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小半年,姥姥實在想念小舅舅,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麵那種太自由危險的環境裏呆著,思來想去決定背井離鄉去美國陪讀。

姥爺離不開姥姥,隻好一塊兒去了。他們並打算去這個國家長期旅遊。

他們慶幸,當初留下我是正確的選擇,南茜小姨和我互相有彼此照應就沒那麽孤單了,他們心裏便對家裏放心了些,老兩口才敢一起遠走。

我和南茜小姨左右護法護送姥姥姥爺去機場回來後,我想起以前小舅舅打國際長途電話,說唱嘲諷我太愛幹淨要命的事。我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了,得學會禮尚往來,晌午便打了一通電話給小舅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懵然接電話的他說唱。

太自由的鳥兒要跌,喲喲,太愛自由的boy is you。噗呲噗呲,得意忘形,no no。

我一共唱了三遍才把他瞌睡唱沒的。

這幾個英語單詞是我最近新學的,剛好派上用場。

小舅舅的瞌睡看來是徹底清醒了,他說話鼻音都不濃重了,不過裝瘋賣傻起來反問我,啊?什麽?你誰啊?半夜三更打錯了吧你?

我說,我是李永久,是你當初久仰大名,如雷貫耳那位。

不認識,不好意思哈,拜拜。

我是你外甥女,久久。

嘟嘟……

看來小舅舅還沒有接受現實,仍在垂死掙紮中。

雖然那陣子他心情確實不美麗,都不和我打電話,似乎牽連著冷落了我。但是他們能回來的時候都會回來看我們,也給我們帶很多價格不菲的禮物,放假期間我幸福地去美國做客的時候,他們作為先鋒,也熱情帶我去首都城市,鄉村農場和不同的州到處遊玩。

起初姥姥姥爺一到美國剛下飛機的時候,小舅舅還得去翹課相迎。老人家到那裏便租房住了一陣子,有些挑三揀四,後來索性定下來買了一套小洋房子住自己的屋子踏實。小舅舅便不用住校或者寄宿在房東家,美味的一日三餐同時有了著落,幸運金毛也回到了他身邊,這是他眼裏唯一的好處。

他認命接受現實以後,才恢複和我來往的,後來我們時常打電話談心,互相寄書信或者發郵件,始終保持聯係,反正是不會遺忘彼此的。他會發自己與金發女郎或者亞洲麵孔的女同學的合照給我看,聲稱她們是我的舅媽,一星期換一個。我笑起來回複他,沒一個是我舅媽,薩達姆,不要抽大.麻了,少飆點車。

是南茜小姨告訴我,小舅舅去美國前姥姥姥爺就很擔憂他學壞去飆車或者抽大麻。我也是聽小姨講伊拉克的新聞,知道了薩達姆是誰以後,才經常在郵箱裏洗刷著稱呼他為薩達姆的。

有一回我們的信被他朋友傑克看見了,傑克會點中文,他笑得又臨場發揮說唱。傑克後來索性叫他李姆登,還為他寫了一首薩達姆、本拉登和李憲混合的說唱。唱他是李姆,李登,中國之分姆登,小姆登。

總之亂七八糟的,姥爺聽見後很不喜歡,認為傑克不正經,便不愛人家上門做客,於是他倆後來見麵偷偷摸摸的,還被姥姥操心懷疑是同性戀。

南茜小姨緊跟八卦新聞時事,及時為我普及同性戀的意思,並告訴我,即使在動物界也有很多同性戀,是很自然的事,自古便有,異性之間並不是唯一能相愛的戀況,同性之間也可以,那是兩個相愛的靈魂互相吸引對方。我更關心小舅舅的性取向,最後確認他性取向是異性的,我就放心了。

晚上我和南茜小姨聊天的時候,憂慮地訴說了我的念頭,“南茜,我以後要嫁給小舅舅。”

“為什麽啊?你怎麽喜歡他那樣矬的。”她從不先否定我,而是問我原因。

“因為他好玩,會逗我開心,我要和他玩一輩子。”

“好吧,你們是三代以外的幹親關係可以結婚,事實上早超出了五代,隻是一個族的,沒什麽關係,我同意這門親事。要是親舅舅或者沾親帶故的話,你有這個想法也沒門兒。”

“為什麽呀?”

