅迷失了方向,撞到油鍋上方,被油煙熏暈了過去,掉進油鍋了,發出“嗞”的一聲,頓時麵目全非,成了一小塊香噴噴的黑塊,沾在魚上,老板也假裝沒看見,拌上些蔥給客人端去,客人把蒼蠅吃了,還對老板說,這魚,味道不錯。
我住的附近有一家新開沒多久的麵食店,那是一對母女開的,我去那吃過一次後就喜歡那了。那女兒和她媽媽的關係很要好,有說有笑的,其樂融融的,很是溫馨。我從來沒體驗過這種感覺,感覺很美好,麵條什麽味道已經不太重要了。以後,我常常去麵食店,有時候一天四餐(包夜宵)都是在麵食店吃的,我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去那吃麵還是去那感受家的氛圍。
那店裏的女孩已經有25歲了,還沒嫁,她媽每到晚上就催她去約會。她媽說,去,你快約會去,25歲的姑娘了,你不急,我都急了。女孩說,不才25歲嗎?還是虛歲,你看我長得又好看,你還怕我嫁不出去啊。確實,她長得挺好看的,在這開麵食店實在浪費。她媽說女人好時光不多,青春很快就過期了,現在不找,以後就嫁不到那麽好的了,25歲後的女人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她那店裏的生意不太好,我去吃時,那經常隻有我一個顧客,我在吃,她就在看我吃,然後問我好不好吃。她做的沒她媽做的好吃,可以看出她還在學習階段。她第一次把試驗品給我吃時,自己用調羹吃上一口轉過頭對她媽說,太鹹了,等下別收人錢。然後她對我說,你吃吃,看看鹹嗎?要是覺得鹹,我給你換一碗。我吃了一口說,能吃。她說,能吃就好,我請你吃,可……好吃嗎?我說,好吃。她說,我剛學的,要是好吃,以後可以做給他男朋友吃。我說,你不是還沒有男朋友嗎?她說,你聽到剛才我和我媽的對話啦——我媽每天催著我相親,我還不想嫁呢?我問她,那相到了嗎?她說,怎麽說呢?相是相過了,但是他們都急著結婚,而我還沒戀愛呢,就這樣結婚太虧了,還沒來得及了解呢?我說,你年輕時幹嘛去了,都不談戀愛。她突然站起來說,我很老了嗎?然後去裏間照鏡子。
大多時候,她和我一樣,日子過得百無聊賴,一會兒坐在沙發上看雜誌,一會兒拿著遙控器,不斷換台,偶爾拿著蒼蠅拍拍蒼蠅。他見到我總對我很友好,問我是不是在工廠上班?累不累?家裏不讓你讀書了嗎?我都胡亂地挑最簡單的詞回答,我說“是啊”“有點累”“嗯,家裏沒錢”。而她開始像個姐姐一樣心疼我。她說,你怎麽老吃麵啊,老吃麵沒營養,你要再胖點才好看。有一次,她店裏正在煲排骨湯,她給我盛了一碗說,來,吃一碗,我請你吃。我吃完她又說,再吃一碗,別客氣。她讓我想起了我的老師,她也是這樣無條件地對我好。
當時,香港翡翠台正在熱播電視劇《倚天屠龍記》,我基本每天都去看。電視劇放得太慢了,於是我就去書店租了原著來看。看完《倚天屠龍記》,我又重新對閱讀有了興趣,也開始大量看其他書,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看過幾本後,我對國內的小說統統失望,那時候國內言情書給我的感覺就是靠沒完沒了的誤會來推動,能說清楚的不說清楚,或說了一半就被打斷了,讓我覺得特假。武俠小說統統地報仇,老子死了,兒子替他報仇,然後和仇人女兒勾搭上了,一邊愛一邊恨,瞎折騰。跳崖的男主角,你都別為他擔心,他不僅不會死,而且還能意外地在山洞裏得到武林秘籍,弄不好還有美女救了他,養傷養出感情……
——她那也有許多雜誌,我也常常把她那的雜誌拿來看,都是些女性時尚雜誌,除了說怎麽美容就是教人怎麽勾引男人,或是一些情色隱秘故事。當時我確實被這樣的書所吸引,看得我莫名衝動,我不向往愛情,我隻是開始懷念那種噬骨的纏綿了。
我開始想葉子,想可芯,想女人。錢越來越少,想要的卻越來越多。我又想起了我來深圳的初衷,就是去小妮子常說的大梅沙、世界之窗、歡樂穀等地方看看,了卻個心願,這也不知道是我第幾次這麽想了。
我問了麵食店女孩,大梅沙,怎麽走?是在關內還是關外?要不要邊防證?
