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東南之前一直都沒見過花苒公主。

他隻知道花苒公主和江一冉長得十分相像,但至於具體像到什麽程度,他並不清楚。

然而當整個世界都處在天翻地覆,一片混亂中,突然看見一張和江一冉一模一樣的臉朝的方向跑過來,根本來不及分辨,他已是心髒急跳。

視線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但等聽到宮女們的呼喊聲,他很快也明白過來,這不是江一冉,而是花苒公主。

可盡管如此,極其相同的一張臉還是讓他移不開眼。

將近二十多年的朝夕相處,她早已成了他深入骨血的親人,也是他深藏在心底,想要愛護一生一世,最心愛的姑娘。

是以讓他見到這張熟悉的臉不去關注她,實在很難。

更何況站在醫生的角度,他第一時間就發現花苒公主雙眼通紅,像是大哭過一場。

跌跌撞撞經過他身邊時並沒有發現他的注視,她目光渙散,神色悲戚,似乎根本毫無目標,也不知道自已要去往哪裏,隻知道跑。

甚至對外界劇烈的晃動,也沒有作出相應的反應,這很不正常。要知道她可是明英宗最龐愛的九公主,現在的表現卻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狀況非常差。

她在皇宮裏到底經曆了什麽事?

會不會和小冉有關?

按理說今天是金殿賜婚的日子,在以往的循環裏,花苒公主因為對周漁有情,得知他當場拒婚後,還一度追出宮外找他討說法,做法十分霸氣。

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簡直毫無章法。

逃難的隊伍此時大部分都已經衝入皇宮,而跑在最前麵的幾名壯年男子,儼然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帶頭人。

靳東南在心中閃過諸多猜想,跑到皇宮門口時,他留在門邊沒有進去,幫助攙扶還未得及進入的百姓,踩著一地的碎石逃進皇宮。

眼見花苒公主越跑越遠,下一瞬就要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外,靳東南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

他當然知道她今天的命運,但他告訴自已,之所以還要去救她,隻是為了從她嘴裏套話。

他分得清,她不是小冉。

心裏還在試著說服自已的同時,他的身體已迅速轉向朝她的方向追去。

且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

地震仍在繼續,他背對宮門,跑向正倒塌開裂的街道,那裏無疑十分危險。

但他還是意無反顧地大步奔跑,極力追趕跑在前麵的兩名宮女,“不要再跑了,危險!”

“你們快停下!”

跑在最前麵的花苒公主,像是什麽也感覺不到,仍然沒有減慢速度的意思。她有生以來,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沒命地狂奔,似乎後麵有什麽十分可怕的力量在追她。

靳示南很無奈,但既然追都追來了,也隻好繼續追下去。好在又跑了五六分鍾,到底叫他追上了其中的一名宮女。

“前麵危險,你們別跑了!”

這名臉圓圓的宮女此時也是急昏了頭。

若是在平常碰到陌生男子出現在眼前,她們不旦不會搭腔,還會在第一時間就大喊侍衛。

但此時所有人都在經曆地震,毀天滅地,顛覆世界的巨大破壞力,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避開的。

此刻見到有陌生男子問她,她眼前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路上人人都對她們視而不見,沒想到現在終於有人來救她們公主了。

“你們公主怎麽了?”靳東南邊跑邊問她,“她怎麽,自已跑出宮了?”

“奴,奴婢,也不清楚,”圓臉宮女此時已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隻,隻知道,一炷香前,有宮女,來,來報,說靜安公主,死了。”

靜安公主死了?!

靳東南驚地腳步一滯,隨即又趕緊追上圓臉宮女。

“你知道靜安公主是怎麽死的嗎?”

“不,不知道,”圓臉宮女使勁搖頭,她說話間緊盯著前麵的花苒公主高喊,“公主,公,公主小心!公主!”

見花苒公主依舊沒有反應,圓臉宮女急得一個勁地歎氣。

“後來呢?”靳東南急著追問她。

“公主,公,公主起初,還,照,照鏡子後,後來,公主突然就摔碎,摔碎鏡子,說不是我,是她,是她……”

“你們公主摔碎了鏡子?!”靳東南皺緊眉頭,鏡子是不會說謊的物品,照鏡子也就等同於認識自已。

而摔碎鏡子,當然也就代表對自我的否定。

“是,是阿,”他們身旁的另一位宮女接口道,“公主,突然,就,就,就從‘飛花殿’一路跑,跑出宮外,說,說她很害怕。”

害怕?

