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風塵仆仆的清月跑進院門，疾步上前，拉住師父的廣袖，把為少主求還魂丹的事急急相告。

老藥王驚怔少頃，而後說道：“你知道這藥王穀的規矩，想要還魂丹需要用更大的代價來換。”

“我隻希望他能活下去！”清月撲通跪在師父麵前，執意道，“如果可以，我寧願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老藥王深深地歎了口氣，說道：“代價是服下這苦情霜，孤苦半生，永失所愛，你可願意？”

清月仰頭看著師父，淚光朦朧的眼中滿是堅定：“我願意，即便不能再愛，他也是我這一生唯一要守護的人。”

老藥王喟歎一陣，心疼地看了徒弟半晌，最終還是拿出兩個藥瓶，交到她手上：“哎，這是還魂丹，這是苦情霜。”

清月顫抖著雙手接過藥瓶，清淚潸然而下。

老藥王看著徒弟，眼神中除了心疼，便隻剩慈愛：“孩子，如果有任何的無奈，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吧。”

“謝師父！”清月淚流滿麵地給師父叩了三個響頭，起身拜別，“師父，清月走了，您多保重！”

她毅然服下苦情霜，就此斬斷自己今生的情路，為少主換得一顆還魂丹。

清月緊緊地握著還魂丹，像為少主抓住了一線生機。她不敢有絲毫耽擱，披星戴月踏上歸程，要將這粒還魂丹盡快喂到宇文玦的口中。

夜冷風寒，趕回昆嶸山的路漫長崎嶇，但清月輕功絕頂，一路狂奔什麽都顧不得了。

她心裏隻有一個念想，那就是讓少主活下去，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她都願意，在所不惜。

蒼天不負，清月得償所願，她自斷情路也要去救的宇文玦，在服下還魂丹之後兩個時辰，終於醒了。

今夜昆嶸山上的夜色，好似佳人的懷抱，溫柔地將山川萬物籠入懷中，靜靜安撫。

天邊晨曦未醒，宇文玦從昏迷中醒來，身上和心頭的痛楚似乎沒那麽劇烈了，變作一種鈍痛，但好在尚可忍耐。

他訥訥地看了看臥榻旁，隻有霍廷一個人守著，沒看到徐銳恩和清月。剛剛失去小果子不久，這兩位重要的人不在身邊，讓他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

宇文玦自認不懼殺伐，不畏戰火，唯獨承受不住這“失去”二字。

他剛從痛失小果子的夢魘中醒來，腦子還不怎麽清醒，誤以為徐銳恩和清月也遇到不測，便不顧一身重傷，跌跌撞撞地奪門而出，衝向室外，走到沉水湖畔，想去找他們。

霍廷趕忙追了出去，在他身後大喊：“少主，少主，少主！”

霍廷追上前去，宇文玦腳步虛浮，已無力繼續狂奔，扭頭含淚問道：“徐銳恩呢？”

“他守了你一夜，早上才回去休息。”霍廷扶住他，眼中滿是不忍地看著他。

宇文玦隻覺心間鈍痛起伏，一把捂住胸口，又問：“清月呢？”

“她……”霍廷欲言又止，神色複雜地垂下頭，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宇文玦一見他這副神色，立即覺察出異樣，急問道：“我怎麽醒的？”

霍廷歎道：“你喝了一些舒千玹給的血。”

聽聞此言，宇文玦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略有一絲安慰，他深情地說道：“是千玹救了我。”

“真正救你的，是清月。”霍廷忍住眼淚，不想欺瞞少主，便直言道，“她為了你，去藥王穀取了還魂丹。”

“什麽！”宇文玦錯愕地瞪著他，心思急轉，問道，“有什麽代價？”

霍廷沉默片刻，不忍心繼續說下去，索性道：“你去問她吧。”

宇文玦不再與他糾纏，急問道：“清月到底在哪裏？”

霍廷抬起頭，望向沉水湖那邊的高絕古崖，抬手指了指。

宇文玦捂住胸口，強壓著不斷傳來的鈍痛，跌跌撞撞地朝古崖狂奔而去。

古崖之上，清月煢煢孑然的身影，正因寒毒發作而瑟瑟顫抖。她身後，少主正一步步向她走近。

古崖之下，霍廷滿眼擔憂地仰望著他們，心中糾纏著深深的無奈和心疼。

宇文玦仍然身著濺滿了血跡的鎧甲，踉踉蹌蹌地走到清月身後，麵色蒼白透著淒苦，輕聲喚她：“清月。”

清月沒應他，望著幽遠的夜空，群星閃爍。宇文玦繼續向前挪了兩步，站到了她身側，低頭看著她。

淚珠映著月光，凝結在清月嬌小的臉龐上。為了給少主取到還魂丹，她已服下藥王穀的苦情霜，此生再愛他也已無法轉圜。

她站在懸崖邊，任由罡風吹襲，一遍又一遍吹落臉頰上溫熱的淚珠。

宇文玦轉過她的身體，扶她在崖邊坐下後，目光落在她一臉霜花的麵容和頸側的黑色印記上，不解地問道：“你脖子上的是什麽？”

“苦情霜。”清月抬起手，想遮擋住脖子上那“苦情”印記。

宇文玦不禁深深凝眉，又不甘心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隨著他的話音，又是兩行清淚從清月臉上滑落，淒然地答道：“苦情一生，永失所愛。”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此刻，宇文玦內心的痛楚，與失去小果子那一刻不相上下！他竟然不知道，表姐原來深愛著自己。

清月抬眼望著他，眼中蓄滿淚光：“我，我要救你。我到現在才知道，你從小到大，受了多少寒苦，今天中了這個毒，我才知道你過的是什麽日子，我隻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宇文玦隻覺眼眶酸疼，哀痛地輕問：“可是你知道嗎？你這樣，我會心痛！”他的心裏，又怎會不重視這個表姐。

“我當然知道，自從認識你到現在，已經五年了，我看你每天認真地活著，從不懈怠，可是誰又能真正理解你，你承受了多少，你的一生從來都是踏著血河度過。”清月笑中帶淚地回答，“如果可以，我寧願替你承受所有的罪孽。”

宇文玦單膝蹲下，握住清月的手臂，心疼地看著她，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這份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