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唐驚鴻在天亮之前趕回南岐。
還好,那幾十個中了烏藤霜的小妖有七葉海棠果吊著,體內的毒並未惡化。
田姥姥給的解藥隻有十餘粒,唐驚鴻隻好令明昭親自把解藥碾碎,混在水中煮成一鍋湯,分別給小妖們服下。
我和唐驚鴻回到玉澤宮,天已大亮。
玉澤宮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竹聲——新年來了!
我和唐驚鴻本來還要接受群臣的拜賀,但唐驚鴻看我懨懨欲睡,讓阿羽傳令取消了今日的朝拜。
我脫掉披風,爬上床榻就睡。
迷迷糊糊中,唐驚鴻為我脫去衣衫,又蓋好被子。
一覺好眠。
我醒來時,外麵已夕陽滿天。
唐驚鴻和明昭都不在宮中,叮叮為我端來幾樣清粥小菜,我吃的津津有味。
“那些中毒的小妖恢複的怎麽樣了?”我邊吃邊問叮叮。
“他們吃了姐姐和城主找來的解藥,都能下地走路了。”叮叮撅起嘴巴,哼了聲,“明明大家都沒看到投毒之人,卻非說是玄武大街東段的百姓做的,真是一派胡言!”
“難道小妖們不知道,烏藤霜的解藥是我和驚鴻在東梁找到的。”我放下碗筷,拿起件披風穿上。
大過年的唐驚鴻不在玉澤宮,我已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
“那些小妖們說,為什麽隻他們的井水中被下毒,玄武大街東邊怎麽沒事兒!”叮叮緊跟著我,“今兒上午,很多小妖在玉澤宮外靜坐,逼著城主給他們一個說法。”
“驚鴻都把下毒的田姥姥給滅族了,還能再給他們什麽說法!”我生氣道。
“姐姐難道還沒看出來,小妖們懷疑是玄武大街東段的人給他們下了毒!”叮叮的話一下子把我點醒。
妖和人共同生活在南岐城,住在玄武大街東段的人平安無事,西段的井水中被投毒,四十多隻小妖中毒命懸一線,八隻去見了閻王爺。
看來此事早就被有心人從中挑撥,才生出這些事端。
“姐姐和城主為了給他們找解藥,連夜去東梁,他們不領情就算了,還煽動一群小妖賴在宮門口不走,明昭姐姐和阿羽已向他們解釋了好幾次,他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非要逼城主交出投毒的人!”
叮叮氣得怒目圓瞪。
我把碎玉鞭係到腰上,“這麽說,小妖們此時還在玉澤宮門口?”
“小妖們不知受了誰的煽動,越聚越多,城主已在宮門口勸了多時。”叮叮無奈地歎氣,“城主雖是降妖除魔的高手,但對自己麾下這些愚蠢的子民,打不得,殺不得,隻能苦口婆心地勸說。”
“走,一起去外麵看看。”我裹緊披風,疾步出了內殿。
“請城主交出下毒之人!還小妖一個公道!”
“嚴懲下毒之人!”
“玄武大街西段的八隻小妖不能白死!”
······
宮門口雜亂的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的心不由得緊繃起來,這是我在南岐城過的第一個新年,昨日發生的種種已注定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
走近宮門,我才發現門口聚集的小妖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明昭和阿羽正帶著幾隊禦城軍嚴防以待,唐驚鴻背對他們負手而立。
唐驚鴻俊顏冷峻,眉宇中透著壓抑和隱忍。
“諸位兄弟,下毒之人已被城主和夫人誅殺,這難道還不算給你們的一個交待?”狄英才跳上最高的台階,苦口婆心勸道,“城主和夫人為了救治中毒的小妖,昨夜趕去東梁,滅了整個東梁蝠族,才逼田姥姥現身拿到了解藥!”
“大家不要再被居心叵測的人挑撥利用,快快回家!”冉竹板著臉朝小妖們厲喝,“南岐城人和妖和睦共生幾百年,早就被五州那些不懷好意之人眼紅。昨日玄武大街西段井水被投毒,擺明了有人在城內故意挑起事端,試圖引起禍亂。”
“這麽多年,城主對玄武大街東段和西段一直一視同仁!我淩洲和幾位重臣也都是妖,城內若真有人想滅掉妖族,我淩洲第一個不答應!昨日之事城主已說得很清楚,大家快快散去,否則當以忤逆犯上論罪!”淩洲擲地有聲。
“淩統領,你們說城主和夫人昨晚去了東梁,誅殺了東梁蝠族才拿到解藥!小的要問問你,東梁蝠族為何要挑起南岐城內人和妖的爭端?南岐城內亂,對東梁蝠族又有什麽好處?”一個小妖尖刻的聲音響起。
“就是啊,南岐與東梁幾百年都沒發生過戰事,蝠族又怎會來這邊挑起爭端!分明就是用東梁蝠族掩蓋南岐城內某些人的不良居心!”
一個小妖把“人”字兒說得特別重。
他在故意把爭端的矛頭引向南岐城內的人!
緊接著一眾小妖振臂疾呼,“請城主為我們死去的兄弟伸冤!”
唐驚鴻依舊背對著他們,沉默不語。
小妖們要求找出真凶的呼聲越發高漲。
“諸位冷靜一下!”我急忙上前,大聲道,“昨日那些小妖中的是烏藤霜之毒。烏藤霜確實是東梁才有!東梁蝠族的首領田姥姥生性凶殘,才不會管東梁與南岐有沒有嫌隙!大家還是擦亮眼睛,千萬別被壞人蒙騙!”
“你剛嫁給城主,城內就出了這麽多事端,真是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會妨礙南岐運勢,焉能做我南岐城主夫人!”
小妖中不知誰喊了這麽兩嗓子。
“彭!”
身體落地聲和哀嚎聲同時響起。
前麵的幾隻小妖口鼻流血躺在地上,已驚恐地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時,唐驚鴻緩緩轉身。
他臉色緊繃,眼眸中的殺氣已噴薄欲出。
剛剛是他出手重傷了他們。
“烏藤霜一事,本城主已說得十分清楚。信與不信,本城主不會強求。”他語氣鏗然,“但從現在起,誰若再敢妄議烏藤霜之事,試圖挑起城內爭端,本城主就割了他的舌頭!”
一眾小妖立馬安靜下來。
唐驚鴻目光如刀,看向眾人,“剛剛誰說夫人是不祥之人的?”
小妖們頓時麵麵相覷。
很快,他們的視線都落在後麵一隻猴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