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隨手打開手機屏幕，去找電燈開關。
陸鳴忙阻止她道：“別開燈，我爸爸現在不喜歡光。”
楚楚說道：“我是醫生，不開燈我怎麽治療？”
“這……”陸鳴猶豫了一下。
黑暗中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但聲音十分模糊，像是口裏含著什麽東西一樣。
陸鳴聽了聽，點了點頭：“好吧，我爸爸說可以開燈。”
說著，陸鳴按下了電燈開關，柔和的光芒灑遍了房間。
房間內隻有一張床。
陸定用被單包裹著自己坐在**，隻從被單縫隙裏露出兩隻眼睛。
這兩隻眼睛看上去布滿了血絲，很是疲憊，卻又帶著一絲凶狠的殺氣。
楚楚向床邊走去，同時伸出手，手心對著陸定。
陸鳴剛想要提醒楚楚小心，她爸爸現在可還是有暴力傾向的。
卻見陸定雙眼開始迷茫，繼而緩緩閉上了眼睛，竟然似乎開始睡眠。
陸鳴十分吃驚。
她爸爸自從奪舍被石憶救了以後，每天都無法好好入睡，平均睡眠時間不到一兩個小時，而且一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驚醒。除了陸鳴以外，其他任何人，包括陳哥，也無法進入這件房間，否則就會遭到他的攻擊。
不想楚楚卻不聲不響就這麽走過去，陸定竟然開始睡覺，而且看起來那麽放鬆，這種狀態已經很久沒在他身上出現了。
陸鳴不由得對楚楚充滿了信心。
楚楚揭開被單，看著陸定的樣子，皺了皺眉頭。
陸定此時的樣子，與被石憶救回來時相比，稍稍好了那麽一點點，但也隻是一點點。看上去還是更像一隻變異的野狗，不知是什麽藏獒雪納瑞京巴哈士奇的串。
他的皮膚呈不正常的紅色，滿布細密的裂紋，一道道的血痕看起來像是被人千刀萬剮過一般。肌肉和骨骼依然扭曲出正常人類完全無法做到的角度，十指尖而長，與其說是手，不如說是爪子。
楚楚仔細檢查過一番，將手放在陸定的頭頂，輕輕唱起了一首歌。
要不是跟老李學過這麽長時間的聲樂，石憶肯定聽不出楚楚唱的是世界名曲《搖籃曲》，但是肖邦還是舒伯特還是莫紮特版的，他卻就完全分不出來了。誰讓他隻是從書上看來的呢？
《搖籃曲》像是溫柔的和風，輕輕環繞著陸定。
陸定原本雖然入睡但依然有著幾分提防的麵容，在歌聲中逐漸放鬆了下來，表情變得和藹，還帶著幾分童真的笑容，真個像是回到了媽媽的懷抱，甚至連嘴角都流下了一絲口水。
石憶突然閉上眼睛，再睜開，看了幾秒鍾陸定的臉，再閉上眼。
他在腦中將自己的瞬時記憶“拍”下來的照片進行對比，驚奇地發現，陸定的臉，在這麽短短時間內，竟然有了變化！
不是表情上放鬆的變化，而是麵容從野狗稍稍向人變回來了一點點。
雖然隻是一點點，如果給一般人可能根本無法察覺，但卻瞞不過石憶的記憶力。
一曲終了，楚楚收回了手，抽了張濕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擦了擦手，然後比個手勢，示意出去說話。
三人走出陸定的臥室，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在陸鳴帶路下來到了飯廳。
陸鳴雖然心中著急，想要知道楚楚的診斷結果，但還是很乖巧地擺好了飯菜。
石憶也不客氣，找了個空盤子隨便撈了些吃的，把肥貓從腦袋上摘下來放在盤子邊上，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今天一路上他雖然吃了不少巧克力，但哪裏能補得了損耗？
楚楚卻沒有動筷子，先跟陸鳴說起話來。
“你爸爸的身體扭曲變化得太過嚴重……”
陸鳴聞言，心頭一涼。
但楚楚接下來的話又讓陸鳴暖了起來。
“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保守估計，至少得三個月，才能恢複原本的樣子。”
“三個月？那不是很快？”陸鳴喜道。
楚楚說道：“三個月對你來說可能覺得很快，但對我來說已經是非常長的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內，至少需要每星期一到兩次的治療，加起來要十幾二十次以上。”
陸鳴察覺了楚楚話裏有未盡之意，忙問道：“那……有什麽問題嗎？”
石憶在旁插嘴：“錢！”
楚楚瞪了石憶一眼。
陸鳴笑道：“別的問題我還擔心，錢可不算什麽事……吧？”
