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還沒出現在禦書房,江一冉就提前“醒”了。
她倒不是怕禦醫來了露陷,而是在禦醫來之前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父,父皇,”江一冉抬起和花苒公主一模一樣的俏臉。
進禦書房之前,為了讓這張臉與自已的親妹妹百分之百相像,靜安公主還特意叫宮人照著花苒公主的妝容,仔細描畫了一番。
如今想想,靜安公主還真是貼心。
江一冉幸慶的同時,也被腰後的匕首紮得臉色發白,滿頭大汗,正好符合暈倒剛醒的特征。
她緊咬下唇,顫危危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被侍衛攔在殿外的吳用,“他,他……”
明英宗一見“花苒公主”竟醒了,激動地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九兒,小九兒你怎麽樣?”
“父,父皇,是,他,他威脅……不準,本宮說,說……”她刻意將話說得顛三倒四,隻為引起明英宗的注意,也符合她現在嬌弱無力的設定。
盡管如此,明英宗還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說什麽小九兒?有朕在,誰敢威脅你?!”
江一冉顫抖著手指,堅定地指向殿外的吳用。
“是,是他殺了,殺靜安姐姐!”
吳用見江一冉此時竟然假戲真做,當麵陷害他,登時氣得矢口大喊,“陛下,她撒謊!她不是花苒公主!她是假的!”
剛才他眼見靜安公主活生生地死在他麵前,一時間又驚又急,下意識懷疑的對象就是江一冉。
但奈何此時是在禦書房,江一冉現在的身份又是“花苒公主”,他無法衝進殿內揭發她,為靜安公主報仇。
就是因此,他錯過了最佳時機。
現在隨著情勢逆轉,他突然明白了什麽,但想走卻再走不了。
眼見殿內殿外互相指認對方,明英宗一臉陰沉,卻按下不發,視線從“花苒公主”身上移向殿外的太監。
這名叫“吳用”的太監長相清秀,年輕白淨的臉上此時滿是隱藏不住的恨意。
見明英宗盯著殿外遲遲不表態,他身邊的老太監回過味來,指著吳用大喝。
“放肆!見陛下不跪,還敢誣陷公主!”
兩道罪砸下來,還不等吳用反應,就已被身旁的侍衛一腳踢中膝蓋,頓時疼得腿腳一軟,不得不當即跪了下來。
江一冉這邊,則被明英宗心疼地扶了起來。
她在心裏命令自已,暫且就當自已是“花苒公主”,好好演一場戲。強忍著後腰的疼痛,她撐在皇帝的手肘上,喘著粗氣繼續開口。
“你……你騙子,本,本宮若是假的,靜安姐姐,還能不知道嗎?靜安姐姐帶本宮來找父皇,就,就是要揭穿你……”
江一冉說著,一行清淚已從眼眶邊溢出。
“父,父皇,吳用仗著,是,是您將他送給靜安姐姐的,在公主府作威作福,直到……今日,被女兒撞破他染指姐姐,他,他發現竟還想,想威肋女兒……”
她說著極力要轉過身,將自已染血的後背給明英宗看,“看,看,父皇,他……”
不等她說完,明英宗已急得攔住江一冉,她後背的匕首因為她的動作又往外冒出不少血,“別動,小九兒你別動!父皇相信你,你千萬不要再動了!”
殿外的吳用聽到江一冉對他的指控,恨得簡直想當場結果她,他伸直了脖子朝裏麵大吼。
“你胡說!我人在殿外,如何能殺得了靜安公主!”
“殺死我的主子對我有什麽好處!!”
等得就是他這句等話!
一聽到他的聲音,江一冉膽怯得縮成一團,渾身發抖,一個勁地往明英宗身上靠,“你,你是用劍氣殺人,當然,當然無需入殿。”
她說話間,又害怕又委屈地抓起一撮頭發給明英宗看,“父,父皇,女兒因離姐姐,站得近,頭發,頭發都被劍氣割下一撮,他還敢不認。”
“女兒好害怕,父皇,姐姐,姐姐死了……”她邊說邊抽泣起來,朝倒在碎片中的靜安公主望去。
她的眼睛仍睜得老大,至死都沒有合上,似乎江一冉說的她還聽得見,隻是命運已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
“姐姐,姐姐被她身邊,最近的人害死,她,她死不瞑目阿,父皇!”