“因為近親結婚生下來的小孩是畸形的,法律上三代以內的近親結婚不被允許,倫理上也不允許。”南茜小姨總是趁機教我各種認知。

“那我和小舅舅是五代以外的話,姥姥姥爺會同意我們結婚嗎?”

她認為,她是我的父母,她同意就可以了,到時候姥姥姥爺不同意的話,長姐如母,那她就代表我和小舅舅的家長,幫我們主持婚禮,隻要我們兩情相悅。

所以最後一個問題是,小舅舅願意和我結婚嗎?

第二天,我把這件事用信的形式發給小舅舅看。

小舅舅說,他在外麵沒有玩夠,讓我不要妄想用結婚捆住他,沒有用。

他那是拒絕我了還是答應了呢?

他回複我,等十二年以後再說。

我問為什麽?

他說,我成年了以後才可以結婚,女人二十歲才能結婚,不過到時候他先跟別人結婚了,我就不要太傷心了,他很搶手的,我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

我哼一聲,打字回複他,老男人真臭屁,我不要他了,我已經移情別戀了,我最近注意到了一個小男孩。

他故作遺憾地說我,花心大蘿卜。

接著,問我是什麽樣的小男孩?

……

自從姥姥姥爺走了以後,南茜小姨一忙起來就隻好派員工來照看我,我不接受除了家裏人以外的人照顧我,我請南茜小姨相信我,我早已可以獨立了,不用麻煩她的員工朋友。

別人為她打工賺血汗錢,她還讓員工管理家事的話,就像外公說的,天下烏鴉一般黑,世上財主一樣狠。

況且,我在鄉下就會做很多事情了。

不過她還是在背地裏悄悄讓她的員工朋友跟著我上下學,看見我進學校或者進家門了才放心點。平時房子裏也會出現田螺姑娘的成果。

小學有次,南茜小姨第一次出差有點久,第一次離開我整整一個星期的時候,照樣是員工默默跟隨在我身後,當保鏢送我回家,其實我早就知道對方了。

星期六,我在樓下附近小商店的大嬸那裏收到了南茜小姨寄來的信,她怕我不在家收不到,所以拜托了商店的大嬸交給我。

這是一份親手寫下的信,很有誠意,我拿著信出門前有個比我高一點的人影阻礙了去路,我還對人家說,小男孩,讓讓。

他微微側身讓了我以後,我邊走邊打開了信封,漸漸在小商店門口站著不由念了出來,才後知後覺有點心酸。

親愛的久久啊,最近這幾天過得好嗎?吃飽沒有,穿暖沒有?一個人開心嗎?上學路上有看見可愛的人嗎?有沒有想我呢?有沒有認真練鋼琴啊?小自行車騎熟了沒有?有沒有和惠香一起玩呢?不要一個人在樓下超市吃方便麵哦!起碼要請朋友一起吃,家裏也有飯菜哦,這樣南茜不在的話,也沒有那樣孤單吧?我很快就會回家的,問候你的媽媽——南茜。

有個聲音歎,你真幸福啊。

我這才注意到之前在門口讓我路的小男孩,他在旁邊安靜聽著,眼睛若有若無笑看著我,他微微扯扯嘴問,你看,我可愛嗎?

我點點頭認可了,很可愛,謝謝啊。

我抬眼看到他的第一眼感到比較清冷,他情緒似乎起伏不定,莫名其妙讓人嚐到複雜的滋味兒,說不清他到底是平靜還是不開心,隻是覺得他看起來很落寞沉甸甸的,又有一點肆意的自在。他最終對我說,不客氣,看見這一幕,他也很幸福。

我當時就想認識他了,我介紹了我自己,你好,我叫李永久,永遠的永,久遠的久。你呢?