說到最後，她也有幾分不確信，請動一個異能人士幫忙治療，這個費用該怎麽算，她也心裏沒底。如果不是有石憶，她就算花光全部身家，也不可能找得到這樣的人啊。以前她爸爸得病的時候，又不是不舍得花錢，至少也花了幾百萬出去，卻連個水漂都沒打響。
“一般來說，我每次的治療費是一百萬，不過看在你跟石憶的關係上，可以給你打個八折。”楚楚說道。
石憶不滿地抗議：“我的麵子就這麽不值錢？才值兩折？”
陸鳴卻很是高興：“不，不用打折沒關係的。隻要能治好我爸爸，多少錢都不是問題。隻要我爸爸恢複健康，多少錢都能再賺回來。”
楚楚看了一眼石憶：“你看看人家的覺悟！”
石憶：“廢話，我要是趁幾千萬甚至上億身家，我也有這覺悟。”
陸家有多少家底石憶不知道。作為一家物流公司，總價值必然少不了，但流動資金方麵，如果一下子抽一兩千萬出來，恐怕也得傷筋動骨。但正如陸鳴說的那樣，隻要陸定可以恢複健康，多少錢不過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楚楚辦事雷厲風行，馬上取出了一份合同跟陸鳴商討了起來。
所謂商討，就是她解釋，陸鳴點頭同意。這種強勢賣方，買方哪裏可能還有提意見的餘地。
石憶百無聊賴，幹脆站起來到處遊**。
客廳、飯廳、廚房……
他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陸鳴自然不會管他。
楚楚偷眼看了看石憶，再看了看陸鳴，偷偷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陸鳴坐在楚楚身邊，自然看得清楚，臉上微微一熱，想要解釋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石憶走進了廚房，打開櫥櫃東翻翻西翻翻。
某個櫥櫃角落裏放著一個剩下一小半的麵袋，石憶拉開一看，裏麵是極為粗糙的黑麵。
石憶可以非常確定，他來陸家數次，包括上次把儲備糧都吃了幹淨，也沒吃過一口這種黑麵。這種粗糧隻在某個年代物產貧瘠的時候才流行過，當民眾生活好了之後，再沒有人生產銷售，就連號稱吃粗糧可養生的粗糧店，都不會賣粗到這種程度的黑麵。就連麥包家養豬場裏的豬，吃的豬食都比這種黑麵精細得多。
他伸手拈起一小撮黑麵，手指觸感極為粗糙，裏麵應該還混著沒篩幹淨的麩子殼。麵粉色澤灰暗，看來應該是陳糧。這還是石憶跟媽媽去市場買麵粉時學會的辨認方法。
“這麵會不會有問題呢？”石憶心想著，伸手去提麵袋。
一提，不動。
石憶臉微微一紅，這種大型麵袋，一般一袋五十公斤，現在剩下一小半，估計也有十幾公斤，以他的力氣，的確不是那麽容易一手拎起來。
“有請麥包上身！”石憶嘟囔著，輕鬆地拎起了麵袋。
“呀，石憶，你別亂動，那是我爸專用的粗糧！”陸鳴看到石憶的動作，叫了起來。
石憶把麵袋晃了晃：“你爸專用？”
陸鳴點點頭：“是呀，這是我爸專門叫陳哥從鄉下弄來的，他說有童年的味道，可以憶苦思甜。以前，每星期至少都要吃兩三頓的。不過我可是一口都吃不下。”
“你爸有多久沒吃過了？”石憶問道。
陸鳴想了想：“自從他生病以後就吃得不多了。嗯，上次你救了他之後，就再也沒吃過了。”
石憶拎著麵袋走到桌旁，放在了楚楚麵前：“看來可以找到真凶了。”
陸鳴一驚：“你是說……我爸吃了這種麵才生病的？可是……你不是說他是被外星人附體？”
“這事說起來略麻煩……”石憶還是盡可能簡單地把他所知道的關於SSO和化合物的東西向陸鳴介紹了一次。
楚楚聽到石憶把什麽都一股腦說出來，略略有點不滿，但卻一句話不說。在她看來，這是小男生在心儀的小女生麵前刷存在感，恨不得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東西都拿來賣弄，隻是有點分不清輕重。不過陸鳴也算是經曆過異能事件的人，問題不算太大，大不了遲點再來善後罷了。
她卻不知道，石憶跟陸鳴有龍仆契約術羈絆，根本不擔心對方會泄密。
“你是說……有人下毒害我爸爸？”陸鳴麵如寒霜，“可是，能接觸到這麵粉的隻有我爸爸、我，還有陳哥……難道是陳哥？這不可能！”
石憶伸手在空中虛按了按：“別著急，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就腦補了那麽多。我先檢查一下這些麵粉再說啊，萬一不是麵粉的鍋呢？”
陸鳴想想也是，她的心底也是一萬分的不想相信陳哥會害自己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