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條又細又長的梯子從上麵放下來。

從我們的角度望去,梯子好像從天空而來,蜿蜒搖擺。

為了能有充足的體力,我和西門寒舟吃了很多肉幹。

西門寒舟打開盛酒的瓷瓶,一股梨花酒香撲麵而來。

他把瓷瓶遞給我,我連忙搖頭。

阿婆對我管得很嚴,我活到十七歲,從未喝過酒。

他姿態優雅地喝起來,而後把酒遞給我,“給你留了一半。這酒勁兒不大,喝了可以暖身。”

我早就被四溢的酒香勾出了饞蟲,接過擦了下瓶口,小口小口喝起來。

酒香入鼻,甘甜綿長。

都說酒入口火辣燒心,我怎麽覺得它這般好喝。

我小口變大口,一會兒就把剩餘的酒幹了個底朝天。

“這是什麽酒,如此好喝。”

西門寒舟拿走我手中的空瓷瓶,放到隨身衣袋,“這是我們西州最有名的‘梨花雪’。取三月份的梨花和西嶺雪山的初雪釀製而成。你若喜歡,我差人給你送去北宴。”

“使不得。”我驚覺自己喝多了,臉頰有些燙,好在酒度數不高,我沒有一絲眩暈,“西門寒舟,我們往上爬吧。”

他撩起白貂披風,示意我先上。

我沒有推辭,抓住梯子就往上爬。

我希望出去就能見到唐驚鴻,速度非常快。

西門寒舟喊了我兩次“切勿貪快”,我都裝作沒聽到。

大約爬了一個時辰,我開始氣喘籲籲,底氣明顯不足。

我轉頭朝下望去,西門寒舟與我相距也就兩米,“西門寒舟,容我歇會兒再爬。”

他默許。

我發現此時的我們,正懸在雪洞的中間,上麵和下麵都是白茫茫一片。

西門寒舟或許功夫底子深厚,縱使沒有術法的支撐,也是氣定神閑。

我就不同了。

往上爬的時候隻專注於上方的梯子,現在一停才發現自己身下簡直是萬丈深淵。

我心中的恐懼越來越盛,身體也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梯子本就細長,寬度僅能容下一人,我身體一抖,梯子自然也跟著抖。

“羅姑娘,你怎麽了?”西門寒舟邊說邊往上爬,握住我的腳踝。

我暗暗罵了自己一句“真沒出息”,努力平複了一下緊張的情緒,對下麵的西門寒舟說:“我自己可以。”

西門寒舟識趣地鬆開我腳踝,我鼓足勇氣繼續往上。

“羅姑娘,你如果害怕就閉上眼睛,把速度放慢一些。”西門寒舟說話的聲音多了幾分以往不曾有的溫度。

我照做。

爬出雪洞的時候,我完全累癱了。

但還是快速把人皮麵具戴上。

我又成了一個醜女。

我倚到厚厚的積雪上,大口大口喘息,但也做好了西門寒舟翻臉的準備。

洞口全是西門寒舟的人,他們看到我出來,紛紛亮出兵器,很快就被西門寒舟喝退。

“太孫殿下,小的救駕來遲,請您恕罪!”

一眾身著鎧甲的兵士,齊刷刷對著西門寒舟跪下。

西門寒舟冷漠揮手,他們識趣地退到兩旁。

我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唐驚鴻,現在我必須與西門寒舟道別了。

我朝西門寒舟抱拳行禮,“西門殿下,這幾日在洞底承蒙你相助,不勝感激,但因為要事在身,咱們就此別過。”

他朝我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但我看到他眸中似乎有些傷感。

這人真是別扭!

我轉身欲走,身後忽然傳來西門寒舟的聲音:“羅姑娘——”

我止步,但手已摸到鎮魂釘。

“那日雪崩時,唐驚鴻被雪卷去了清波**方向。”

我鬆了口氣,他能告訴我這個,我真的萬分感激,但我對西嶺雪山一點都不熟,清波**究竟在哪個方位,我無從可知。

“這個給你。”西門寒舟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竟然是西嶺雪山內部分布圖。

我先找到自己現在所處位置,又找到清波**,並在兩地間找了條最近的路,然後默默記在心中。

我把羊皮紙卷好,遞給西門寒舟,“西嶺雪山隸屬中州,是五州禁地,這份地圖流落外人之手實在不妥。我已記下此地去清波**的路,這份地圖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妥當。”

西門寒舟有些詫異,隨之又釋然。

我轉身朝清波**方向奔去。

清波**是西嶺雪山唯一一塊湖泊,它通體碧綠,清波**漾,西嶺雪完全覆蓋不到它。

清波**本就不大,我找了幾遍都沒看到唐驚鴻的身影。

我開始想唐驚鴻會去哪裏。

以唐驚鴻的術法,這裏根本就不可能困住他,以他對我的上心程度,他一定也在找我。

他會不會知道我掉進了幽雲雪洞,去那裏找我了?

但我依舊不想放棄清波**,再次細細找尋。

“咕咚”!一個雪白肉球從高處落下,重重跌進我腳下的積雪。

“哎喲喲,疼死我了!”竟然是叮叮。

我扒開雪堆,把它從裏麵揪出來。

“哈哈哈,終於找到你了!”叮叮看到我就笑得渾身亂顫,“唐城主一直在找你,你跟我去見他吧。”

“你知道唐驚鴻在哪裏?”我問得很急切,但因為以前被叮叮騙過,就留了個心眼。

叮叮歪著腦袋望著我,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蔫蔫的,已無昔日的神采。

我伸手拍了下它的腦袋,“別再試圖用幻術騙我!說,唐驚鴻在哪裏?”

“雪崩之後,唐城主為了找你,整個西嶺雪山都快被他翻過來啦,他現在正去幽雲雪洞找你呢!”叮叮肉嘟嘟的身體忽然撲到我懷中,“姐姐,我再也不敢騙你啦,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唐城主好不好?”

我一時不知道究竟該不該信叮叮的話。

我把它放回雪地,繃著臉問它:“你個小騙子,你的話我一點兒都不信。”

“姐姐,你就信我一次吧,因為——”叮叮說著說著語氣就頹敗下來,“唐城主在我身上下了七日咒,讓我幫著找姐姐。如果七日之內找不到姐姐,那咒就會令我腦袋爆裂而亡。今日已經是第六日了。”

我掰開它腦袋上的毛,看到一個青色的咒印,看來它這次沒說謊。

“我暫且再信你一次。”我給它一個“趕緊前麵帶路”的眼神。

這小東西很識趣,跳躍著帶著我朝幽雲雪洞的方向奔去。

行了半日路到了幽雲雪洞口,但還是沒看到唐驚鴻。

“唐城主明明告訴我,他要來這裏。怎麽看不到人呢,唐城主不會下去了吧——”叮叮氣得跳起來,“雪洞裏術法完全施展不出來,唐城主隻怕要完蛋了,他完蛋無所謂,但我身上的七日咒怎麽解呢?”

我和西門寒舟從雪洞出來沒多久,留下的腳印痕跡早就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如果唐驚鴻下去找我,隻怕腳印什麽的也看不到了。

但我不想放棄這個能找到唐驚鴻唯一的線索,開始圍著雪洞查看有沒有人下去的痕跡。

“姐姐,唐驚鴻肯定下去找你啦,明天七日期限就到了,我要怎麽辦呢?”叮叮撲到我腳下,緊緊抓住我的裙擺,“我還不想死,我還想在這花花世界樂嗬幾百年,我······”

我被它吵得心煩意亂,沒好氣地伸腳試圖甩開它,它一個用力反撲,我倆一下子滑進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