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二人便到了海通路,一處物流公司的貨場當中。
可還沒踏入,就聽到喝罵聲不絕於耳。
“看什麽?”
“啊?”
“看那傻子天天趴在地上吃屎嗎?林月,老子警告你,你再敢提那個傻子,立即給我滾出去!”
一個粗暴的男聲響起。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中年婦女的哀求聲。
“小……東,他怎麽也是咱們的侄兒啊,我真的隻是過去看看。”
“啪!”
一道耳光聲響起。
女聲一下沉默了下去,隻剩下了抽泣聲。
“去你麽的!”
男子似乎被惹惱了,罵道:“要不是這個狗屎林家,老子生意不知道做多大!還好意思跟我說侄兒?侄他嗎了個逼的!老子沒這親戚!”
“林月,我警告你,再敢在我麵前提林家,林東這幾個字,別怪我不客氣!”
林東剛踏進大門,就看到這一幕。
一個和林東麵容有幾分相似的婦女,捂著臉在邊上抽泣,邊上是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子,脖子上帶著大金鏈子,一副暴怒的神色。
這個中年婦女,就是林東的姑姑!
這時,邊上一個十六七歲,穿著破洞牛仔褲,畫著煙熏妝,一副小太妹打扮的女孩走過來,抱起林月的胳膊,不無埋怨的道:“媽,你這是幹嘛呀,你說你,因為林東那個傻子,和爸發生多少次矛盾了?”
“媽……媽隻是想去看看而已。”
林月抽泣著道。
“你他麽還敢說?”
男子又要來打。
這下被女孩給攔住了,但她也有些不悅了,道:“媽,你到底要幹什麽啊?你那個侄兒,害的咱們家還不慘嗎?要不是他,咱家現在說不定資產都上千萬了!用得著在這種地方當土老板?”
這是實話,當年因為林家的原因,林月一家也被人針對了,導致破產過一次,這也是男子一聽到林家兩個字就惱火的原因。
“可是……”
林月還想說什麽。
小太妹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道:“我知道您想說什麽,當年您被趕出林家,那個林東來看過你一回嗎?就打了兩次錢,還偷偷摸摸的。而且要我說,那就是您應得的,是您的嫁妝!”
“而且,他現在都是個傻子了,哪還認得出您啊?您去了能幹什麽?”
林月不語,但顯然沒有被說服,隻是捂著臉在一旁低聲的抽泣。
小太妹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勸了。
對於那個林東表哥,她真的是煩的要死,當年怎麽就沒有直接死掉,反而變成傻子了呢!
要是死了多好!
她當然知道這麽想不好,但更知道老媽所謂的去看看,絕對不可能的。
老媽那麽重感情的人,見了那傻子,不哭成淚人?會不給錢嗎?
萬一再被那傻子賴上,那可就遭殃了!
這其實才是孫立和孫菲菲一直不同意林月去看林東的根本原因!
誰願意被那臭狗屎沾上?
他們可是早就聽說了,那傻子現在還有個丫頭,還是個先天性心髒病!
況且當年踩著林家上位的人可不少,你就確定人家不會斬草除根了?
孫菲菲這麽想著,忽然注意到院子門口站了兩個人,頓時皺起了眉頭。
她家開的是大件物流公司,平時來往的都是一些工廠,很少有陌生人進來。
別是什麽踩點的賊吧。
“喂,幹什麽的?我們這不收快遞!”
孫菲菲喊道。
林東隔著老遠都看到了孫菲菲,臉上頓時掛上了笑容,這應該是表妹了吧?
沒想到都這麽大了。
“菲菲,我是表哥林東。”
林東笑著道:“好多年沒見了吧?”
“林東?”
孫菲菲一下愣住了。
邊上的孫立沒聽清楚,走歸來招呼道:“兩位好,這是來走大件物流嗎?你們哪個廠子的?我們鼎盛物流在海州王邊可是老牌子了,丟件極少……”
“姑父!”
林東招呼道。
孫立也楞住了,這小子說什麽鬼話呢?自己哪來的女方親戚,不都是……
忽然,他反應了過來,臉色頓時變了。
“滾!亂攀什麽親戚!趕緊給我滾蛋!”
