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的好意我豈會不知。
但五州之中隻有西門寒舟能救唐驚鴻,我若不應下西門寒舟,西門寒舟又怎麽會救唐驚鴻!
如今九孔缽中血誓已成,我退路全無。
明昭性子穩妥,又是唐驚鴻信得過之人,我現在有一肚子的話要交待給她。
“明昭。”我喊出她名字時,眼淚不爭氣地落下來,“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你隻要記住,唐驚鴻活著比任何事都重要——”
“夫人難道要離開城主,離開南岐?”明昭急切問道。
我哭著點頭,“西門寒舟替驚鴻肅清體內的化屍毒,西門寒舟的修為會毀掉大半。作為交換條件,西門寒舟要我留在中州三年,守護,輔佐他。”
“如果夫人留在西門寒舟身邊,五州之人會如何看待夫人,城主的麵子又要置於何地!”明昭朝我雙膝跪地,雙目中滿是淚光,“城主與夫人已錯過三百年,這三百年城主孤身一人實屬不易!讓屬下幫夫人想想,肯定還有其他轉圜的法子——”
“明昭,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魂不附體地跌坐到一把木椅上,掩麵道,“西門寒舟是中州王,奇珍異寶金銀珠翠自是不稀罕。你是個聰明人,你說他想要什麽?”
“夫人!屬下怕你一旦走出這步,以後重回南岐會難如登天!”明昭緊抓我的裙擺,聲淚俱下,“城主對夫人一片深情,醒來後又怎會讓夫人留在中州!還請夫人三思!”
“明昭,驚鴻體內的化屍毒已入肺腑,耽誤不得。西門寒舟怕我反悔,來別院前與我結了九孔缽血誓。我若違了誓言,我的族人就永世當牛做馬,不得翻身,修羅城則灰飛煙滅——”
我扶起明昭,“其實三年很快就會過去。我把這些告訴你,是想讓你以後多寬慰唐驚鴻。以後的三年,我更擔心的是他。”
“城主對五州大小事務都能運籌帷幄,但唯獨此事,屬下覺得城主永遠不會看開!因為城主太看重夫人,縱使夫人在中州待夠三年重回南岐,城主也會如鯁在喉!”明昭垂首哭道,“夫人與城主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
明昭還在勸我,但後麵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顧慮的,我在寒月亭就想到了。
名聲,情愛,與唐驚鴻活著相比,又算什麽呢!
世間事,既然沒有兩全之法,那麽就選擇守護最最重要的那個。
“明昭。”我歎了聲,“南岐城的重臣中隻有你和海瑤是女子,海瑤又是個不堪托付的。如今我能依靠的隻有你——”
明昭低泣多時才抬起頭,“夫人想說什麽盡管吩咐屬下就是,屬下一定傾盡全力去做!”
“馬上傳消息給南岐,讓叮叮盡快趕到這邊來。”我擦掉臉上的淚痕。
“夫人是想讓叮叮也一同留在中州?”明昭已猜出我的用意,“叮叮靈識不全,術法未精,這三年還是讓屬下留在夫人身邊吧。”
“明昭,南岐比我更需要你。”我籲了口氣,“即便我留在西門寒舟身邊,他法力受限,也不能把我怎樣。我身邊隻一個叮叮就夠了。”
明昭垂首,“夫人今日所為全都是為了城主。待到城主醒來,屬下會一五一十回稟城主。”
兩個時辰後,西門寒舟從暖閣走出。
他麵如白紙,唇角還帶著一絲血跡,與來時的情形已判若兩人。
我最先上前問道,“怎樣?驚鴻體內的毒解了麽?”
他深深看我一眼,“化屍毒已侵入到唐驚鴻的四肢百骸,不出意外,一個月之後他定能醒來。”
我鬆了口氣,正準備朝唐驚鴻躺著的床榻奔去,西門寒舟再次叫住我。
我知道他要說什麽,冷冷回他,“你放心,我不會違背自己的誓言。等到驚鴻醒來,我就去中州王宮。”
“唐驚鴻體內的化屍毒雖解,但毒素完全釋放還需些時日。他在中州多待一日,身體隻會如同飄萍沒有依附,早日回南岐養著才是正途。”西門寒舟一口氣說完這些,身體竟然顫抖起來。
明昭和狄英才已越過我,去裏麵看唐驚鴻。
我立下的血誓中,就有三年內不回南岐,不見唐驚鴻一說。若唐驚鴻真的回了南岐,我這三年定要在漫長的相思中度過。
如今,能與他多待一刻是一刻吧。
我疾步走進暖閣,西門寒舟的聲音再度在我背後響起,“羅白衣,本王答應你的現已做到。你也莫要忘了自己的誓言!”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刺穿我的後心。
唐驚鴻蒼白的臉已有些許血色。
我緊緊握住唐驚鴻的一隻手,摸了下他的額頭。
“夫人寬心。剛才西門寒舟為城主解毒,小老兒一直全程緊盯,並無差池。”一旁站著的薛門主朝我道,“此地乃中州腹地,化屍蟲是中州王族氣脈的守護者,城主若想早日恢複,還是盡快回南岐才好。”
“以門主之見,驚鴻最好何時啟程回南岐?”我貪婪地看著唐驚鴻的眉,眼,唇······
這次一別將是三年。
我無法想象,我和他該怎麽度過不見麵的三年。
“自是越快越好。南歧才是城主的根基所在,在南歧好好養上陣子,城主的才能早日調理好內息。”
我點頭,吩咐一旁候著的青黛,“去備輛寬敞的馬車,裏麵的布置要柔軟舒服一些。”
青黛應聲而去。
我看向明昭和狄英才,“我隻能送你們到中州邊塞,還要勞煩兩位把驚鴻送回玉澤宮,悉心照料。”
“你難道不與唐大哥一起回南歧?”狄英才納悶的看向我。
明昭狠狠瞪了狄英才一眼,朝我道,“屬下謹記夫人囑托,定把城主平安送回南歧。”
“夫人放心,小老兒也會與城主同回南歧。”薛門主道,“小老兒定衣不解帶時時時刻刻守護城主,直到城主醒來。”
“多謝薛門主。”我朝他抱拳行禮。
西門燕凝的聲音在暖閣門口響起。
“薛不止你個老狐狸,一年才與本姑娘相聚一次,如今時日未到,你身上的毒剛解就要回南歧,本姑娘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