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子一家三口慘烈的死相,令所有走進小院的妖不忍直視。
他們有的掩麵,有的竊竊私語。
朱老實也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勸誡他們,各自回家後立馬掛上傳音鈴。
我忽然覺得小妖們看我和唐驚鴻的目光,與在玉澤宮門口不同了。
在玉澤宮門口他們敵意滿滿,如今對我倆多了幾分信任。
但願小五子一家的死,能把他們從迷霧中驚醒。
“娘子,回玉澤宮。”唐驚鴻挽住我的手,避開幾個上前奉迎的小妖,很快出了巷子。
“究竟是誰在井水中下了毒,想必現在這群小妖已心如明鏡。”我寬慰唐驚鴻,“你不要再跟他們慪氣了。”
“他們懷疑有人在井中下毒,本城主不生氣;說本城主包庇下毒之人,本城主也不生氣。但他們不該謾罵娘子!”唐驚鴻怒氣依舊未消。
“再怎麽說,他們也都是你的子民。他們罵我,我都不生氣了,你又生氣做什麽。”我笑道,“有時候覺得你心胸廣闊,但有時候又覺得你小肚雞腸。”
“心胸廣闊還是小肚雞腸,完全取決於娘子。他們若把娘子奉若神明,珍之愛之,無論他們做出什麽忤逆之事,為夫都能容忍。若他們像今日這般詆毀娘子,我定讓他們不得好死。”
他說得咬牙切齒。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你總不能隻聽順耳的話吧!”我瞪了他一眼。
他傲嬌一笑,“隻要是與娘子有關的,為夫還隻撿順耳的聽。”
我懟他,“你若再這樣,隻怕會失了民心。”
“失了民心又如何!隻要娘子安好,與為夫能相攜一生,就算舍了這南岐城主,為夫也絕不含糊——”
不待他說完,我忙伸手捂住他的唇。
他目光灼灼,反手與我十指相扣。
“這是我倆一起過得第一個年。隻是沒料到,好好的一個年會被這些事端給攪了。”他的唇落在我手背上,輕歎,“為夫真是愧疚。”
“隻要我倆能在一起,這又算什麽!”我朝他笑了笑,“你可不許太貪心。”
“娘子這麽說,為夫的心裏才算好受一些。”
月盈則虧,水滿則溢。
凡事若太過圓滿,也不一定是好事。
我能嫁給唐驚鴻,已彌補了兩人上一世的遺憾。這一世隻要能長相廝守,有些磕磕絆絆又算什麽呢!
回玉澤宮的路上,我看到許多百姓的大門上,掛了串著紅繩的銅鈴鐺。
想必這就是傳音鈴了。
回到玉澤宮已是掌燈時分,明昭叮叮還沒回來。
我讓一名禦城軍從廚房端來些飯菜,唐驚鴻或許太累,隻吃了幾口就讓人把飯菜撤下。
他已兩天一夜未睡,我給他弄了一大桶熱水,拿了件幹淨的換洗衣衫,催他去洗澡。
“娘子親自去服侍為夫才行。”他不待我推辭,已把我抱起進了浴房。
我隻是想讓他好好洗個熱水澡,衝刷掉身上的疲累,哪裏想到又變成兩個人的親密互動······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原本想著過完年去西嶺雪山找玄鐵令片,但老鴉和田姥姥在南岐城生出這些事端,我們隻好先留在南岐靜觀其變。
翌日一大早,阿羽帶來好消息,說那些服食過解藥的小妖已痊愈,城內所有人家都掛上了傳音鈴。
唐驚鴻很高興,連早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兩碗。
說到解毒一事,我想起薛門主來,忙在飯桌上問唐驚鴻,“大過年的薛門主怎麽去了中州?”
“薛不止人在南岐,心在中州城。”唐驚鴻邊給我夾菜邊道,“他每年年底都要回中州城住上一個月,年後再回南岐。”
“這是為何?”我不解,“難道他的親人在中州城?”
“薛不止的——”唐驚鴻蹙眉一笑,“說是娘子吧,人家沒嫁給他。說是相好又不妥。確切地說,應該是薛不止心儀的女子——在中州王城。”
“聽你這麽說,我猜那女子不喜歡薛門主。”
“娘子說得也不全對。薛不止喜歡的女子是老中州王的妹子,喚作西門燕凝。西門皇族早就有不得與妖結為夫婦的祖訓,西門燕凝既恪守王規,又與薛不止糾纏不清。兩人就這麽相識相知幾十年,也沒個結果。”
唐驚鴻很是惆悵,“偏偏薛門主也是個情種,既不想為難西門燕凝,也不想放棄這段情。”
“薛門主至今孑然一身,難道西門燕凝也一直沒嫁人?”我越聽越覺得有意思。
唐驚鴻搖頭,“為夫曾不止一次提出,讓薛不止把西門燕凝帶到南岐結為夫婦。可薛不止那老頑固,非說要尊重西門燕凝的選擇。”
“西門燕凝真若喜歡薛門主,又怎會不舍得拋掉皇族的身份追隨薛門主?”
“娘子,越是皇族貴胄,很多時候越是身不由己。西門燕凝自有她的難處。”
“西門燕凝不能來南岐,薛門主術法不低,在中州王城落腳並非難事。他又為何久居南岐,與西門燕凝做那一年隻聚一次的苦情人!”
這薛門主不光長相奇特,感情上也與常人不同。
“娘子快吃,隻顧著說話飯菜都涼了。”唐驚鴻敲了下我的碗,“多年前為夫曾救過薛不止。那時候,南岐城還沒有像樣的郎中,也沒有濟慈門。為夫見他醫術高明,就想把他留在南岐。”
“薛門主那人持才傲物,你能把他留在南岐這麽多年,定下了一番功夫。”我說出心中所想。
“娘子真是聰慧。”他放下碗筷,單手扶住額頭,“當年薛不止向為夫提出三件事,為夫都替他做到了。所以,他才留在南岐懸壺濟世,與為夫一起創了濟慈門。”
薛門主的過往我總算聽明白了。
門外傳來明昭急促的腳步聲。
沒等明昭開口,唐驚鴻就問:“何事如此匆忙?”
“城主,夫人,有個叫袁決的花子在宮門口賴著不走,非要見你們不可。”
“袁長老!”我興奮地放下碗筷,連外衣都沒穿跑出內殿。
當我雙腳剛邁到宮門口,袁決喜極而泣的聲音響起——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