怕什麽?

怕她,還是他?

到底是誰殺了靜安公主,會是小冉嗎?

“你們,知不知道靜安公主是在哪出的意外?”

圓臉宮女想想回答他,“聽說,是禦,禦書房。”

這時,另一名宮女朝前方大喊。

“公主小心。”

前方,距離他們兩三步外,隨著一間間民房倒塌,突然傳來天崩地裂的一聲巨響,隨之揚起一片黃色的塵土。

塵土之下,人們腳下的地麵裂開一條狹長的裂縫,跑在最前麵的花苒公主,完全沒有留意到發生了什麽變化,仍繼續往前跑,眼看就要腳下踩空掉入裂縫。

靳東南連思考怎麽救人都來不及,平地飛身躍起朝前撲過去。然而盡管他盡了自已最大的努力,花苒公主依舊消失在裂縫裏。

那一刻,他的心一下就被揪地生疼。

花苒公主和江一冉的臉輪番在他腦中打轉,似乎他稍一眨眼,麵前掉下去的就是江一冉。

他大吼著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整個身體隨著他刹不住的衝勁,朝前又移近了三四厘米,也就是這三四厘米,他終於在最緊要的關頭夠到了花苒公主的手。

他趴在地上,牢牢握緊她的手掌。

或許命運真的可以改變,或許他救了花苒公主,同樣也就會有人去救,現在不知身在何處的江一冉。

兩名宮女喘著粗氣,從後麵一路追趕到靳東南身邊,她們同時在他右邊趴下,抓住花苒公主的另一隻手臂,使出吃奶的勁,要將她拉出來。

花苒公主似乎是在摔下裂縫時被撞暈了,此時毫無知覺地懸在下麵,談不上半點配合。但好在三個人拉一個人,在力量上還算是能勝任。

然而就在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花苒公主拉上來,累得精疲力竭,恨不能躺在地上不再動彈時,趴在最邊上的宮女卻驚恐地大聲慘叫。

隨即渾身顫抖,整個人都掉進身下悄聲坍塌的地縫裏。

圓臉宮女見狀驚得放聲尖叫,本能地伸手去拉她,卻已來不及。兩人手指觸碰的一瞬,還等不及合攏,那名宮女已永遠消失在裂縫裏。

眼見昔日的姐妹慘死在地震中,圓臉宮女悲痛萬分,大叫一聲她的名字暈死過去。

這時,又是一陣山搖地動。

靳東南原本正準備起身,想扶身旁的花苒公主去安全的地方躲避,卻被強烈的搖晃迫地兩人再次分開。

他不會知道,這一放手便是永遠。

離他們不遠處,看上去岌岌可危的民房裏突然閃出兩名黑衣人,他們身形高大靈活,其中一人拎起滾到一邊的花苒公主就要離開。

“你們要做什麽?!”

靳東南驚得衝他們大喊。

然而黑衣人二位不說,其中個子高些的反手朝他扔出一支飛鏢扭頭就跑,另一名,則挾著昏迷不醒的花苒公主飛身躍上房頂。

靳東南來不及再喊,當即身體一偏,躲開飛鏢。

但再轉回身之際,那兩名黑衣人和花苒公主都不見了蹤影。

靳東南從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會趁著地震的當口直接搶人,到底誰給他們下的命令,連自已的性命都不在乎,災難當頭也要帶走公主。

藏在深宮中的皇家公主,到底惹上了什麽仇家?

望著公主再次消失的方向,靳東南十分遺憾。

還以為再努力一點,就能改變她的命運。

宮門口。

仍有許多被嚇慌了神的百姓抱頭奔跑。

地震來臨之時,高大威嚴的宮門早已無人守衛,宮門後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即便宮內的侍衛舉刀大喊讓百姓退出去,但仍然無人願意。

在他們身後,還有更多的人賭上最後的運氣,躲避地震,朝宮門的方向攜家帶口拚命趕來。

但就在這時,靳東南發現竟有一個人混在人群裏,反方向往外跑。

那個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在人群裏晃了幾眼,人已跑到他麵前緊抓他的前襟大喊。

“靳大夫,你看見吳名了嗎?”

吳名?

江一冉沒和他碰麵嗎?!

靳東南驚得揪起他的衣領大喝,“你給我說清楚小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