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謝峰走進團部院子,走進辦公室,見鍾團長和王政委正在說話。謝峰問:“團長,政委,謝峰報到,接受新的任務。”

“先坐下,喝口茶。”鍾龍華指了指旁邊的那張板凳說,“謝峰同誌,找你過來,就是有一項重要的任務。你帶上幾名戰士,去一趟晉源,接幾位客人。”

謝峰坐下問:“客人?什麽客人,這麽重要?”

“是幾位尊貴的客人,是重慶方麵來的。上級的文件上說,其中有一位,好像派頭還不小,是國民黨中央特派員。還有兩個記者,一個是中央社的,一個是美聯社的。”

“好家夥!還有外國記者。”謝峰搖搖頭說,“我們這裏成天打仗,他們跑來幹什麽?遊山玩水?!”

“不放心唄!”王昕吐出一口煙說,“重慶政府對我們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民主政權解放區不放心,擔心我們搞獨立王國。所以,就派了一個特派員兩個記者來我們根據地巡視,美其名曰考察。”

謝峰問:“考察?他們考察什麽?”

王昕說:“哼!借考察為名唄。”

謝峰忿忿地說:“我們搞什麽獨立王國?我們八路軍和解放區的人民,在這麽艱難困苦的條件和環境下,每天都在和日寇戰鬥,每天都有犧牲,這些會是假的嗎?”

鍾龍華點點頭說:“他自己躲在峨眉山上吃桃子,卻成天監視著我們抗日根據地的軍民。來就來唄!我們舉雙手歡迎。讓他們的特派員和記者,來看看我們抗日根據地的軍民,在沒有外部援助,在如此艱苦卓絕的環境下,依靠自己雙手,自力更生,我們是怎樣殺敵保家衛國的。”

“團長,政委,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你回去先選好人,吃過飯就可以出發。”鍾龍華一再交代說,“謝峰同誌!任務是艱巨的。你們到晉源樊家溝村,那裏有我們的同誌接應你們,你們隻要按時到就行。記住,這三位都是貴賓,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做到萬無一失。”

王昕補充了一句:“謝峰同誌!我們的戰士可以犧牲,但他們必須安全!”

謝峰問:“是不是我們的戰士生命,沒他們生命值錢?”

“不是!對於生命來說,都是一樣寶貴。”鍾龍華強調說,“隻是這次情況有些特殊。如果他們中有人傷亡,國民黨中的頑固派就會抓住這點掀起反共的浪潮,這樣,形勢對我黨的統一戰線工作不利。所以,上級才一再強調這一點。”

謝峰站起身立正敬禮:“團長!政委!我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

2

謝峰帶著小分隊出發,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急行軍,他們趕到了晉源。為了執行這次特殊任務,謝峰特地選了權保、權健兄弟兩個和另外3名戰士,一共6個人。在規定的時間裏趕到了規定的地點。

接頭的地點是一座叫樊家溝的小村莊,那個村莊很小,隻有十幾戶人家。那邊護送幾位貴賓來的人,也是一支兄弟抗日武裝。他們把三位貴賓和謝峰交接完後就返回去了。謝峰看了下那3個貴賓,有兩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一個高個子,一個矮胖子,兩個人都戴著眼鏡,脖子上吊著一架相機,背著一個鼓鼓的背包,

這兩個應該都是記者了。但沒有高鼻子藍眼睛金色頭發的外國人,看來,那個所謂的“美聯社”記者,應該是個華裔美國人了。另外一個,穿一件深色風衣,頭戴一頂禮帽,禮帽下也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嘴上捂著隻大口罩,把半張臉都遮住了,給人一種神秘感,仿佛怕被人認出來似的,他提著一隻小包,四十多歲年紀。謝峰猜想這個人應該就是那個重慶方麵派來視察根據地的特派員了。

人員交接完後,謝峰就帶著大家一共9個人踏上了返程路。

3

權保和兩個戰士走在前麵帶路,3個貴賓走在中間,謝峰同另兩個戰士殿後。夜色星光下,他們遇村繞行,一夜行走相安無事。天快亮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個叫清平溝的地方,迎麵看見一支敵人巡邏隊走了過來。

