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組報告,人質已解救,三人均存活,身體狀況尚可。準備撤離。”秦天按住耳麥匯報,聲音恢複了指揮官的冷靜。

“龍頭,這裏是獵鷹。有一隊武裝分子正從東南方向朝你們位置移動,人數約十五人,攜帶有重火力。預計三分鍾後接觸。”趙曉峰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緊繃的緊迫感。

“收到。”秦天迅速做出判斷,目光掃過走廊和窗戶,尋找最佳的防禦位置。他看了一眼林娜,林娜微微點頭,手中步槍已經舉起,槍口指向走廊方向。“洛風,你那邊情況如何?”

“B組報告,碼頭已肅清,繳獲武裝快艇兩艘。隨時可以接應撤離。”

“好。”秦天下令,“B組,準備接應。C組,帶人質向碼頭撤離。A組,跟我斷後。”

“隊長!”頻道裏同時響起柳一刀和洛風的聲音,都帶著明顯的反對。

“這是命令。”秦天的聲音不容置疑,“老柳,你帶A組留下。”

通訊頻道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柳一刀無奈的聲音,帶著一絲苦笑:“A組收到。隊長,你欠我一頓酒。”

“欠你十條命都行。”秦天笑罵了一句,聲音裏卻沒有任何笑意。然後他轉頭看向林娜,說:“林娜,你護送人質撤離。”

林娜正在更換彈匣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秦天,眼神複雜。

“讓我留下。”她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高翔和胡大力在前麵,他們更需要近戰掩護。我跟你一起。”

“你……”

“我的槍法比你準。”林娜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眼中卻滿是認真,“而且,我說過——刀山火海,與你同行。”

秦天看著她,那雙慣常冷靜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在融化。他想起在草原上,她說過同樣的話。那時他以為隻是戰友間的承諾,此刻才明白,那是一個女人對男人的誓言。他想起她在阿爾提港的夜色中,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的那個輕吻。他想起她衝出掩體為他引開狙擊手時那道堅毅的背影。

白露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心中某個角落,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生長。

“跟緊了。”秦天最終說。

他轉向白露,聲音放柔了幾分:“白露,你跟這位隊員走。她會帶你們去碼頭,那裏有船。”

白露張了張嘴,想說“我等你”,想說“你小心”,想說“我不要走”——但看著秦天那雙在黑夜裏依舊明亮的眼睛,看著林娜緊靠在他身側的挺拔身姿,看著兩人之間那種她永遠無法介入的默契,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裏。

她忽然想起,在那個隔間裏,當他衝進來時,她撲進他懷裏,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現在她明白了。他來了,救了她。但他牽腸掛肚的人,已經不是她了。

他和她之間的故事,在那個寒冬的清晨,在那封信被寫下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隻是她一直不肯承認,一直在等他回頭。

而此刻,在硝煙和血火的見證下,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他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或者說,他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他的心裏裝著國家,裝著使命,裝著戰友,裝著太多她無法理解的東西。而她能給他的,隻是等待和牽掛。那不夠。遠遠不夠。

“你……你答應我,活著回來。”她最終隻說出這一句。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槍聲淹沒。

秦天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臉頰上殘存的淚痕。那動作很輕,很短暫,如同一片落葉拂過水麵,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黑暗的走廊深處。

林娜緊隨其後。在經過白露身邊時,她微微側頭,朝她點了點頭。那一眼,有默契,有承諾,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女人之間的理解,也許是戰友之間的托付。然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白露怔怔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看著走廊盡頭那扇被炸開的鐵門外火光閃爍的天空。

她終於明白了。

她曾經以為,愛情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朝朝暮暮,相依相伴。她曾經以為,他離開她是因為不愛了,是因為有了別人。她曾經以為,隻要她等得夠久,他就一定會回來。

可她錯了。

他從來沒有不愛她。他隻是有太多比愛情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而那個女人,那個叫林娜的女人,不是他的新歡,是他的戰友,是他的同路人,是能和他一起站在槍林彈雨中的人。

她能給他什麽?等待、牽掛、眼淚。林娜能給他什麽?掩護、策應、並肩作戰。

白露低下頭,看著自己幹淨的、細嫩的、從未握過槍的手。她忽然覺得自己和秦天之間,隔著的不是距離,而是一個世界。

“走吧。”一名女隊員輕輕扶住她的胳膊,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裏交給他們。”