我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心情有點兒不好。

這個小男孩不說話,對於他的名字,沉默了下去。我好心邀請他去我家吃飯的時候,他也拒絕了我,他不冷不熱地講,不要隨便邀請陌生人進家門。說完便利索轉身走了,按商店大嬸的話來說,這小孩比我還酷。

我認為我正在認識他,準備交朋友。他完全不給我這個機會嘛。我追上去好心問他是不是我們小區的孩子,家是住哪裏?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依舊不說話,隻埋頭一個人孤單地走來走去,手還揣在褲兜裏,一邊走一邊踢路上的石頭。

真是個死不出氣的悶葫蘆,比我以前還悶。

今天他就在附近從早遊**到晚,我看見他幾次了,好像沒有家似的,我還聽見他肚子咕咕直叫的聲音。所以我才想邀請他去我家吃飯的。

既然他不去別人家裏,我又邀請他一起吃商店的泡麵。

他沉默寡言得很,不拒絕不答應。

我隻好行動起來請商店大嬸幫我們泡兩份方便麵,最後端到了他麵前去。他接過以後,說了一聲謝謝,便開始吃了,吃得香不香也看不出來,隻像一個餓的人在填肚子,僅此而已。

不過他吃得很快,總是警惕地環視四周,吃東西也不安生,吃完又跟我說了一聲謝謝,便不再久留轉身又走了。隻剩下我一個人在小商店用餐,真是白請了。

我一個人不緊不慢地吃,方便麵對我來說,是很美味的。南茜小姨忙的時候也喜歡吃會加菜加蛋進去,她允許我吃,但告訴我方便麵營養不豐富,不能總是吃,要換著吃其他營養豐富的食物,才能均衡。

惠香也經常吃方便麵,她爸媽很忙顧不上她。惠香是我的好朋友,我和她之所以成為朋友,是因為幾隻筆結下的緣分。

班主任不許我們用藍色紅色和其他顏色的圓珠筆寫字,隻能用鉛筆或者黑色的中性筆,嚴肅表明其他顏色看著眼花繚亂,花花綠綠不成體統,要統一用一種。惠香因為用錯了筆被批評好幾次,她家裏隻有藍色的筆,暫時沒錢買,用的是大人的筆,父母很忙碌,總是忘記她需要黑筆的話。

班主任責備她為什麽一直不換,就是個老油條,一顆老鼠屎毀壞一鍋粥。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漲紅了臉。

我不喜歡我的班主任,她也說過我是老油條,小孩子哪裏老?哪裏能是油條?她分明在說她自己嘛。

以前她請家長呶呶不休地向南茜小姨說我孤僻的種種問題時,南茜小姨起初還尊著老師,在她說得越來越添油加醋後。南茜小姨一字一頓告訴她,我不用通過他人的嘴來了解我的孩子,我會和她溝通,你很不禮貌,所以孩子不願意告訴你心裏話,你作為老師,我想,你比我們更需要反省一下。

班主任碰了釘子啞口無言,不大理我了。

我像南茜小姨理解我一樣去理解惠香,在不知道緣由以前,我就把南茜小姨多餘備份給我的黑筆和鉛筆送給了惠香,我體會過糟糕被忽略的日子,我想她也許有難言之隱。

自從跟了南茜小姨,我從來沒有被忽略過,她從不虧待我。

那時候我還沒有手機,南茜小姨出差回來以後,她考慮給我配置一個諾基亞手機,等她不在家時,方便接收快遞郵件,也能跟我互相打電話發短信聯係了。

不過我們約法三章,手機隻能用於平時有事通訊,得限製使用時間和環境,不得無節製沉迷其中。否則,將上交保管。

家裏即使是筆記本電腦和電視劇都是如此,我得合理安排使用時間。

她其實不操心我怎麽用,隻是提前打個招呼,她知道我不會沉迷任何娛樂項目,一向很自覺。如她小時候一樣好帶,大人根本不用操什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