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銳恩神色慌亂地走進寢宮書房,疾步跑到宇文鈺身邊,急切地說道:“殿外人聲嘈雜。”
宇文鈺往窗外瞥了一眼,也聽到了外麵的喧嘩之聲,卻並未顯露出絲毫慌張,神色淡然地輕聲吩咐道:“不用慌張,進來吧。”
說著,他放下手中的筆,拿起桌上寫好的信,緩緩放入信封之中。
徐銳恩往他身旁更近一步,貼著他,不解地看著那信封。
宇文鈺將信封放入錦盒裏,用封條仔細封上,然後遞給徐銳恩。
他像一隻被人遺棄的貓,抬起頭,一雙晶瑩的雙眸,看向徐銳恩,堅定決然的眼神中藏著訴之不盡的難舍,輕聲說:“帶著信,去吧。”
徐銳恩單膝跪下接過盒子,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問道:“這封信……”
說著,他放下盒子,擔憂地看向宇文鈺,低聲勸道:“你還是跟我走吧。”
宇文鈺卻隻是苦笑,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寢宮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回憶著過往的點點滴滴:“走?可這北星帝城,是朕的家。”
徐銳恩見他不肯一同離開這危機四伏之地,頓時焦急起來:“可是鑒星師說你帝星黯淡,對你不利呀……”
宇文鈺輕輕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嚴肅地看著他:“朕自有對策。幸好北闕塵是你的族親,所以你不會有生命之憂。做好我交代給你的事,別讓朕失望。”
徐銳恩頓時大驚,瞪大了眼睛看著宇文鈺,心頭震顫地問:“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還對我如此付出?”
泰帝宇文鈺聽到此處,雙目噙淚,心中被這難舍難分的複雜情愫,攪擾得更加痛苦萬分。
他心痛地看向徐銳恩,話音輕緩地說道:“我與你朝夕相處,自然知道你進宮的原因和心意。”
徐銳恩疑惑地問道:“你動用了永聖帝的暗衛,調查了我?他們不是隻聽嬴宗的嗎?”
宇文鈺微微搖頭,眼神中露出一絲蒼涼:“宇文家族的暗衛,隻聽皇帝一人的命令,我不會有事的,哥哥還是很喜愛我的。隻是不知道北闕塵大星師最後的目的是什麽。”
“你不管做什麽,都切記,”這時宇文鈺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可以為了我,去找周子蘅帶九重營,進京勤王。他的師父餘天賜以傳國玉璽助我上位,被哥哥的幕僚嫉恨,定會被殺,這件事會對周子蘅會有很大的影響。”
徐銳恩聽到這番話,頓時眼眶紅透,焦急地說:“那你呢?我怎麽可能看你獨自一人被關在這裏!我去求他們。”
說話間,他霍然起身,轉頭便要往外走。
宇文鈺的神色瞬間變得黯淡下去,淒涼淺笑,喊住他:“你站住!國家可以沒有我這個無用之人,但絕不可少了周子蘅這樣的良臣,他們才是整個大越政通人和的基石,社稷與萬民的福祉。”
徐銳恩怎麽舍得忤逆他,應聲停下腳步,轉回神,心疼地看著他,哽咽著問:“可你也給了他們無上的榮寵和權力,他們怎會棄你?”
“棄我?我當然會被棄如敝屣。”宇文鈺苦澀地笑了笑,重重一拍桌案,“在他們的心裏,江山為重,君為輕!”
徐銳恩激憤地揮起雙手,重重跪地,替他不甘地哭道:“我不相信他們會如此絕情,是你臨危受命,獨自一人騎馬站在陣前,帶領大軍抵抗北墟,這才保住了大越和帝城的臣民,怎可受此屈辱啊?”
宇文鈺反倒安心許多,輕聲解釋:“我擁有的所有勇氣,都來自你的舍命護持,我隻是不該僭越帝位如此之久,功過兩銷,遭了天譴,所以命星終將隕落。”
徐銳恩不能接受,泰帝命星隕落乃是天意的說法,激動地說道:“我們即便有私心,但這些功績,都是用鮮血換回來的呀!”
宇文鈺緩緩搖頭,無意與這世上唯一疼惜他的人爭辯,拿起盒子,起身看向他:“去給餘天賜送信吧,這是我為大越和侄兒宇文琛做的最後一件事,起來吧。”
說著,宇文鈺將裝有密信的盒子遞了過去。
“是。”徐銳恩含淚接過盒子,看向宇文鈺,起身後,他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卻不得不聽宇文鈺的命令。
宇文鈺不敢看他那雙難過到極致的眼睛,輕聲道別:“帶上你的劍,走吧。”
徐銳恩拿上劍和盒子,深深地看了宇文鈺一眼,頹然轉身,不舍地離去。
宇文鈺望著那讓他極度信任的背影,緩緩伸出手,像是不甘心地要抓住什麽,卻最終隻是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在心裏偷偷對徐銳恩說道:“我在陣前吐血,是你單槍匹馬來護我。這一次不要冒險帶軍進帝城來救我,我們來生再見吧。”
宇文鈺就這樣失魂落魄地看著徐銳恩俊秀的身影離去,許久才回過神。他正抬手去關寢殿的門時,忽然看到北闕塵和宇文鎮一起穿過庭院走來。
他頓時倒退兩步,心中猛地一驚,轉過身背對門外,壓下與徐銳恩別離的痛苦,收起難過的神色,走到椅子跟前緩緩坐下。
北闕塵和宇文鎮帶著一眾侍衛進入南宮苑,來意不言自明。
他們二人率眾來到宇文鈺麵前,沒急著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宇文鈺正襟危坐,完全沒有了任何頹唐之意,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和不屈。
這三位,是大越最尊貴的人,此時各自臉上的表情都極微妙,讓人無法參透。
一時間,寢宮內的氣氛劍拔弩張般令人窒息,似乎預示著不祥之事即將發生。
帶著密信離開南宮苑的徐銳恩,一個時辰後趕到了餘將軍的家宅。
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不知即將掀起一場怎樣的驚濤駭浪。
徐銳恩按捺著心中的憂急,推開院門徑直走到書房門前,急促地敲響了門。
片刻後,屋內傳來餘天賜沉穩的聲音:“進來。”
徐銳恩推門而入,驚訝地發現室內陳設極為簡樸,與其他大臣府邸的奢華簡直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