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肌肉拉傷宅在家中修養學習看書的這幾天,把堆積如山的作業解決了三分之一。
李永遠果真二十四小時伺候著,端茶倒水,做牛做馬,隨傳隨到。他最近老實活得如勤勞踏實的灰姑娘。其餘時候同我一樣,把書本作業搬到我房間桌上一起做,有什麽不懂的都頻繁問我,雖然老打斷我的進度思路,看在他肯學習完成作業的份上,我很樂意教他。
他以前從來不做作業的,不是花錢讓別人幫他做,就是牛頭不對馬嘴的瞎填或者在各處抄,連成績一樣倒數的朋友都敢抄。發下來的幾張副科試卷揉成一團直接丟垃圾桶,下次老師問起便謊稱找不到,或者推老人家出來背鍋,痛心疾首直把利劍指向沒文化的外公外婆,謊稱他們以為是廢紙拿來燒火用了,他們偏偏護短總幫他打掩護,這才是名副其實的混子。
李永遠好像發現了讓我理會他的方法,在家變成了好好念書的優良學生,雖然在教他的過程中,總氣得我心髒病暗自發作,我都微笑著捂額頭耐心講解十幾遍,喉嚨局部都快被火化了似的。我總算明白了老師們戴小蜜蜂擴音器,與喝胖大海花茶的心情。
我不想讓李永遠恐懼學習變得焦慮壓力大,在這方麵幾乎沒有發過火,選擇快樂學習的氛圍,讓人輕輕鬆鬆,引他興趣上鉤,體驗過快感,好奇有挑戰了自然而然對學習產生好感。我小學在城裏被班主任無意識打擊過,曾氣餒放棄學習,很明白那種糟糕的感受,一直都是南茜小姨溫柔耐心重新喚醒我學習的能力,若不是她的負責,我現在大抵也會厭學。
講題的時候,我就算不發火,李永遠也容易抬眼看我臉色,我稍微停頓壓下脾氣調節自己保持平靜,他都能敏銳感覺到,這時候便會收斂嬉笑一言不發啃手指或者指甲佯裝思考。
看到李永遠這副小心學習甚至偽裝的模樣,我有點兒心疼,調節情緒的時候便也摸摸他的後腦勺誇他,鼓勵他,並攬責是我沒有掌握更好的講解方法,才不能讓他明白,他能靜心坐下來求學已經很棒了,哪怕有一點進步都很厲害。
沒有進步也沒關係,原地踏步的話,能證明還有更大的空間向上,就像燒水一樣空間越大水熱得越慢,沸騰起來的時候也就會越滾越燃!我們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來先打破瓶頸,打破第一層其實很簡單,一次次的邁出步伐就好,邁出那一步,總能找到路的。
世上沒有教不會的學生,隻看學生的方向態度了。這科不好沒事,還有其他科目,選個擅長的專攻都行,不愛上學也沒關係,天生我材必有用,除了學習世上多的是能走的路子,能做的事,各種分工都有,做什麽不辛苦呢?不過為了有更多更廣的路子和選擇,先把上學混完,雖然很難受,人生何處不是要忍受過程的煎熬呢?就算年老退休了,也許還是如此。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這個過程變得快樂點好了,不去在乎結果輸贏,顧及眼前當下,先試試吧。
我把南茜小姨曾經教我的話,傳遞給了弟弟。
我如此用心良苦寬容誇他,他感動了會歪歪腦袋靠在我肩膀上摩擦輕蹭,撒嬌對我說一些甜蜜的話,姐,你真好。有姐姐,真棒。我以前做夢就夢到過你溫柔教我學習,原來夢想成真了。我真喜歡姐姐。我最喜歡姐姐了。我愛姐姐……
撒嬌男生真好命,隻要不搗亂的話,我有時候很喜愛他,尤其是坐在一起共同學習的時候,教會了他,我很有成就感和幸福感。
李永遠其實不笨,世界上也沒有笨的孩子。他一旦終於學會了某道題以後,對於類似的題完成的速度利落,腦子運轉得特別快,他似乎理解能力次點,或者是我講得不夠簡易。而且學習期間,他注意力容易不集中,說是以前老被鎮上的數學老師吼,又是扯他腦門兩邊的頭發又是咬牙切齒掐他,於是陷入了焦慮緊張。這樣大部分精力下意識都用來注意和預防危險,便不容易進入狀態,思路不集中學習直下降,後來幹脆自暴自棄,哪能靜下來學習。
他後來發過誓,哪個老師再侮辱般動他,他就跟哪個老師翻臉。幸好,他在城裏的班主任對他比較寬容,可憐他是留守兒童。其他科老師有小學數學老師那樣打擊式教育的,令人厭惡,不喜歡上他們的課,一有他們的課心裏就沉甸甸的,隻想逃出去,除了班主任的語文課能聽聽,他沒少曠課跑去操場看體育生運動。
我短短教了幾天,他試著做數學卷子,明顯進步了一大截,我很欣慰,他自己也很高興來勁兒,開始了主動做題。
近日,李永遠原本還要跟城裏的兄弟朋友去城鄉周邊露營都沒去,我竭力把他推出門了讓他去,不用管我,沒下幾步樓梯,他還是抱著行囊回來了。他之前就計劃請我一起去的,滿懷憧憬地想向別人介紹我是他姐,現在我膝蓋摔傷他沒好意思邀請了。
南茜小姨雖然知道是李永遠不小心推倒的我,心裏最疼的仍是我,扁嘴責備過他玩鬧下手沒輕沒重不知道收斂,都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才能責罵,而不是如之前那樣客氣。南茜小姨還模仿童話故事裏的情節,把幾種顏色的豆子混合在一起,讓辛杜瑞拉.永遠用筷子分別全夾出來重新放在四個碗中,等她工作回來檢查。專門鍛煉他的耐心細巧,希望他別再那麽莽撞。以後莽而衝動犯事,就這樣懲罰他,直到再也不莽為止。
要是在鄉下,李永遠肯定早一腳把豆子和碗全踹翻了。如今寄人籬下,計劃目的未成,他才聽話照做,夾豆子的期間沒少拍桌子摔筷子發泄無能狂怒,低聲嘰嘰歪歪罵很多髒話,抱怨不止。
比如,操,老天爺,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兒?當我有雞嘴?
