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桑坤,有那麽小一段時間是迷茫的。

過了幾分鍾之後,他環顧四周,發現除了我們就是沙子,便是略微回憶一下說:“我記得當時正在方便,忽然就有人砸了我的後腦勺,那家夥一定是個高手,下手的力道絕對不輕,否則也不會輕易被打暈。”

我卻不以為然,歎息道:“桑坤,你是不了解你當時的狀態,你已經相思過度、思念成疾了,我估摸著是個你就能拿下你。”

桑坤對於這話,並沒有任何的反駁,他看向了琉璃,問:“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你覺得現在我們還有辦法嗎?”我苦笑著反問道。

“這應該是流沙坑,對吧?”桑坤詫異地看著我問。

我看他完全不知道,我們三個人現在的處境,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畢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說得清楚的。

再者說,知道的多不如知道的少,好奇心是會害死貓的,所以我沒有和他說我們真正的處境,讓他把這裏就當是流沙坑。

桑坤說:“我們陷入流沙坑活著就是命大,不過以我多年的經驗,隻不過是慢性死亡,這種地質情況太過於鬆軟,隻要稍微給上一些力,整個空間就會坍塌,我們隻是現在還或者。”

我沒法說三個人的真實情況,隻能任由他說,從而默不作聲。

琉璃自然更加不會接他的話,沒一會兒桑坤有陷入了那種頹廢的狀態,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那是受到了強烈打擊後的一種解脫。

我拿出食物和飲用水,先進行體力補充,琉璃也是如此。

當給桑坤吃的時候,他直接選擇拒絕,按照他的說法就是一死,吃不吃都沒關係了,我就告訴他一定要吃點喝點,總比活活餓死的好,畢竟我們有句流傳下來的老話說,寧做飽死鬼不做餓死鬼。

桑坤盯著我看了幾秒鍾,忽然就釋懷地笑了起來,接著點頭開始大肆吃喝起來。

這種情形我見過,是在武俠小說裏,還有就是影視劇裏,那些被關入死牢的死刑犯,在臨行刑之前,便會吃上一頓有酒有肉的大餐,而通常這頓飯被稱作斷頭飯。

雖說現在可能不是我們的最後一餐,但至少也要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去想事情,然後去做事情,如果實在出不去的話,那也不至於有東西不吃,把自己活活餓死。

還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

這一刻,我算是真正意義上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諦,這人一旦陷入絕境的話,一百個人至少有九十八個人會是我們這樣的做法。

經曆的多了,各種情況經曆的也就多了,我完全沒有以前那麽悲觀,潛移默化覺得隻要活著就有機會,所以我還沒有想過坐吃等死,再說我年紀輕輕還沒有活夠啊!

琉璃開口問我:“還有其他辦法嗎?”

我不確定是心理壓力,還是真實在發生,已經感覺空間好像有些渾濁,呼吸已經沒有之前那麽順暢,於是忍不住呼吸頻率變快,如此才好像覺得胸口沒那麽壓抑。

看了一圈四周的情況,我說:“我們不能什麽都不做,一旦等不到及時救援,我們三個人隻能死在這裏。”

琉璃點頭表示同意,再度開口問:“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我說:“有一個笨辦法,隻不過會消耗我們太多的體力,搞不好還不等我們呼吸到新鮮空氣,就是活活把自己給累死。”

琉璃說:“聊勝於無,你直接說。”

我下意識看了桑坤一眼,這家夥絕對是吃飽喝足,此時已經滿臉的釋然之色,好像就等死了,完全和我們不在一個頻道上。

片刻之後,桑坤開始神經質的發笑,笑了沒有多久又開始痛哭流涕,不確定是對王妙馨的思念,還是對於生命最後一程的灑脫,總感覺他非常的不正常。

我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總結可以以兩個字概括——運氣。

以我們這個空間為基礎,選擇一個方向開始挖,那樣可以讓空氣不斷地轉換,運氣夠好的話有可能挖出去。

隻不過,在挖掘的時候要極度小心,一旦發生坍塌,那就偷雞不成蝕把米,到時候我們會瞬間被厚厚的沙層蓋住。

琉璃開始考慮我這個不成熟的建議,顯然她對於這種完全不確定,極有可能發生危險的想法,秉持著她自己的懷疑和想法。

隻不過,她很快就想清楚了,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竟然有那麽點可行性,與其等待著死亡,活活被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憋死,還不如做點什麽。

