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羽很快帶著裏長折返。

裏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相貌忠厚,說話帶著濃濃的鄉音。

我看出他的真身是隻野豬。

還沒待他行禮,唐驚鴻就問,“這邊有幾口水井?”

“原本有兩口,上個月鬆柏巷的井水有些渾濁,大家都開始喝這口井的水。”裏長回道。

“城主!”淩洲一臉匆忙趕過來,朝唐驚鴻道,“屬下問遍所有中毒小妖的家人,他們都是吃了剛做的晚飯才中毒的!”

唐驚鴻沒有說話,搖起水井上方的木軲轆,把一隻水桶放到井中,拉出半桶水來。

我伸出手指沾了下水,乍看並沒有什麽異常,但我撚了下,手指上留下抹淡淡的黑色。

我詫異地看向唐驚鴻,他微微一愣,伸腳踢翻木桶,井水嘩嘩流了一地。

他拋出張符,地上的水瞬間凝固成一塊塊的黑色碎片。

淩洲用樹枝挑起一塊碎片放到唐驚鴻麵前,唐驚鴻臉色凝重,吩咐裏長,“井中已被人下毒,沒得到本城主應允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取用此井水。”

裏長已驚出一身冷汗,連連點頭,“小的馬上帶人挨家挨戶的去知會他們!”

“明昭,從現在起,每日早晚兩次調派禦城軍向這邊的民巷運水。”唐驚鴻說罷,直接甩出兩張符封了井口。

很快,大家各司其職地去忙了。

我盯著地上的黑色碎片,不解地問,“這究竟是什麽毒?”

“為夫若沒猜錯,此毒名為‘烏藤霜’。它來自東梁,遇水即溶,進入腸胃半日後沒有解藥,五髒六腑會潰爛而亡。”唐驚鴻眼眸中全是憂慮。

“半日?!”我忙寬慰他,“幸好我們有七葉海棠果。”

“娘子有所不知,七葉海棠果隻能暫緩他們體內毒性發作,根本除不了根。”唐驚鴻眉頭緊蹙。

我心中生出些許頹敗,“驚鴻,你可知道烏藤霜的解藥在何處?”

他點頭,“東梁對毒藥的管製十分嚴苛,烏藤霜含有劇毒,去找景沐絕對沒錯。”

景沐術法不如我和唐驚鴻,隻要見到他,相信費不了多少事就能拿到烏藤霜的解藥。

“娘子,為夫要盡快去東梁一趟。”

“驚鴻,我與你同去。”我主動握緊他的手。

他想了想還是應了。

事出緊急,唐驚鴻先讓我回玉澤宮收拾幾件衣物,他又給阿羽明昭他們,安排了這兩日各自要做的事。

我倆做了簡單易容,換上一身尋常百姓的衣衫直奔東梁。

唐驚鴻的禦風之術很強,隻一柱香的功夫我們就到了東梁王城。

這時,天色已完全黑下來。

明日是春節,整個東梁王城也是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娘子現在尚是新婦,明日又是新年,為夫卻讓娘子受這顛沛之苦,真是慚愧!”自出南歧,唐驚鴻已不止一次表示對我的愧疚。

“你也經常拋下南歧城,整日跟我跑東跑西呀。”

我笑著回他,“過幾日我回修羅城,你不也跟著去嗎!你成日說夫妻一體,現下又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麽。”

“為夫那就不說了。”他伸手在我懷中掏出九尾熊麵具,為我貼在臉上,“出了南歧,娘子還是戴上這個,為夫才放心。”

我與他相視一笑。

我以前曾到過東梁的幾個鎮子,各處破敗不堪,滿地餓殍遍野。

此時的東梁王城卻燈火璀璨,錦繡繁華。

我倆在一個叫“乘風”的宮殿前停下。

整座宮殿的基調,是張揚的朱紅色。兩扇一丈高的大門竟是黃金所做,連門口的一對看門獸雕像都是水頭很好的翡翠雕製。

中州王宮已經夠氣派,這“乘風宮”與它比奢華真是更勝一籌。

“景沐就住在這所宮殿?”我剛問出這句,就覺得自己太蠢。

放眼整個王城,也就這片房子占地最大,修葺的最奢靡。

“景沐多年癡迷做女人,既無心治國,又誤了術法的修煉。現在東梁連幾個像樣的武將都沒有。”唐驚鴻盯著東梁王宮緊閉的宮門。

“師堅是百年難遇的將才,這些年被景沐折騰的家破人亡,心力憔悴,隻怕早就生了反骨。”

世間男子十之八九最愛至高無上的權力。

景沐作為東梁城主,不熱衷權力,竟然想做個小鳥依人的女子,還為自己找了夫婿,真乃世間一大奇事!

“驚鴻,你覺得景沐會給我們烏藤霜解藥嗎?”我對景沐並無好感,唐驚鴻與他的交情又很一般。若他真的不肯交出解藥,我們與他勢必又是一場惡鬥。

“無論他想或者不想,都得交出烏藤霜解藥。”唐驚鴻說罷,牽著我的手跳上宮牆。

與其它幾城的王城不同,乘風宮的守衛很薄弱。各處宮殿外有幾個守衛軍,他們有的在聊閑言碎語,有的縮在角落裏打瞌睡。

我和唐驚鴻很快找到景沐的寢殿,並翻身躍下。

景沐聽到動靜,快速轉身並拿起牆上的劍指向我們!

“景城主,此次我與夫人前來,是想向你討要烏藤霜解藥。”唐驚鴻開門見山說道。

“天色已黑,你們連個招呼不打就冒然跳進本城主的寢宮,當真目中無人!”景沐冷哼一聲,把長劍放回原處。

景沐此時正穿著件粉色紗衣,露著大半個胸脯,長發濕漉漉的散在腦後,想必是剛洗完澡。

“事出緊急,本城主不得而為之。”唐驚鴻笑著朝他微微含首,“若你能痛快交出解藥,本城主定會送你一些駐顏養膚的佳品。”

“烏藤霜的解藥不在本城主手中。”景沐邊說邊坐到一麵銅鏡前,翹起蘭花指梳起自己烏黑油亮的長發。

“烏藤霜出自東梁,你是一城之主,豈會沒有解藥!”

唐驚鴻話音未落,手中的乾坤單扇已放到景沐臉上。

“唐城主,你我舊日無冤,近日無仇,你這是什麽意思!”景沐雖端坐在原處,但神色已驚恐不已。

他比女人都在意自己的臉。

“景城主,給還是不給?”唐驚鴻根本沒有與他墨跡下去的打算。

我看到乾坤扇的一角已生出利刃,正緩緩刺入景沐的肌膚。

景沐嚇得尖叫,“這些年我喜歡研製駐顏的藥物,對打打殺殺的東西從不上心。烏藤霜的解藥在田姥姥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