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州王宮的第一夜,注定了難以入眠。
躺在我身側的叮叮倒是睡得香甜,它的鼾聲令我心煩。
我披上外衣,推開窗子躍到棲鴉閣屋頂,望向黑夜中的中州王宮。
西門寒舟寢殿占據了宮內最好的地段,比四周的殿宇高出不少。
帶著寒氣的夜風襲來,我打了個寒顫,索性坐在屋頂上,開始盤算自己以後的生活。
“吱呀”一聲,不遠處一扇雕窗被人推開,白衣若雪的西門寒舟立在窗前,朝我望來。
他眼眸中剛開始還帶著冰冷和寒意,漸漸又多了幾分關切和欲言又止。
我盤腿坐著,他沉默與我對望。
若想找到最後一塊玄鐵令片,就要再去清波**下的古陵,為了不被西門王族氣脈反噬,我得再次借用西門寒舟的鳳戒。
我主動看向西門寒舟,擠出一抹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喊了聲“西門陛下”。
西門寒舟雪白的衣衫淩起,雙腳輕輕落在我身側,冷著臉問,“說吧,何事?”
我隻喊了一聲,他就知道我有事相求,真是聰明。
出於禮數,我起身,“我還想再借用一次那枚戒指。”
“那是中州未來王後的專用之物。上次是我一時心令智昏,把它借給你。那種錯誤本王不會再犯!”他直接拒絕。
“算我沒說,你回去吧。”我看出他還在生氣,隻好以退為進,再次席地而坐,故意看向另一個方向。
他沉默立在原地。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他還沒有回寢殿的跡象,我雙腿卻坐的既酸又疼。
我跳下屋頂,上方的他忽然開口,“你剛來中州,衣食住行哪裏不習慣早些告訴本王。缺什麽也要告訴本王。”
見他好不容易開了口,我忙笑著朝他道,“我現在就想借你那戒指一用!”
“隻要你嫁給本王,那戒指就是你的。”他俯身凝望著我,清冷的神色已多了些溫柔。
我原本討好的笑容變成冷笑,從窗子跳進屋內。
為了表示內心的憤怒,我把窗子重重關上。
“姐姐,怎麽了!”叮叮已被驚醒,差點從床榻上滾下來。
我把它推到裏麵,揮手滅掉屋內的燈,“沒事兒,睡吧。”
“姐姐,是不是西門寒舟在外麵?”叮叮小聲問。
我“嗯”了聲,“明日我要去趟西嶺雪山,在我回來之前你老實在棲鴉閣待著,千萬別再惹麻煩。”
“西嶺雪山我比姐姐熟,我也要跟著去!”叮叮軟滾滾的肚子蹭在我身上,開始撒嬌,“我保證寸步不離地跟著姐姐,不給姐姐添亂。”
“我要去的是清波**下的古陵!若不帶著西門王族的信物,是會被反噬的!”我歎氣,“明日能不能拿到鳳戒,我也沒有把握。叮叮,明日一早你先回別院送封信,讓青黛想法子傳給明昭。”
“為什麽要如此麻煩地傳來傳去,姐姐直接把信傳給明昭不就得了。”
“你個傻子!”我敲了下叮叮的腦袋,“這宮內裏裏外外都是西門寒舟的眼線,我的信若能從此地寄回南岐才是怪事。”
“懂了。以後寄信取信的事兒就由我來做。”叮叮應得爽快。
我滿腦子都在想如何才能拿到那枚戒指,到天亮都沒睡個囫圇覺。
一大早,叮叮按照我的吩咐,去棲鴉閣外蹲守西門寒舟的行蹤。
隻要西門寒舟去前殿上朝,我就翻進他的寢殿偷鳳戒!
哪裏想到我沒等到叮叮,卻等來幾個為我們送早飯的宮女。
十多種清粥小菜擺放了滿滿一桌,很是養眼。
我胡亂吃了些填飽肚子,叮叮就氣喘籲籲從窗子跳進來,“姐姐,西門寒舟剛吃過早飯,去了前殿!”
我興奮地立馬起身,抓起碎玉鞭吩咐叮叮,“你趕緊把桌上的信送去青黛那邊,然後老老實實等我回來。”
叮叮剛說了聲“好”,我已躍出棲鴉閣,雙腳落在那鳳喜閣之上。
我很快找到西門寒舟常住的那間,趁人不備翻窗而入。
還好,偌大的宮殿隻門口有兩個灑掃的宮人,殿內十分安靜。
我曾在西門寒舟太孫府的寢殿養過幾日傷,對那裏的擺設布置還有幾分印象。
他現在的寢殿布置,與太孫府的竟一模一樣。
看來,他也是個念舊的。
我開始小心翻動每一個可能藏著戒指的地方。
高低不一的櫃子,書箱,桌子,連翡翠屏風和太師椅下麵我都摸了一遍,根本沒有鳳戒的影子。
我頹敗地籲了口氣。
既然不在殿內,想必西門寒舟又把戒指藏在自己身上了。
臨回去前,我再度環視四周,床榻旁一個上了鎖的大匣子引起我的注意!
我摸了下那鎖,有幾分重量。
我怕弄出響動引來外麵的宮人,直接化張符扔在上麵。
輕輕一撥,鎖開了。
打開,裏麵是成捆的畫紙。
我把所有畫紙取出,看到最底下有一大一小兩個木盒。
我好奇地掀開大點的木盒,裏麵竟然是一個盛酒的瓷瓶。
晃了下,瓶內是空的。
真是奇怪,一個空酒瓶能被西門寒舟這般珍藏!
我忽然想起——
這是我與他出幽雲雪洞時,一同喝過的梨花雪的瓶子!
我的臉立即紅了。
打開小木盒,裏麵正是那枚鳳戒!
我把鳳戒塞進懷中,匆忙抓起地上成捆的畫紙放進匣子。
不料我用力太猛,畫紙上的繩子斷開,所有的畫紙散落在地。
幾張散開的畫紙上都是各種情態的女子。
我多看了眼,上麵的女子與我有張一模一樣的臉!
這西門寒舟真是……
我羞憤難當,隻想快點把這些畫塞進匣子,眼不見為淨!
越是慌,手中的動作越是亂,一張畫紙被我“刺啦”撕成兩半。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急忙抓起地上散落的畫紙往匣子塞,一雙修長的手搶過那些畫,輕輕放到小幾上。
是西門寒舟!
我緊扣碎玉鞭,隻要西門寒舟敢來搶鳳戒,我必定全力相爭。
西門寒舟沒有看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堆畫上。
他神情專注,動作輕柔,把畫一張張攤開,捋平,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