確定之後,我和琉璃便開始以工兵鏟進行挖掘作業。

桑坤有難以理解的眼神打量著我們的行為,他應該覺得這是在瞎折騰,臨死之前應該要好好享受一下,非要等到疲累致死,結果隻會是得不償失。

我們所處的空間就那麽大,把沙子挖了就朝著身後丟,過了沒有一會兒桑坤站了起來,他開口問我們還折騰個什麽勁兒?

有些話沒有和他說,我就是讓他看著我們兩個挖就行,如果願意幫忙的話,把後麵的沙子拍實加固,這樣不但能增加我的空間,還能最大程度防止塌陷。

桑坤發出疑惑的聲音,他不太相信這是真的,便開始揉起了眼睛,估計以為是他自己在做夢,吞了吞口水問:“大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流沙坑會不塌呢?”

我停下了手,解釋道:“可能是因為地下水脈的原因,導致沙子比較濕,如此我們簡單的加固,應該能前挖的。”

對於我這個說法,桑坤深感懷疑,其實在挖沙子的時候,我心裏也犯嘀咕,應該還是會坍塌的,這才是屬於正常情況。

沙子並非石頭,它的密度很小,上麵隻要有重壓,便會發生垮塌的情況,而肯定不是像現在這樣。

琉璃忽然說道:“那隻能說明是我們頭頂的沙子很薄。”

“這有什麽關係呢?”我不解地問道。

琉璃沒有和我浪費口舌,直接以工兵鏟戳了上去,頓時就聽到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悅耳,但是心裏卻並不感覺多麽舒服。

這一下足以證明,我們的頭頂用的是鐵水銅漿澆築而成,這樣是不會塌陷,但是更大的難題就是我們無法朝上打盜洞逃離這裏。

桑坤的世界觀有些崩塌,可能是在他的認知中,流沙坑都是又細又軟的沙子,不管我們當時如何命大沒有被直接憋死,但早晚還是逃脫不了這樣的宿命。

站到了我們挖出來沙子堆積的沙堆上,桑坤用雙手撥開了頭頂,當他看到上麵竟然是異常堅固的鐵牆,整個人就更加的淩亂,下意識地問道:“這,這是什麽情況啊?”

琉璃看了看我,而我自然繼續編下去,說道:“或許是我們命不該絕,掉到的這沙坑上麵以前是什麽古城遺址,隻不過被埋在黃沙之下,所以才沒有坍塌。”

桑坤對於我的話開始半信半疑起來,他知道我們是探險隊,來這裏就是尋找一些遺失的文明遺址,以及這些遺址消失的曆史真相。

尋找到寶藏,那是每一支探險隊夢寐以求的事情,隻不過我們掉的流沙坑也太過於蹊蹺了,所以才令他有些無法相信。

然而,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我說了一個謊,然後需要不斷地說謊自圓,這是惡性循環的,說實話並非是我所願,隻是不得不如此。

桑坤聽到可能找到寶藏,他明顯有一些心動,畢竟這是這邊一直都有的傳聞,甚至有人一夜暴富,找到了就可以一躍成龍,這和買彩票中大獎是一個道理。

“我來!”

忽然,桑坤朝著琉璃伸出手,示意她的工兵鏟說:“我需要寶藏。”

不僅是我愣了,連琉璃都微微一怔,兩個人對視一眼,見我點頭就把工兵鏟交給了他。

我問他:“你為什麽突然間需要寶藏啊?”