我問她這些的時候,她馬上來了興趣說,你要去大梅沙嗎?我說是的。她說明天跟她去就行了。
明天中午出發怎麽樣?她說。我說好的。她說明天別來她店裏,她來找我,問我住哪?我告訴她我住的地方。她說,我也想去海邊玩,但不想讓我媽知道。
3
第二天起來時,已經是十點多了,我去外麵吃了快餐,就在房間裏等她,在等她時我在房間裏看書,可我什麽書也看不進去。沒多久,就聽到有人敲我的窗戶玻璃,我抬頭見是她,她戴著太陽帽與眼鏡,手裏提著個大帆包,很是時尚。
我放下書,鎖上門就出去了。什麽也沒帶。
跟著她,換了兩輛車,途中大約花了兩個小時才到了大梅沙的海邊。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大海,波瀾壯闊,一邊是沙灘,一邊是小島,還有一邊是一望無際的海天相連。但是海水並不是碧藍的,而是墨藍的。沙灘都是人,穿著泳衣,來來往往。
我們臨時買泳衣,各自換了出來,她穿了泳衣,露了平時沒露的肉,我看了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多看兩眼也就習慣了。
讓我意外的是,她居然會遊泳,而且姿勢相當標準,跟遊泳運動員似的,不像我,我都是在水裏瞎撲騰,能遊得動就行,姿勢不限。
海水是溫暖的,泡在海水裏很舒服,在岸上被海風吹了倒有點涼。
這真是個好地方,風溫和,沙柔軟,氣氛不錯,特別適合戀愛。遊了一會兒,我上岸找貝殼,一個也沒找到,躲在一個用大石頭堆砌成假山下的陰影處想小妮子。我想起小妮子跟我說過,他把我的名字刻在一塊石頭上,可以“海枯石爛”了。我四周望了望,沒有石頭,隻有這座假山,假山上有不少刻在一起的兩個名字,或寫上某某某,到此一遊,我繞著假山找了一圈,赫然發現我的名字和小妮子的名字並排刻在一起、中間畫了個心相連著,心裏寫了個愛,我的心突然就柔軟了。她應該是爬上石頭刻的,因為她刻得很高,大概怕刻太低了,給別人畫花了。
我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想著再也不能見到她了,眼睛竟有點濕了。
麵食店女孩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我身後,她拍了我肩膀一下說:“你怎麽不遊了。”我說:“休息休息。”她說:“你眼睛怎麽了。”我說:“被風把沙子吹進去了。”她說:“我幫你吹吹吧。”我說:“不用。”她說:“不用,沙子就出不來了。”我說好吧。用左右兩個手指把眼皮翻開,這下好了,原來沒沙子的眼睛被海邊突然的一陣風把沙子給吹了進去。
她給我多吹了幾次總算把沙子吹出來了。
她和我並排坐在一起看著遠方,遠處幾隻艦艇飆得飛快,坐在艦艇的人尖叫個不停,但她們的聲音幾乎被海濤聲所淹沒。離海岸二十多米處,有一個大型汽墊,上麵已經湧上了很多人,合著海水,汽墊與汽墊上的人一搖一搖的。
麵食店女孩說:“我們遊到汽墊上去玩吧。”我說:“你去吧,我不去。”她說:“一個人去,有什麽意思。”
我沒有回答她,仍然在看著遠方。
她說:“你真悶,以後沒女孩要你。都不會找話題聊天。”
我說:“我和很多女孩上過床。”
她笑了一聲,不再說話,一步一步走下海去遊泳了。
我又回過頭去看小妮子刻的字,或許,她也沒有想到我們的愛情會這麽快就中途夭折。愛情刻在石頭上就真的可以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嗎?我也爬上假山,在我的名字旁刻上“洛非愛小妮子”——學著她的樣子,把“愛”字用心圈起來。
等我畫好,從假山上跳下來時,一個帶著紅袖章的老大爺說,假山上不許圖畫,要罰我十元錢。我交了十元錢問老大爺,這上麵畫的字不會被清掉吧。老大爺說:“當然不會,我收了錢會幫你保護好它。”我馬上就放心了。
4