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刻。權保走在前麵一發現敵情,便急忙帶領大家躲進了路邊茂密的茅草叢中。不大一會,巡邏隊就過來了。謝峰暗暗數了一下,一共是兩個鬼子兵和10個偽軍,這一群敵人剛走過去,後麵還有一個掉隊的偽軍。這小子也該倒黴,他剛走到那個特派員躲藏的草叢邊,便急急忙忙解開褲扣拉出二哥來放水。一泡又大又急的尿,正從上到下澆在那個特派員的頭上。

如果是我們的戰士,這事也就忍了,可是,堂堂的特派員什麽時候受過這種鳥氣?奇恥大辱!特派員倏地站了起來,把拉尿的偽軍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撞見了鬼。那偽軍尿沒拉完,“啊”的一聲驚叫,人就後仰跌倒在地。藏在特派員兩邊的謝峰和權保,反應極快。一看大事不好,就縱身一個餓虎撲羊,謝峰兩隻手掐住了那偽軍的脖子,不讓他喊出第二聲。權保抓住他兩隻亂蹬亂踢的腳,倆人把他拉進草叢裏。那偽軍掙紮了幾下,就一動不動了。

走在前麵的偽軍班長,隱約聽見後麵傳來“啊”的一聲驚叫,他停下了,隨即問身邊那個偽軍:“老張,剛才那一聲是不是灰狗在叫?”

“嗯,好像是。”老張回答。

“你帶兩個人回去看看,小心點。”

老張和另外兩個偽軍端著槍,往回走了過來,手電光一直在前麵路上四周亂晃。當他們來到那個偽軍尿尿的地方時,手電光發現草有壓倒的痕跡,再往前一照,見草叢裏躺著個人。老張大驚,喊道:“不好!有情況……”

話音未落,權保從背後衝出,一刺刀把老張捅倒在地。打手電筒的偽軍剛轉身,就被戰士小趙左手用腕扼住喉嚨,右手一刀解決了,手電筒掉在地上。走在後麵的那個偽軍,比誰都賊溜。他一看大事不妙,轉身就跑,邊跑邊喊:“班長!快來啊!有八路!”

謝峰沒讓他跑遠,在他背後一槍,那偽軍一頭栽倒在地。

謝峰抓起地上的手電筒,交給了權健,讓他和兩個戰士帶著3個貴賓趕緊往山上跑。他說:“我和權保小趙斷後,你們別管後麵,隻管帶著他們往山裏跑!”

偽軍的喊聲和槍聲驚動了前麵的敵人,在兩個鬼子兵的帶領下,追了過來。一時間,子彈亂飛,槍聲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跑在謝峰身邊的小趙,突然中彈,一頭栽倒在地。謝峰趕緊把他扶起,問:“小趙,你怎麽啦?”

小趙低聲說:“副營長,我……不行了,你們……快走!”

小趙說完,頭一歪,沒氣了。

這時,幾個敵人從左邊撲了過來,謝峰抬手一槍,跑在前麵的鬼子兵一頭栽倒在地。權保在旁扔出一顆手榴彈,“轟”的一聲,幾個敵人倒在地上。

權保上來問:“謝副營長,小趙怎麽啦?”

“小趙犧牲了。”

權保話沒說完,突然跌倒在地上。謝峰急忙扶起他問:“權保,怎麽回事?”

“我好像大腿中彈了。”

權保說著,忍著痛站起身,沒進兩步,又跌倒了。隻見大腿部那塊,鮮血滲了出來,褲子濕了一大片。權保說:“謝副營長,我走不了啦!大腿中彈了。”

這時,有幾個敵人衝了上來,謝峰一槍,把另一個鬼子兵打死了,嚇得剩下幾個偽軍,趕緊趴在地上不敢動。謝峰扶起權保說:“來!兄弟,我背著你走。”

“不行!副營長,你快走!”權保一把推開謝峰說:“我右胸又中了一槍,副營長,你別管我!你快去追上阿健他們,你們的責任很重。鍾團長再三交代,一定要保護好三位貴賓,這重擔就落在你和阿健四個人身上了。你快跑!敵人又上來了。”

謝峰回身一槍,一個偽軍又倒下去了,其餘的又趕緊趴到地上。

謝峰說:“不行!我一定背你走!來!”