白露沒有再回頭。

她跟著那名女隊員,穿過走廊,穿過被炸開的鐵門,穿過還在冒煙的廢墟,走向碼頭。

身後,槍聲還在繼續,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她的眼淚在夜風中幹涸,留下一道道鹽漬。

她終於釋然了。

島嶼東南側,一片由岩石和低矮灌木構成的天然防線。

秦天和林娜趕到時,柳一刀已經帶人布好了防線。他們利用地形優勢,將火力點配置在幾個製高點上,交叉覆蓋著武裝分子必經的幾條路線。岩石後麵,隊員們半蹲著,槍口指向夜色深處,呼吸在夜視儀中化作一團團白霧。

“來了。”高翔趴在最前方的一塊巨石後,狙擊鏡中映出十幾個快速移動的身影。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帶頭的是個光頭,拿著M249機槍。穿防彈衣,戴頭盔,不是普通貨色。”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胡大力扛著火箭筒貓著腰摸到側翼,厚重的防彈盾牌背在身後,如同一隻移動的犀牛,“我來給他來個見麵禮。”

“別急。”秦天趴在一塊岩石後,舉起紅外望遠鏡觀察了一下地形,“等他們進入雷區再動手。”

他在此前滲透時,已經讓胡大力在這片區域布設了六枚定向雷,呈扇形展開,正好覆蓋武裝分子進攻的正麵。每一枚定向雷都嵌入了碎石和鋼珠,引爆後將在六十度扇形範圍內形成致命的金屬風暴,有效殺傷距離五十米。那些鋼珠會在爆炸的衝擊下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飛散,足以穿透防彈衣和頭盔。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光頭頭目的靴子踩在了雷區的邊緣,身後的人緊緊跟上,隊形密集。

“動手。”

胡大力扣動扳機,火箭彈拖著熾白的尾焰呼嘯而出,精準地落在武裝分子的隊形中央。

轟!

劇烈的爆炸將兩名武裝分子掀飛,碎片四濺,殘肢在火光中飛舞。光頭頭目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了岩石後,M249機槍隨即噴吐出火舌,彈雨如同鐵掃帚般橫掃過來。

“雷區,引爆!”柳一刀吼道。

胡大力按下起爆器。轟轟轟轟轟轟——六枚定向雷接連爆炸,鋼珠如同暴雨般橫掃,又有四名武裝分子倒在血泊中。慘叫聲、咒罵聲、呼救聲混成一片。剩下的敵人終於慌了,開始尋找掩體盲目還擊,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碎石,打在灌木上削斷枝葉。

“打!”

秦天下令,A組的火力全開。

SCAR-H的精準點射、M249的壓製掃射、狙擊槍的定點清除,將武裝分子壓製在幾塊巨石後麵,抬不起頭。秦天從岩石後探出身,一串點射撂倒了一個試圖架設火箭筒的敵人,隨即縮回掩體,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在身後的岩石上打出幾個深坑。

但敵人畢竟人多勢眾,而且裝備精良。光頭頭目是老兵油子,很快穩住了陣腳,組織殘部利用地形節節抵抗。雙方的自動步槍在五十米的距離上對射,子彈在空中交織成密集的火網,打在岩石上濺起碎石,打在灌木上削斷枝葉,打在人體上濺出血花。手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閃爍,煙霧彌漫。

“龍頭!右側有敵人迂回!”趙曉峰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從海岸方向繞過來的,約十人,正朝你們側翼接近!攜帶有RPG,注意隱蔽!”

秦天心中一凜。如果側翼被突破,整個防線都將崩潰,人質撤離通道將被切斷。

“老柳,你帶兩個人去右側堵住他們!”

“是!”柳一刀帶著兩名隊員貓腰朝右側奔去。他的身影在岩石間快速移動,手中的步槍不時點射掩護,子彈在他身邊嗖嗖飛過。

“林娜,掩護我!”秦天換了一個彈匣,從掩體後探身,朝著光頭頭目所在位置打出一串點射。子彈打在岩石上,碎石飛濺,光頭頭目縮了回去,機槍聲戛然而止。

林娜趁機從側翼探出,手中的MK17精準點射,連續擊斃兩名試圖衝鋒的武裝分子。她的臉上一片平靜,眼神專注,每一次扣動扳機都伴隨著一個敵人倒下。

“幹得漂亮!”秦天讚了一聲。

話音未落——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盔飛過,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下意識地低頭,肩膀卻猛地一震——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右肩,鮮血瞬間湧出,順著作戰服往下淌,染紅了半個身子。劇烈的疼痛從肩頭蔓延到半個身體,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秦天!”林娜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沒事!”秦天咬緊牙關,扔掉右手的步槍,左手從腰間拔出手槍,繼續射擊。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的槍口依舊穩,左手扣動扳機,將一個探頭的敵人撂倒。

