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放大的瞬間,江一冉再次拚命狂奔。
兩百多級的台階,她抓著掃把一口氣跑到離鐵門還差五六級才敢停下,舉著手機小心往回照。
“怪魚”龐大細長的身軀如巨蛇般緊隨其後,眨眼功夫便將寬鬆的樓道堵得嚴嚴實實,卻在經過鐵門下方時因樓道突然變窄卡在那裏。
它顯然被激怒了。
張開與身體比例極為不合的馬嘴瘋狂擺動身體,使得整個樓道都觸電般為之顫抖。
此時此刻,江一冉終於明白樓道為什麽要挖這麽深,為什麽要修成上窄下寬,為什麽還沒到底就要設下鐵門。
她再顧不上喘氣。
迅速將手機塞進褲子口袋再將掃把倒立,脫下長袖衫襯包在掃把頭上,又從包裏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劃亮扔進襯衫口袋。
再劃亮兩根,分別塞進衣服團和下麵的掃把頭裏。
可還不待微弱的火苗竄開,“怪魚”已經衝破阻礙,擺動貫穿全身的背鰭一個哧溜又滑上去十多米。
江一冉驚地高舉“火把”,連跨兩步再退到鐵門前。
冰涼的鐵門緊緊抵著後背,讓她**的雙臂一暴露在空氣中就激起一層層的雞皮疙瘩。
“怪魚”越來越近。
沒有鱗片的皮膚通身銀白,在火光映襯下反射出一抹詭異豔麗的紅光。隨著火焰盛放,紅光似被“怪魚”體內湧動的能量吸引在它的背部來回遊走,最後又匯聚在它頭部的紅色絲狀魚鰭處。
江一冉心跳加劇,雙手緊握“火把”朝它揮舞。橙紅色的火焰在陰暗的樓道裏煉成一道道交錯迷離的紅線,刺目而絢爛。
長期生活在陰暗的地下,“怪魚”對光極為敏感。
它偏開腦袋,暫時停止了向上的動作。
然而幹燥的竹子燒得很快,半人高的竹掃把沒五六分鍾就燒得隻剩一截手臂長。
大概就連“怪魚”都看出這招撐不了太久,悄聲無息地伏在台階上養精蓄銳,奇長的身體竟占了樓道一大半。以台階的級數來算,它大概足有20多米長。
要知道世界上體型最大的“格陵蘭睡鯊”最長也不過7米左右,壽命在500多歲以上。
如果以此推算,這條“怪魚”至少得是出生在明朝。
盯著它如巨龍般的龐大身軀,江一冉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極為荒謬的念頭。
在風水學上,水是流動性大的物質,而最理想的水勢是動中帶靜,風水魚就是要在水靜之餘使水流有暗動,使其具有“起動”意象。
風水魚中的極品是紅龍。
華人社會裏認為紅龍能招財進寶、消災解厄,甚至可以肉身代替飼主受災,讓其免去厄運。
排名其後的澳洲銀帶魚由於全身泛著銀色,被視為財富的象征,泳姿也與紅龍一樣具有霸氣,一對仔魚就在八千元左右。
小小的龍魚,銀帶魚尚且如此,所以這條上了年頭的龍型“怪魚”如果用來做風水魚,不僅可擋世間煞氣化為財氣,運用得當,還能保家人身體康健。
是了。
聽說黃家的二爺爺常年坐輪椅,深居簡出……
可問題是,風水改運此等關係全族的大事為什麽要讓黃心悅這個養女來做,而不是親生兒子黃應惟?
他們就不擔心心悅因為害怕,或是身體不適來不了嗎?
水主財,為陰,而女也為陰?
這時,掃把杆在寂靜中響起一陣“劈劈啪啪”的爆竹聲,江一冉立即從包裏摸出半包紙巾,就著掃把杆點燃朝下方甩去。
小小的火球在空中急速飛行劃出一道綺麗的弧線,直到落在下方的台階上仍在綻放所剩不多的威脅。
接著是口紅。
就著快燒到手掌的掃把杆,口紅稍稍受熱就“哧”一下串起火苗。
江一冉雙手同時甩出掃把杆和口紅,兩道火焰如煙花般升空又先後落地。口紅在著地的瞬間斷成三截小火苗,正好繼上已燃燒殆盡的紙巾。
然而火苗實在小得可憐,連嚇唬都談不上。“怪魚”毫不客氣地擺動背鰭,脫弦般朝上一滑順勢全部碾滅。
再作掙紮已來不及,江一冉抻開雙手雙腳就往左右兩邊牆麵迅速上蹬,不到半分鍾就四肢半曲著卡在樓道的最頂端。
“怪魚”撲了個空,歪著腦袋朝上看了一眼,前端的身體便如巨蟒般直立起來!