孫立立即作色道:“再讓老子看到你,打死你知道嗎?”
說罷,孫立就要上手去推林東,身後卻傳來了一陣驚喜的聲音。
“小東?”
林月衝過來,一把抓住林東,難以置信的道:“真的是小東嗎?!”
她甚至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小東真的恢複了?還來找自己這個姑姑了?
這些年,她一直感覺自己對不住大哥,也對不住林家,畢竟大哥就這麽一個兒子,而自己卻一次都沒有去看過林東,都快成魔怔了。
“姑姑!是我!”
林東聞言神色也波動起來。
子欲養而親不在。
況且五年癡傻,一朝恢複,姑姑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如何能不激動?
當年姑姑還是風華正茂的少婦,現在一轉眼,已經是容顏不再的中年婦人了。
一股心酸在林東心中翻騰。
天底下哪有什麽天生麗質,還不都是靠保養?姑姑顯然這些年受了不少苦。
“姑姑……”
林東剛想說什麽,就聽邊上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林月,老子剛才說的話,你全當做是放屁了是吧?”孫立寒聲道。
“咱們家沒有親戚,也沒有侄兒,你耳朵聾了嗎?”
“孫立……”
林月身體一顫,目光當中滿是哀求。
在她看來,侄兒這麽多年才來找自己一次,還是智商恢複之後,顯然是遇到什麽難事了。
怎麽又怎麽忍心將他拒之門外?
孫立顯然也知道這樣的道理,反而更不能讓林東繼續在這待下去了。
“滾出去,別在這招搖撞騙!我們這沒有你的什麽姑姑,要找人,出去找去!”
林家的事在當年可是引起了軒然大波,現在誰知道還有沒有人盯著?
他怎麽敢讓這小畜生和林月相認?
況且他現在手下一個蒸蒸日上的物流公司,資產好幾百萬,日子過的不知道多瀟灑,和你一個落魄公子還有什麽好廢話的?
“……”
林東目光微微一沉。
他心裏其實早就有些準備了,畢竟林家早已不再,他又傻了整整五年。
而且爺爺當年趕姑姑離開家門,就是覺得孫立人品不行,根本不是為了什麽未婚先孕。
林家多大家業,就為了一個未出生的孩子,趕走自己家的長公主?
開什麽玩笑?
不過是想要讓林月認清現實,自己回家罷了。
當時林東還覺得爺爺古板,父親也不近人情,姑姑自己選的人,有什麽不好的?
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嫩了啊。
“姑父,我隻是來看看姑姑,不會牽扯到你的。”
林東還是沒有撕破臉皮,擠出一絲笑容道。
他和孫立的衝突,最後一定會引申到姑姑身上,他不願意這樣做。
“噗。”
孫立笑了。
“看看你姑姑?”
下一秒,他神色卻是猛地一變:“我說你他媽的耳朵聾了嗎?老子讓你滾!”
王圍幾個卸貨的工人都看到這邊的場景,一個個沉著臉圍了過來。
他們都是端著孫立的飯碗,當然一麵倒的支持孫立。
孫菲菲也冷笑著道:“林東,你臉皮真是夠厚啊,還好意思來?”
“我怎麽不好意思?”
林東皺著眉頭。
他不記得和姑姑一家有什麽衝突,反倒是姑姑離開林家之後,他一直在悄悄的打錢,現在反變成他不好意思來了?簡直笑話!
“怎麽,當年的林大少,裝傻這麽多年,真的把自己裝成了傻子?”
孫菲菲嗤笑道。
“夠了!”
十七聽不下去了,寒著臉道。
殿主乃是龍中之王!是你能羞辱的?
“嗬嗬。”
孫菲菲更加滿臉諷刺的道:“還帶著人過來呢,怎麽,還當自己是林家大少爺呢?”
在她眼中,林家早已經是過去式了,而且還給她家帶來了這麽大的麻煩,沒有直接動手已經是很給麵子了,還好意思賴在這。
“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走不出這個門?”
