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冉有些淩亂地看了阿貓一眼,作為無神論者,今天晚上她被數次顛覆三觀。

但同時,她也非常清楚。

看似軟萌弱小的貓其實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生命,既便對方體型龐大,但在它們的意識裏並沒有食物鏈的存在,隻有處於高位的心理優勢。

更何況比起擔心阿貓,她更擔心眼下的自已。

之前一直在祭台,看不到高台上的變化,直到現在登上台階,她才發現冰棺平行移出後,與長方形的高台形成一個60度的夾角,正好是個“X”。

而露出的高台內部,正朝她張出幽暗的陰深巨口。

它口中的樓梯一路向下,不知通往哪裏。如果按照黃家老宅底部關著“小白龍”的配套推算,這下麵也有“東西”。

而且,還是她極為懼怕的。

所以周南城才會極有信心地說她“做不到”,所以才會帶她來“撞南牆”。

所以,這下麵才是真正的考驗。

周南城背著手,站在第一級台階前,“江一冉,燈籠照前不照後,你帶路。”他的語氣不知不覺間又嚴肅起來,“從這裏開始,一步都不能回頭!”

江一冉沒有多問,深吸一口,提著紅色燈籠繞過他身側,朝陌生的世界邁下第一級台階。

地道很黑。

紅燈籠在陰暗中散發出幽幽的藍光,卻隻能照在腳邊,眼前的黑無論如何都照不透,空氣中像是凝結著一層黑色的迷霧,將他們大肆吞入口中。

兩人一路無話,順著樓梯筆直向下了許久,腳上忽地平緩起來——這裏似乎樓梯和平地的交界點。

一直都死氣沉沉的藍光突然間像是活過來似的,在紅燈籠裏竄得老高,一下子就將二人的前後左右照了個通透。也就是在這時,無數黑色的“東西”湧到兩邊的牆麵上。

周南城驀地向前伸手,一把握緊江一冉的肩膀。

“別動,跟我一起走。”

江一冉自然依言停下,待他上前又一同繼續走。

之前看不清環境,不覺得地道狹窄,現在看得到,反而覺得這段平路又窄了許多。並排走兩個人還不時肩碰肩,再多走一個人絕對塞不下。

她突然就想起在“常興小炒店”時,周南城解釋靳東南的話,“三個人一起走,太擠了。”

所以這話的意思是……靳東南也來過這裏?!

“專心走路。”

周南城輕聲提醒她。

“哦。”

江一冉撇開思緒,抬頭時,下意識用餘光瞥向兩邊的牆麵。牆上的黑影子是活的!

大部分是人的影子,男女老少皆有,由服飾和行為來看,都是古人。人影中還夾雜著不少家禽,和巨大的獸影。

似乎因為久無人造訪,他們好奇地隨著他們一同前進,不時還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相互竊竊私語。

不僅如此,一隻瘸了腿的小狗影子甚至還慢吞吞地走到對麵牆麵,要去找招呼它的小主人。

兩人同時停下,沉默著等小狗影子過去。

從走勢來看,地道應該處於地下暗河的水底,想到水底那些數不勝數的木塊,這些黑影子大概會是什麽,已是不言而喻。

江一冉長吸一口氣。

“周南城,通過時間重置回到七年前,會不會有兩個我?”

相比身邊略顯不安的女孩,周南城簡直就是信步閑庭。

“不會。”

這句話的答案無需他思考。

“理由?”

江一冉簡短地問。

進入話題能讓她減少對黑影的關注,它們一直像閱兵似地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叫她很難做到視而不見。

“過去的你相對現在的你隻是精神性存在,現在的你對你而言才是真實的物質性存在,你們互不幹擾,何來兩個你。”

這句話說得很繞,還牽扯哲學。

江一冉盯著藍色的火焰看了一會,才說,“所以你的意思是,七年前的我隻是我人生的一段時間印記,我隻存在於當下。”

“江一冉,反本質不等於無本質。存在於七年前的你是真實的你,此刻的你也同樣真實,關鍵看你所處的時間點。”

好吧。

所以當下即真實,隻要不會“撞人”就對了。

江一冉正要大鬆一口氣,就聽見身旁的周南城邊走邊說,“江一冉,你這次回去除了救你的老師,還要設法改變‘小白龍’的命運。”

“換句話說,你這是要‘逆天改命’。這個世界諸多不公,但一命還一命自古不變,算上黃老二那條,你呢,打算好用你的命換誰的命?”

江一冉舔了舔嘴唇,忽地故做輕鬆一笑,“周南城,我命犯貴人,這次回去不但能成功還不會有事,你信不信?”

周南城也嗬嗬地笑了,“有時候,天真也不是壞事。”

“……”

腳下的路在這時又變化了,開始出現向上的台階。以經驗來說,他們應該是到地方了。

但就在這時,一座小小的石碑突然出現在藍光的視線範圍裏,那石碑上書有威風凜凜的十個大字——天地三界十方萬靈真宰。

這竟是之前見過的道教天地三界神位!

“難道這裏也是‘至暗之地’?”江一冉問。

“對。”

“所以‘至暗之地’不止一個?”

“有光明就有黑明,‘至暗之地’自然不止一處。”

江一冉默默點頭,提著紅燈籠往台階上走,這座地下溶洞的神秘她真是,領教了。

隨著她們逐步踏上台階,麵前竟開闊平坦起來,一直上到第九層,空曠後模糊地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石門。

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黑影停在台階後再也無法跟過來,它們似乎極為遺憾的紛紛搖頭,發出一陣陣幽怨的歎息。

那不是若有若無的風聲,而是真實入耳的感歎!

江一冉驚得差點轉過頭,本來她還一直對自已說,這些黑影隻是影子,沒有實體,沒想到它們居然已能發出聲音。

冷汗再一次濕透了的背脊,她再次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提著燈籠的拳頭捏得發白。

這是一段不能回頭的“斷頭路”,她相信剛才看不見的背後或許還有更可怕的存在。

漸漸走近石門,二人不覺仰頭往上看。

這座石門極高,目測在20米以內。石門上沒有任何裝飾,隻在兩扇門的中央位置各陰刻有一個圓,圓中又各寫有一個字。

兩個字合起來是“子神”。

或許一般人很少聽到這兩個字,但江一冉哪能不清楚,“子神”就是老鼠的別稱!!

她的臉色瞬間發白,雙拳死死緊握,拚命告誡自已都走到了,絕對不能回頭!

因為太過緊張,她緊咬的下唇漸有了一絲血腥味。周南城見狀,故意湊到她耳邊,壞笑著輕聲說,“去吧孩子,你不是很想來嗎?”

“子鼠們等你很久了。”

他話音才落,門後已響起了鼠群尖細的“吱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