聽到殿內柔軟無力的哭訴,吳用恨得幾乎要咬碎鋼牙,不顧被眾侍衛死死押在刀下,發狂大吼。
“陛下,她簡直就是一派胡言,她離公主最近,公主就是她殺的!陛下若是不信,隻要一搜她的身便知。”
“她人在殿內,凶器也一定還在她身上!”
他知道“如意樓”的兩位樓主皆死於靜安公主手下,是以她對他們恨之入骨,先是在“醉然居”除於善於易容的假“黃應惟”,接著又支開了吳名。
現在,她借他的刀殺了靜安公主,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已。所以找到她藏在身上的凶器就是他最後的機會,否則,他會死得很慘!
聽罷吳用的對質,明英宗隻是靜靜地凝視江一冉,一言不發,眼中神情複雜,既有悲痛,又有深思。
但其實江一冉並不在乎他信不信自已,她從眼眶邊擠出一滴淚,“父,父皇,女兒的背後好痛!”
“女兒,會不會死?”
“小九兒你不會死。”明英宗轉頭對老太監瞧去一眼,那老太監登時會意,轉身小跑著去禦座上取來一個軟墊。
又立即回身跑到明英宗麵前,雙手將軟墊呈給他。
明英宗接過軟墊,塞它在江一冉的腹下,“小九兒,你先趴一會,禦醫怎麽還沒來?”他說著轉身瞪著老太監。
老太監一驚,當即躬身作揖。
“陛下,奴婢,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還不快去!”
見老太監領命飛快地跑出殿外,江一冉知道她得抓緊時間了,“父皇,您,您千萬別怪姐姐,女兒,女兒腰後的傷,是,是姐姐……”
“你說什麽?”明英宗眉頭緊皺,“你腰後的匕首與靜安有什麽關係?到底是誰傷的你?”
“是,是吳用的匕首……他,他逼姐姐,父,父皇不信,看匕首就,就知道。”她說完趴下腦袋,痛苦地小聲喘息。
明英宗隨即單手撐地,朝她的後背探去。這把短匕首打造的十分精巧,通身都被擦得鋥亮如新,一看就知道主人平時十分愛惜。
但最重要的是,匕首的把手上刻了一個小小的“吳”字。
吳用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他如此之近。
就在剛才,他還覺得數十支長劍圍成一圈對準他,實在不分青紅皂白,可笑之極。
然而不過傾刻間,情勢再度急轉,他已無力再掙紮,垂敗著眼角死死盯著殿內的女子。
她腰後那把短匕首的確是他的,也是他交給靜安公主用來挾持江一冉的。
事到如今,靜安公主已死,殿內的假花苒公主當道,這其中的細節叫他怎麽解釋得清楚?
“父,皇,我不怕搜身,但我怕,被冤死。”她的眼角又滴下一顆顆豆大的淚滴,“女,女兒怎麽可能害靜安姐姐,她是我們的大姐姐,一直對女兒,都很照顧。”
“小九兒,你說的冤情是怎麽回事?”
“父,皇,吳用怕女兒向父皇,說出實情,在來的路上,他給女兒……給我喂了毒藥!”江一冉指著外麵的吳用,“他,他要害死……”
“你說什麽?!”明英宗瞬間被氣得渾身發抖,不管靜安公主到底是怎麽死的,他都不能再眼睜睜失去一個心愛的女兒。
“來人,把那個閹人給朕推出去砍了!”
“陛下陛下,你千萬不要聽信她的……”直到被拖出殿外,吳用一直高聲喊冤,直至聲音漸漸遠去,消失不見。
剛才話說得太急,江一冉此時隻覺得心尖都在顫抖。她抬手捂住胸口,狠下心將自已的舌尖咬破,下一秒,嘴裏便傳來一股腥甜,隨即從唇邊流出一絲鮮血。
“小九兒!”
這縷鮮血看在明英宗眼裏,簡直是大吃一驚。
他牢牢地扶住她的肩膀,因為過於心痛,臉上的肌肉都跟著抽蓄起來,“太醫!太醫在哪?快宣太醫!!”
“父,父皇,好疼,女兒,會不會死?”
“以後,女兒不在,不在的日子,你,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已。”
若是說,,剛才明英宗對吳用的話還有些將信將疑,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已由不得他不信,更無需證明真假。
他緊緊扶住江一冉,恨不得將那個吳用千刀萬剮、五馬分屍才解恨,一刀結果了他實在太便宜他!
“小九兒,有父皇在你一定會沒事,小九兒,小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