“我打算給妙馨做一個全世界最漂亮最豪華的墓,我會進去一直陪著她。”

聽到桑坤的說話,我的心裏很不是滋味,猶豫了一下說:“如果找不到寶藏,我們還能活著出去,我答應給你一百萬,你可以給她建一個你想象中的墓。”

聽到這話,桑坤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神,可能見不像是在誆他,便是狠狠地點頭:“男人說話要算話。”說完,他繼續埋頭工作,挖沙子的速度明顯變得更快。

那種速度是不要命的,已經抵得上我和琉璃兩個人,不得不歎服,愛情是什麽東西,讓人癡迷,讓人瘋狂。

見過劉天福和洪秀香的生離死別,又見識到桑坤和王妙馨的至死不渝,再想想我和程數一路上的坎坎坷坷,自己不由地眼中含淚,心中發酸。

但是,心中並不是緬懷逝去的愛情,而是想辦法逃出去,隻有出去才有一線可能,我需要她親口告訴我真實的答案。

我們三個人輪番上陣,一個人休息,兩個人和兩把工兵鏟不閑,隻不過擔心動作的幅度太大會導致坍塌,需要不斷堅固挖出的空間,以至於進度並沒有想象中的快。

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前進了也就是二十米。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現實,我感覺隻要我們挖下去,三個人就不會被不流通的空氣憋死,而距離能逃離升天的路也越來越近。

我們的體力消耗非常嚴重,不得不進行休息,但是最多二十分鍾,我們便開始動手繼續朝前挖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我們三個人屬於爭分奪秒,但無法避免的就是體力消耗的相當嚴重,以至於挖了四個小時之後,我們都已經脫了力。

這時候才想到桑坤說的話,他可能是對的,我們隻不過是在垂死掙紮,如果挖到頭還是鐵牆,那麽我們現在做的這一切都將沒有意義。

三個人坐在沙子上,我覺得這是一個沙漠怪物的胃裏,不管我們如何的掙紮,結果不是累死就是憋死,還有可能死於這個怪物的胃酸融化。

一個常年進出沙漠的老手,一個身手天花板,還有我這個理論知識的智囊,麵對大自然的力量,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麽聞名世界的成吉思汗陵,卻一直沒有盜墓賊染指,我之前以為是當地人排外導致的困難,現在看來至少自然因素占據一半。

桑坤苦笑了兩聲說:“我看,我們是出不去的。”

此刻,我也有這樣的想法,已經連一絲生存的可能性都沒有,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堅持三個小時,我們三個人已經非常不簡單了,否則一般人早就放棄了。

“琉璃,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如果沒有,我們真的隻能等死了。”

我非常不想死,或者這件事全世界有沒有幾個想,我還有心結沒有化解,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做,我他娘的是真的於心不甘啊!

琉璃微微搖頭,她給出了最為確定的答案。

現在我們所處的空間,氧氣消耗的已經相當嚴重,我再度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

這種感覺就像是把三個人裝在一個完全密閉的玻璃器皿中,外人觀賞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們在不斷地轉化著氧氣,最終隻能窒息而亡。

一時間,三個人陷入沉默,屬於那種不開口的死氣沉沉,我好像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不斷地流逝。

我很想看看外麵的世界,但是能看到的就是不計其數的沙子,我們就要死在這個小空間,一個比普通公共場所還要小的地方。

人活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或許你前一天還在考慮人情世故,或者還在勾心鬥角,一切都在為自身的利益和鎖的盤算,但第二天你就要麵臨死亡。

這一刻,我好像想明白一些東西,人活著要隨性灑脫,不要被一些小於生命的事情去左右,活著就是活一個好心情,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老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臨時便會大徹大悟,或許現在的我已經到了這樣的境界。

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空氣,每一口都覺得是最後一口,身體顯然並不滿足,如此呼吸的頻率自然而然加快,可越是這樣,情況越不容樂觀,甚至到了糟糕的地步。

良久之後,我感覺自己已經呼吸不到多少氧氣,先是氣管發疼,接著是感覺肺部快炸掉,最後就是大腦缺氧而導致昏昏沉沉。

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讓我想到了古代有一種逼供的刑,就是把一層層的宣紙蓋在犯人的臉上,蓋一層往上噴一層的水,如此周而複始,直到犯人招供或者死亡為止。

此時此刻,如果真的是有人對我用刑,我應該什麽都會招,即便是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放在我的頭上,我也會立即簽字畫押,沒有經曆過這樣情況的人,永遠無法明白其中的難受。

所以,那些為了崇高理想精神的人,在受到非人的折磨,還能一直堅持信念的人,絕對是值得尊重和謳歌的。

死亡,這種無形卻存在的事情,它正在朝著我步步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