孫菲菲昂著下巴道。
說罷,就作勢拿起手機,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東,滿眼的不屑和嘲諷。
她對林東不感冒,一是不想讓林東纏上自己家,二則是為了報一下小時候被林家刺激的仇。
當時林家鼎盛,她們一家被趕出來,自然也是被冷嘲熱諷過來。
現在林家落魄了,不欺負一下,怎麽能出那口惡氣?
林東卻是忽然笑了。
讓自己走不出這個門?
不過到底是親戚,林東也沒有多說,隻是淡淡的道:“行吧,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我就改天再來。”
“姑姑,那我下次再來看您,您多保重,有事給我傳個消息。”
“小東……”
林月急的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卻不敢越過孫立去找林東,隻能幹著急。
“沒事……”
林東剛要說話,就聽孫立道:
“趕緊滾!死皮賴臉的東西!再敢來一次,我當場打斷你的狗腿!”
物流公司一眾工人也嘲笑起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孫總的親戚也敢來亂攀!”
“現在人啊,真的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林東麵色徹底沉了下去,但最終還是忍了下去,帶著十七離開。
而就在二人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群流裏流氣的混混從大門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棒球棍之類的東西,滿臉的猙獰,大聲呼喝。
“孫立,給老子滾出來!”
“幾位兄弟,有話好說!”
見到這一幕,孫立臉色微微一變,也顧不上林東了,連忙掏出煙迎了上去。
物流公司,尤其是地區的小物流公司,哪有不被小混混騷擾的。
因為物流企業就是大部分開在郊區,不要什麽技術,隻要有個七八輛卡車,十來個工人就能開起來了,所以最怕混混來搗亂。
畢竟物流又是最講究時效的東西。
混子過來什麽也不用做,就賴在這耽誤你個三五天,你自己就受不了了。
所以一般沒點關係根本做不了這行,和工地上供應沙子有點像。
孫立能開這麽多年物流公司,自然也不會什麽本事也沒有,一邊散煙,一邊掏出錢包,拿出大概一兩千塊錢,笑著道:“不知道我這小地方,有什麽招惹到哥幾個了,我現在這陪個不是,兄弟們拿去喝茶。”
“嗬嗬。”
混混頭領是個頭上染著黃毛的青年,看了一眼孫立手上的錢,皮笑肉不笑的道:“就這點?讓我們兄弟幾個去喝茶?打發叫花子呢?”
孫立神色一僵,勉強擠出笑容道:“那您說個數,我給您拿!”
他也不是沒有關係,但這點小事就請人家出手,太得不償失了。
混混頭子看著孫立,指指自己身後,道:“我們兄弟六個人,一人一萬,不算多吧?”
“不多,不多。”
孫立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從屋內拿了幾遝子錢出來,交到混混手上。
“痛快!”
混混頭子拿著錢,哈哈大笑道:“孫老板果然是痛快人,行,今天的事就這麽結了,兄弟幾個明天再來!”
聞言,孫立臉色徹底變了。
他本來以為就是一夥窮瘋了的混混,給點錢擺平也就算了,沒想到還想把這當家了!
孫菲菲也滿臉怒色,她家可不是任人欺負的小老板,也是有關係的,更不是什麽軟柿子,否則在這根本開不了物流公司,更別說做大了。
她立即撥出電話。
“讓你們走了嗎?!”
孫立也板著臉叫了一聲。
他此刻徹底沒了之前的唯唯諾諾,臉上浮現出了猙獰和暴力,哪裏還有絲毫小老板的模樣,簡直比社會大哥還要社會。
他身後幾個工人也圍攏上來,臉上掛著混不吝的神色,擋住出口。
“明天還來……把老子當提款機了嗎?”孫立冷冷的道。
混混頭子楞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笑非笑的轉身,道:“喲,看不出啊,孫老板還是社會人呢,這架勢看起來,怪唬人啊。”
他這麽說著,走到一個拿著扳手的工人麵前,臉上帶著笑容,下一秒,卻是目光一片猙獰。
“啪!”
一記勢重力沉的耳光,猛地扇在了這工人的臉上,而後快速又是一記膝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