就在此時,側翼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隨即是短暫的沉寂。

“右側清空!”柳一刀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喘息,“五個敵人,全部擊斃。我方輕傷一人。”

阮小二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驚懼。

“好!收縮防線,準備撤離!”秦天下令。

他剛站起身,一道微弱的反光從不遠處的岩石縫隙中閃過——那是狙擊鏡在火光中的反光,隻有老兵才能在混戰中捕捉到。如同暗夜中螢火蟲的一閃,卻足以致命。

“隱蔽!”他猛地撲向林娜,將她推倒在地。

一顆子彈從他們上方呼嘯而過,擊中身後的岩石,碎石飛濺,打在頭盔上叮當作響。那道彈道幾乎是貼著秦天的頭皮飛過的。

“有狙擊手!”高翔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震驚和自責,“十二點鍾方向,岩石縫隙!我剛才竟然沒發現!”

狙擊手,這個字眼在戰場上意味著死亡。一個隱藏得當的狙擊手,可以在幾分鍾內改變整個戰局的走向。而此刻,那支黑洞洞的槍口正指向他們,如同死神的眼睛。

秦天和林娜伏在低窪處,一動不敢動。

子彈剛才幾乎是貼著秦天的頭皮飛過的——如果他遲了零點幾秒,此刻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混著油彩和硝煙,蟄得眼睛生疼。他沒有擦,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淺,生怕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引來下一顆致命的子彈。

秦天趴在低窪處,右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半個作戰服。他沒有時間去處理,甚至沒有時間去感受疼痛。腎上腺素壓住了一切,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必須幹掉那個狙擊手。

“高翔,能解決嗎?”他壓低聲音問,嘴唇幾乎貼著沙土。

高翔趴在製高點上,狙擊鏡在夜色中緩慢地掃過那片岩石區域。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平穩,但額頭有細密的汗珠。他已經在那個位置趴了整整一個晚上,身體幾乎和岩石融為一體。可偏偏就是那幾秒鍾的分神,讓他漏掉了那個狙擊手。

“角度太刁鑽,而且他藏得很深。”高翔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壓抑的自責,“他選的位置絕了——在兩塊岩石的夾角裏,正麵隻有不到十厘米的縫隙。我的子彈打不進去。我……我剛才應該更仔細一點的。”

“別說沒用的。”秦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想辦法。”

高翔沉默了幾秒,狙擊鏡裏的十字線在岩石縫隙周圍反複遊走。他在計算彈道,在尋找任何可能的射擊角度。可那個狙擊手顯然也是個老手,選的位置幾乎無懈可擊。

“除非他主動暴露。”高翔最終說,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

秦天的目光落在林娜身上。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我來。”林娜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不行。”秦天幾乎是本能的拒絕。

“這是唯一的辦法。”林娜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暴露自己,引他開槍。高翔趁機狙擊。”

“我說了不行!”秦天的聲音陡然提高,幾乎是在吼。

“秦天。”林娜伸出沾滿泥土的手,輕輕捧住他的臉。她的手指冰涼,指腹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拂過他滿是油彩和汗水的臉頰。那雙漂亮的、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睛,此刻專注得如同一潭深水,映著他的倒影。

“我說過,刀山火海,與你同行。”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這不隻是說說而已。你也說過,你會聽我的話。現在,聽我的。”

秦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泛紅。他想說什麽,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想起在非洲草原上,她說過同樣的話。那時他以為隻是戰友間的承諾,以為她隻是說說而已。可她用行動證明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

“沒有可是。”林娜打斷他,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那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又像烙印燙下。“記住你答應我的。活著回去。”

然後她鬆開手,翻身躍出掩體。

“林娜——!”

秦天的嘶吼被淹沒在爆炸聲中。他伸手去抓,隻來得及觸到她作戰服的衣角,便被甩開,指尖殘留的布料觸感很快被風吹散。

林娜衝出掩體,在岩石間快速奔跑。

她的動作敏捷如獵豹,左突右閃,路線飄忽不定。她知道,狙擊手需要的隻是一次穩定的瞄準,零點幾秒的停頓就足以致命。所以她不能停,不能有任何規律的移動,必須讓對手無法預判她的軌跡。

黑色的作戰服在灰白的岩石間跳躍,如同一道幽靈,又如同在死亡的刀鋒上起舞。

“找到你了!”