去“世界之窗”有些麻煩,因為“世界之窗”是在深圳的關內,當時去關內是要邊防證的,我沒有邊防證,要辦邊防證除非是在當地戶籍處辦,或者是個人的單位公司代理辦。我沒有單位公司,這比較麻煩,也因為這一層麻煩關係,在去與不去之間,我做了多天的考慮,反反複複,往往是睡覺前想去,睡醒後又想,還是算了吧。
聽小妮子說過在世界之窗裏,可以把世界上各個出名的景點都看上一遍,她最喜歡去的就是模仿法國埃菲爾鐵塔的樓,那樓高108米,巍然聳立,遊人可乘觀光電梯到塔頂,飽覽深圳和香港風光。
眼看房租就快到期,而我因為想以後就不能去了反倒越來越想去了,因為就要失去所以更想得到。我想我還是去吧,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我要是被警察抓到不是坐牢就是被槍斃,以後就是想去也去不成了。
首先,我想爬鐵絲網進去,聽說隻要進去再出來就不要任何證件了,可我怕萬一被抓,也許我殺人的事也會暴露,現在都是全國通緝的,我可不想冒這個險。後來又想到我深圳關內有親戚,也就是我爸爸說的叔公,隻是從我出生起從來沒有見過,也自然生疏,現在見見,順便讓他們幫我進去也不錯。
我不記得他們的電話,但是我知道他的名字,我記得他以前給我說過,他家開了個診所,經常在《晶報》上做廣告,果然我在新一期的《晶報》上找到了我叔公的電話,如果再找不到我就準備去網上查了。我給我叔公打電話,他問我一些問題後確定我是他的親戚,我說我想去看看他,但是沒有邊防證。他說沒事,隻要我在關口,打個電話給他,他叫他女兒的老公來接我,他女兒的老公是邊防特警。再寒暄了幾句,感覺沒什麽話題,我說我快要上班了,先掛了,我這個星期天會去他那。
星期天,我到了深圳關口,給叔公家打電話卻一直沒人接。我也隻能待在關口外,準備待會兒再打。這時,一個又黑又瘦的男人,走在我麵前問我要進關嗎?我沒有理睬他。他又補充說,隻要十元,我馬上就來了興趣。我問他怎麽進,給辦邊防證嗎?他說,你照我做的就可以進了,進不了不收你錢。他給了我一張卡說,你拿著這張卡跟著我走就可以了,那看守的邊防警察是他的朋友。
果然我拿了他給的卡,跟著他,象征性地給關卡的警察看看那張卡,很容易就過去了。我看已經過去了,給了他十元就走,他卻拉著我說,再給15元。我說不是說好就十元的嗎?他說,你去辦一個邊防證,至少要50元,還要有關係,我收你25元也不算多。我說我沒錢了,身上就是10元了。他馬上變臉說,信不信我給那警察說,你闖關口,把你抓起來拘留十天半個月的。我說,你去叫啊,你說我闖我就闖啊,我還說你殺人呢?我現在已經在裏麵了,在裏麵又不要邊防證,你唬小孩啊?他看起來那麽瘦,風一吹就倒,就算打架我也不怕他。他氣得說了一句“你會後悔的”就走了。
果然,不到兩分鍾,我就被四五個人給包圍住了,為首的看起來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叫我把邊防證拿出來看。我說我就是關內的。他說,你撒什麽謊,我看你過來的。我說,我不和你們說,你們沒有權利檢查我的任何證件。那個為首的說,你給我200元,我放你走。我說我沒錢,說著我擠開了他們,他們之中有人就拉住了我。把我逼到一個電話亭裏,旁邊行人來來往往。我拿起電話就按110,他們卻一把搶下了我的電話。他們竟然會怕我報警,我知道遠處就有幾個警察,我說:“我真的沒錢,你們要逼我,我隻能報警,你們再不放我,我就要叫搶劫了。”
那個為首的說:“你身上有多少錢。”我說50元,我可以給你們20元,其他的錢我要坐車用的。旁邊的一個人說:“20元?你打發乞丐啊!”那個為首的不相信說:“你不要騙我。”我把50元從口袋裏拿在手上說:“你可以搜,搜到給你。”那個為首的示意旁邊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人搜我的各個口袋,自然什麽也沒搜到。我從50元裏拿出20元遞給那為首的。為首的沒有接,說了句,我們走,就全部散了。
重新給叔公家打電話,電話通了是叔婆接的,那邊說姑父(叔公女兒的老公)出差了,所以沒法來接我了。我說我已經進關了,問他家地址怎麽走。叔公告訴我坐幾路車,然後讓叔婆在公交車站接我。