眼看它高高昂起的頭冠就要觸到自已臉上,江一冉驚地瞬間心跳加劇,快速解下斜挎在腰間的小包扛炸藥似的緊緊舉在耳邊。
這款硬質牛皮包曾經打暈過一條瘋狗,如果等會沒法砸暈“怪魚”就隻能先砸暈自已,成為江家族譜上“英年嚇死”第一人。
“怪魚”歪著腦袋停在江一冉麵前,沒什麽表情的魚眼似乎在打量她。
可它的眼球上像是被蒙了一層白色的膜,顯得渾濁不清,小小的魚眼裏也明顯充血紅腫,看上去十分詭異。
它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裏最後的“武器”。
不知道是沒弄明白眼前這個愚蠢的人類為什麽要做這麽奇怪的動作,還是根本就看不清,它將帶著一股強烈魚腥味的馬臉又朝她湊近了一些。
嘴尖對著鼻尖。
然而它眼神匯聚的焦點卻又分明不像是她本人,而是她頸部的東西。
江一冉緊咬下唇命令自已別抖,扯著僵硬的脖子也往下看——那吊著一圈紅繩,紅繩下端墜著如玉般溫潤的魚驚石,核桃大小,樣式為如意平安鎖。
平時她都把它都藏進衣領裏,這會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被甩了出來。
“怪魚”一動不動地盯著魚驚石。
似乎被它散發出的晶瑩柔光深深吸引,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當它潮濕冰冷的嘴尖貼在江一冉的脖子上時,她的心尖都涼透了,在心髒還沒停跳前拚命憋緊呼吸,控製幾近絕望的身體無聲向後靠,然而堅硬的牆壁牢牢抵在身後。
她逃無可逃。
就在這時“怪魚”驀地張開大大的馬嘴,露出兩顆尖銳鋒利的長牙。
“唉――”
這輕輕一歎不止江一冉的心髒被震爆,連帶耳膜頭皮都快炸了——“怪魚”在歎氣?!
它沒吃我它在歎氣?
它是成精了還是成仙了居然和人一樣會歎氣?!
就在她意識混亂的下一秒,“怪魚”突然泄氣般全身下沉,往黑暗的樓道裏倒退而去,直到在盡頭傳來“撲通”一聲——它竟是自已回了地下暗河?!
江一冉不敢置信地從牛仔褲口袋裏抽出手機往下照,過了兩三分鍾仍沒聽到動靜傳來,才敢肯定“怪魚”是真的是走了。
快崩斷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暫時的放鬆,她將手機塞回口袋,包包斜掛回脖子上,雙手雙腳半彎著撐在兩壁慢慢往下滑,當再度踩回到台階時才感覺自已還活著。
她全身發軟。
直接往身後的樓梯躺下去,但氣還沒喘勻,樓道裏又幽幽地響起一聲“唉”!
這一聲比剛才還要清晰,不可能是隔著水麵發出的聲音!難道樓道裏還有“大家夥”所以“怪魚”才會莫名其妙撤退?
求生的本能讓江一冉猛地從台階上一躍而起,緊握手機前後照了一圈卻毫無發現,隻好再次貼在左右兩麵牆上凝神細聽。
“突――突――突――”
聲音變了,也更近了。
連續三聲,節奏急促,都來自右側的牆壁後麵。
她將手機的白光投射在紅磚牆麵上一寸寸掃過去,不時上下調整位置傾聽,卻找不到任何可疑之處。
“砰!”
根本不等她反應,身前不遠處突然毫無征兆地破開一道磚門,自內伸出一截白色的手臂。
江一冉當即撲上去一把抓住那手臂就往牆上撞,另一手則緊握手機朝門洞裏砸,企圖用強光突襲對方。
不料來人反應更快,一個手刀劈下硬生生將手機震落,另一手滑如泥鰍般臂彎一轉,反握她的手腕借力從門洞裏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