老子是灰小子嗎?
還辛杜瑞拉,我明明是王子哥!OK?
啊靠勒,豆子,你再跑試試?皮給你夾斷。
幹你娘的碗,給哥過來!
滿桌荒唐啊我作業都還沒寫完,就讓我幹這種無聊的事情,腦子沒忙壞吧?有什麽毛病,照著做的我夢遊時候腦子指不定也被擠過。
不就是玩秋千摔了下嗎?至於這麽嬌貴嗎?把人當豌豆公主呢。就她李永久是你寶貝,我還是我外公外婆的寶貝咧,我外公外婆要是知道我被這麽虐待,你就完了。
哈哈,碗,豆子,死啦死啦滴。
你個狗東西就知道跑……
我有時候聽見,都被他的自言自語罵笑了,但當我出來倒水喝,路過時會用手背連連抽打他的嘴,請他說話放幹淨點,別把南茜小姨罵進去,馬上給我道歉。
他會吊兒郎當對著空氣,豎起筷子拜拜,向假裝存在的南茜小姨說祖宗在上,對不起啊。
我又忍不住重拍他的頭,禁止他像祭拜死人一樣道歉。我攆著他在室內打的時候,他很怕重新摔著了我,仿佛護著身懷六甲的孕婦一樣,總張開雙手叫我快好好的坐好,別摔著了,孕婦不得動怒對寶寶不好。
而且打鬧的時候,我大腿內側不幸流了一滴血下來,順滑刺目。他便誇張倒吸一口氣至尖聲捂嘴呐喊:“天呐!你真的流產了姐!要不要叫救護車啊??我的小外甥啊,我不是故意謀殺你的……嗚嗚……怎麽滑胎了……我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接著他又發狂狠狠錘桌踢牆醒悟,不對!罪人另有其人!他質問我到底是誰的孩子,是不是周培金那王八蛋的,是不是那天送我上樓的時候烏漆嘛黑中幹的事,操,他要殺了那個不負責的男人!
看來,我最近被李永遠氣得情緒不好,生理期才紊亂提前。我砸了手邊所有能拿到的東西過去打他,才窘迫得冷臉跑進廁所處理經血。
我坐在馬桶上的時候,那小子還知道幫我重新拿貼身衣物非禮勿視遞進來,在那之前他像廣場舞大媽甩紅帕子和印度人甩飛餅那般甩過我**。我罵他張狂不曉得避嫌,不要動我的**。他以為那有什麽關係,我們是親姐弟,又不是外人,幫人還不討好呢?
我遲早要被他氣得絕經,和弟弟這種生物在一個空間裏呆上幾天,哭笑不得,情緒起起伏伏不穩定,我幾乎能進精神病院谘詢一下了。
還好,惠香,小舅舅和周培金時不時跟我打個電話舒緩心情。周培金的電話隻有一通,並且簡短利落,就是問我腿上的傷好點沒有,還疼不疼。
我回答同遠遠在一起,開學都好不了,我便開始抱怨這小子怎麽惹我生氣。
周培金的氣息聲聽得出來有點發笑,尤其是我說到懷孕那裏,嘴快的我後知後覺才有點害臊,他在電話裏差不多隻聽我說話,最多應個嗯,我們就在無聊中掛了電話。
他最後仍是囑咐我,要怎麽養小傷口。我的這些傷比起他打架受的,都是小巫見大巫。我感受到了悶葫蘆的關心,心裏很愉悅。
惠香和小舅舅都是話癆,大多換成我聽他們說話,聽他們分享自己的生活,我會為他們遭受的壞事而煩惱,為他們經曆的好事而開心,便體會到了周培金聽我說話時的角度。我甚至希望小舅舅多說一些他在國外發生的各種事情,我喜歡聽外麵的事,那對我來說很稀奇。
至於小舅舅知道我弟弟找上門以後,有點吃醋,他不喜歡人家搶走我,萬一正太把我蠱惑回了鄉下過苦日子怎麽辦?就好像灰姑娘十二點要急著回家,他作為海龜王子,將來一定會回來守住我,找到我的。我可是好不容易脫離苦海,可是他家的寶貝掌上明珠,鎮家之寶,誰都不能輕易帶走。他家養得寶貴的久久公主,怎麽能讓別人覬覦白白糟蹋,等他從國外回來了,他一定替我收拾目中無人的混小子。
小舅舅說話一直都很好聽,不像李永遠兩種極端,好的時候甜死女生,壞的時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氣死半個人。我請小舅舅放心,我沒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不管是親情和愛情都是相親相愛的,相殺相愛在我這裏沒有結果,那種畸形的情況,永遠得不到我的心。
不過我又很擔心某種情況,就是小舅舅被正太策反,兩個人反倒混在一起達成共識。小舅舅的德行不太敢讓人完全信任,他偶爾說一套做一套,沒有那樣言行合一。
我發現自己對待李永遠的時候,與南茜小姨對待小舅舅的態度非常相像。姐姐似乎都很嫌棄弟弟,而弟弟都熱烈頑皮愛著我們。他們嘴上偶爾貶低我們,不把姐姐當成女生,其實在心裏彼此都是配得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