在叔公家,凳子還沒有坐熱,我就想走了。他們也是冷冰冰的又不乏客套,倒是叔婆夠熱情。但是,我並不是來看他們的,我隻是想去世界之窗,吃了飯我找借口說,工廠明天要上班,我得回去了。出了他家門,我如釋重負。
在一公交車站看到有去世界之窗的車,直接坐了上去。當時世界之窗和青島啤酒正在聯合舉辦活動,我三十元買了門票,進去後,裏麵啤酒可以任意喝,喝多少都行。花了三十元,我準備把它喝回來,結果什麽也沒玩卻把自己喝醉了,頭暈暈找了個長凳躺下睡覺。一覺醒來,見天已黑了,隻好接著睡,第二天早上被那的工作人員搖醒,我找了個水龍頭,洗了把臉,出了世界之窗,臨走前望了一眼一百多米的模仿法國埃菲爾鐵塔的樓,感覺如白日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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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食店女孩的媽媽回老家了,店裏就她一個人了。我常常去她店裏吃東西,有時候還幫她點小忙,比如接水,拿碗等。在一個夏日的中午,店裏沒有客人,空氣有些悶熱,屋頂上的吊扇在“吱呀吱呀”地搖著。麵食店女孩穿著木棉布短裙,百無聊賴地靠在沙發上看時尚雜誌。我也在沙發上看亨利·米勒情色禁書《北回歸線》,看著看著我就注意看她的腿,她的腿修長雪白,裙子在風的吹動下一扇一扇的。
她見我在看她的腿卻裝著毫不在意地說,你真的和很多女孩上過床嗎?我說,是啊,不少了。她問,有趣嗎?我說當然,身子又靠近了她一點。她說——她還沒來得及說,我的手就滑向了她的大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說——呀,你幹嘛呀。我說,我想告訴你有趣還是無趣。她說,門,門還沒關呢?我起身飛快地拉上鐵卷門,屋裏頓時就陰暗下來。我要去開燈,她說,別開燈。
在那狹窄的沙發上,我將她剝得一絲不掛。她說很久沒做了,我說我也是,我開始深刻體會什麽才叫作孤男寡女,幹柴烈火……
麵食店女孩穿好衣服說,我現在相信你和許多女孩上過床了。我問她說,有趣嗎?她說有趣。我說,我餓了,想吃麵。麵食店女孩說,我去給你弄,她的聲音比原來溫柔多了。
吃完麵,我給她一百元,說不用找了。她罵我神經病,你是把我當黑心老板,還是把我當妓女。
我收起錢,什麽也不說就走了,以後再也沒去過麵食店。
我沒有去找麵食店女孩,她卻來找我了。無論她說什麽我都不理她,就跟我們不認識一樣。
麵食店女孩一次次走後又一次次來了,她說,生活給了我太少感動,隻有一次次自己把自己感動落淚。她說,我已經死三次了,第一次死於男人的帥,第二次死於男人的才,第三次死於一個又不帥又無才的男人的冷落。然後惡狠狠地說,我的第三次也就是你!你是個壞蛋。
我說:“我不適合有感情,我無才無貌也無錢,隻有無盡的欲望。你要是和我玩情欲遊戲,我陪你。”麵食店女孩什麽也不說,給自己寬衣解帶,我把她狠狠地推到我的單人**,身子壓了下去。她的指甲又把我的後背抓得傷痕累累,一切毫無準備,我沒想到來得那麽快。**過後,她躺在我的懷裏,打趣地說,你是不是想和我上床又怕負責任。我翻過身把她壓在下麵,她的雙手被我抓住固定在**動彈不得,她又忍不住叫了起來……
麵食店女孩說:每次和你**,我都不說愛你,纏綿後也不說,這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妓女。我沒有回答她,林浩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記得,你現在是殺人犯,你如果愛誰就忘了誰。遺忘是件很痛苦的事,如果不愛,就談不上遺忘還是思念了。
我住的是平房,隔音效果不好,當麵食店女孩在我的身下忘乎所以,盡情呻吟時,我總會用一隻手來捂麵食店女孩的嘴,把另一隻手的中指放在嘴唇示意小聲點,麵食店女孩滿臉紅暈,對我微笑,感覺像**。