高翔趴在高處,狙擊鏡終於捕捉到了那道微弱的光——狙擊手在調整位置,岩石縫隙中出現了短暫的移動。他的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等待,等待,等待最好的時機。

林娜跑過一塊巨石,身體暴露在最開闊的地帶。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知道這是賭博,是用自己的命去賭那個狙擊手的命。但她相信自己選的男人——高翔不會失手。她也相信,如果她死了,秦天會活著。這就夠了。

“鎖定。”高翔低語。

他的狙擊鏡中,那個身穿吉利服的身影已經完全暴露在十字線中央。狙擊手正在最後調整瞄準,槍口追隨著林娜的身影,手指搭在扳機上。

“去死!”

高翔扣動扳機。

子彈穿過兩百米的距離,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看不見的死亡軌跡,精準地擊中了狙擊手的頭部。

吉利服下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癱軟,狙擊槍從岩石縫隙中滑落,砸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但就在同一瞬間——狙擊手的槍也響了。

那顆子彈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被射出,軌跡已經偏離了原本的瞄準線,卻依然帶著致命的慣性,擊中了林娜的左側腰腹。

她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推了一把,然後如同一片落葉,緩緩倒下。

“林娜——!”

秦天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從掩體中衝出去,不顧一切地奔向那個倒下的身影。子彈在他耳邊呼嘯,流彈在他身邊炸開碎石,他什麽都顧不上了。右肩的傷口撕裂得更厲害,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他渾然不覺。

他撲到她身邊。

她左側腰腹的作戰服已經被鮮血浸透,觸目驚心。那股殷紅在黑色的布料上洇開,像一朵急速綻放的花,妖豔而絕望。

“不……不……”秦天顫抖著手去按壓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湧出,溫熱而黏膩,帶著鐵鏽般的氣味。他能感覺到她的血在他的指間流過,像流逝的時間,像她正在消逝的生命。“醫護兵!醫護兵!”

“叫這麽大聲幹嘛……”林娜睜開眼睛,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她的嘴唇已經沒有了血色,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她看著秦天,看著這個滿臉油彩、眼眶泛紅的男人,忽然覺得——賭贏了。

“還沒死呢。”她輕聲說,“把那狙擊手幹掉了嗎?”

“幹掉了。”秦天聲音嘶啞,眼眶泛紅,“你別說話,保持體力。”

“那可不行。”林娜伸手摸向自己腰間的急救包,“萬一我睡著了,醒不過來了怎麽辦?我還有好多話沒跟你說呢。”

“那你就別睡。”秦天接過急救包,撕開止血紗布,用力按壓在她的傷口上。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還是自己的。“我聽著。你說什麽我都聽著。”

林娜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蹙,嘴角卻還是掛著笑。

“那我說了……你別後悔。”

“不後悔。”秦天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強迫自己穩住手上的力道。止血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他讓身後的隊員遞來新的。“我聽著。”

“我喜歡你。”林娜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羽毛,輕得幾乎被槍聲淹沒,“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那時候你臉上塗著油彩,髒兮兮的……可是眼睛好亮。”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夜晚。

“我在阿爾提港追蹤哈桑,本來是想親手殺了他報仇。可是你出現了。你就那樣站在車燈裏,舉著雙手,說要和我談談。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秦天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你別光聽不說話啊……”林娜的聲音越來越低,“給個回應唄。”

“我……”秦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得像含著沙子,“我也喜歡你。”

“真的?”

“真的。”

“那你怎麽不早說?”林娜的眼中浮起一層水霧,“害我等了這麽久。”

“對不起。”秦天閉上眼睛,睫毛觸到她的眼瞼,那一刻,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碎了,“我以後不會讓你等了。”

“這還差不多……”林娜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般的笑意。

她緩緩閉上眼睛。

“林娜!林娜!”秦天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嘶吼,“你答應我的,不許睡!”

“吵死了……”林娜嘟囔著,卻沒有再睜開眼。她的呼吸變得微弱而綿長。

“醫護兵——!”秦天的聲音在夜空中回**,帶著撕裂一切的絕望,穿透槍聲和爆炸聲,傳遍整個戰場。

遠處的海麵上,白露坐在快艇裏,回頭望著火光衝天的島嶼。她看不到秦天,看不到林娜,隻看到爆炸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眼淚一直在流,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