一次,麵食店女孩在我那過的夜,早晨我送麵食店女孩出門,鄰居小青年問我,和她一個晚上要多少錢,麵食店女孩轉過身幸災樂禍地伸出一隻手的五指比畫著說,五百。小青年說,太貴了,兩百差不多。我一拳揮到了小青年的臉上,小青年個子可不小,絕對有一米八零以上,大概也是社會上混的,很會打架,我沒過幾分鍾就被他打倒趴在地上。小青年說,兄弟,至於麽?為了一個妓女這樣,咱倆可是喝過好幾次酒的朋友。
我拿起地上的一塊斷磚又要衝上去:你媽才妓女。麵食店女孩拉住了我,對小青年說,我不是妓女,我是他女朋友。小青年放下了拿在手上的板凳對麵食店女孩說,哦,不好意思,我誤會了,不過你挺有意思的。
麵食店女孩對我說,今天,這真是美好的一天,你居然肯為我打架,雖然打輸了。我在考慮是不是要把自己嫁給你,我可以接受你的一無所有。
麵食店女孩的話讓我感到害怕,愛是一種負擔,我決定退房子。我怕她真的愛上我,也怕我喜歡她,依戀和她在一起的感覺。
因為我交了五百元的押金,除去水電費,照理說我還有幾百元可以退的,可房東卻讓我補交五十元,她說我這個月用的水電已經不止五百元。她還拿出本子說我住進來的時候,電表、水表是多少度而現在電表與水表又是多少度,我用了多少度,然後乘以單價。這是明擺著忽悠我嗎,我進來時她沒有抄電表與水表的度數給我,現在隨便她說了,而且我自己用多少,我是知道的,用水我隻是洗臉與洗澡,而唯一的用電就是那二十五瓦的燈泡,隻是晚上點一下。有五十元的水電費足夠了。可她要這樣說,我也沒辦法,畢竟押金已經在她手上,隻怪自己當初住進來不小心,沒經驗,隻是讓我補交五十元,她是想都別想了。我最先和她爭辯,我不可能用這麽多,她說,我騙你做什麽,我又不差你那麽點錢。我說那五十元就算了吧,我過兩天就搬走了,我也沒錢了。她說那就算了吧,你把鑰匙給我。我把鑰匙給了她,她沒過兩個小時,就開始委婉地趕我走了,她說沒辦法,有人明天要搬進來,所以我必須馬上搬走。我說,他是明天搬進來,我就明天搬走吧。她不好再推辭,也就同意了。
我身上總共已經不到五百元,那房東還忽悠我,帶著被房東欺騙的隱忍憤怒,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就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我把那房間所有的玻璃都敲碎了,為了怕弄出聲響,我先用刀子刮,然後再用磚頭輕輕敲,玻璃用衣服接著。當我把所有玻璃都敲碎了,我心裏痛快多了。但是心裏又湧出了悲哀,現在人窮,幾百元也計較上了。
我提起行李走了很遠的路,才敢在一家小吃店吃早餐。吃過早餐後,我突然想到我還在那個麵食店女孩媽媽手上欠了五十多元沒還。她是我在外第一個相信我的人。她媽曾經對我說,小弟,我們這是新店,生意不太好,你要多介紹工友來我這吃東西呀(我原來對她媽說我就在附近的工廠打工)。我說好的,可我從來就沒介紹過一個人去那店裏,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工友。我不知道,我就這樣走了,她們會怎麽看我?我不想她們把我看成是騙子,我討厭騙子,可我總習慣去騙人,因為我總不太容易相信人,從小就是,我媽媽就經常騙我。也見過很多人常常用我告訴他們我的弱點反過來威脅我,欺騙我。阿輝也是說謊話說習慣了,他說他偶爾對陌生人說了句真話都覺得不好意思,就跟從來沒說謊話的人說了謊話似的。
我把行李寄存在一家小商店,花了五元,走路到麵食店,沒見到麵食店女孩,她媽說她去進麵粉了,我把賬結了說,今天我們發工資了。我又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她仍沒回來,我就走了,感覺有點失魂落魄,我這才知道,我趕回來主要是還想看她一眼,和她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