這時,天色已經亮了。權保突然用槍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謝副營長,你再不走,我就開槍了。這一路崎嶇羊腸小道,你背著我,我們誰也走不了,最後都得死在這裏。你快走!保護貴賓的責任重大。快!把你的手榴彈給我,你快走!”

權保幾乎是在命令謝峰。

謝峰一咬牙,把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給了權保。含著滿眼淚花,轉身就跑,去追趕前麵的權健他們。

4

偽軍班長見好長時間沒有動靜,便帶著剩下的5名偽軍散開往上衝。權保背靠一棵大樹,見偽軍上來了,對準前麵那偽軍開了一槍,那偽軍一頭倒在地上。他再開槍,發現沒有了子彈。偽軍班長見了,高興地說:“弟兄們!那八路沒有了子彈,抓個活的,回去到皇軍那裏領賞!”

權保把剩下的兩顆手榴彈蓋擰開,放在懷裏,右手拉著環。這時,兩個偽軍從兩邊偷偷靠近他,發一聲喊,按住了他的肩膀。權保猛地一拉手榴彈拉線,“轟”的一聲響,兩個偽軍被炸得飛了起來。

爆炸過後,偽軍班長帶著剩下的兩名部下,望著那些鬼子和偽軍的屍體,心有餘悸。

一個瘦小個子偽軍問:“班長,都死光光了,就剩下咱仨。”

另一個胖偽軍說:“班長,我們還追不追八路?”

“追你個頭!”偽軍班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你小子不怕死,你去追?”

胖偽軍後退一步說:“我怕!班長,我要死毬,老婆在家就守寡了。”

偽軍班長訓道:“扯淡!十幾個人,現在就剩下咱們仨,你還敢去追八路?哼!咱仨搭上都不夠。”

倆偽軍連連點頭說:“是的是的!八路軍太厲害了。”

偽軍班長下令:“現在,那兩個鬼子兵也死了,我們三人回去後,要統一口徑,就說這兩個八路是我們打死的。說八路軍的兵力是一個排,記住了嗎?”

倆偽軍說:“記住了。”

瘦小個子偽軍補充說:“還得說,八路有一挺輕機槍。”

“行!你小子也是個扯白話的高手。”偽軍班長轉身說,“走!咱們回營。”

5

謝峰追上了權健他們。權健問:“副營長,我哥呢?”

謝峰望了一眼走在前麵的三個貴賓,聲音低沉地說:“權保同誌右大腿中了一顆子彈,我要背他走,他不肯。他用槍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我不走就開槍。他說我們要保護好三位貴賓的安全,責任重大。背著他,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正在這時,後麵山上傳來一聲巨響,接著,升騰起一股煙霧。

權健見了,大喊一聲:“哥……”

謝峰摘下帽子,難過地說:“小趙犧牲了!權保同誌也……”

權健用衣袖擦了一把淚說:“謝副營長,我們快走吧!權保說的對,保護好三位貴賓的安全,才是頭等大事。”

說完,倆人一前一後地追了上去。

晌午時分,謝峰他們擺脫了後麵追趕的敵人,已經進入解放區和淪陷區交界的一個小集鎮,這個集鎮不大,人也不多,算是個三不管的地方,村口有一家小飯店。經過一夜的戰鬥和奔跑,大家都饑餓難當。尤其是那三個貴賓,那個特派員往凳子上一坐,說再也不跑了。謝峰和權健商量了一下,決定在這裏休息一下,抓緊時間吃飽飯再走。

謝峰問了一下,店家說有麵條和燒餅,還有窩窩頭。謝峰決定給三位貴賓每人一碗雞蛋麵條和每人一隻燒餅。他們四個人則每人兩個窩窩頭再問店家要了四碗不要錢的麵湯。

那個特派員招了招手,讓店家過去,他說不吃麵條,要吃米飯炒菜。店家說這地方太行山深處的人,連大米都沒見過長得什麽樣。特派員聽了,怒氣衝天,一拍桌子。他把大口罩摘下,大罵道:“他媽的!什麽鬼地方?連米飯都沒見過?給我來盤炒肉片。”

謝峰從飯店裏出來,一抬頭正好看見特派員摘下大口罩在罵人。他臉色一變,拔出槍,三步搶到特派員跟前,用槍頂住特派員的腦門,他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當年麻子坡父母妻兒慘遭殺害的慘景。謝峰咬牙切齒地吼道:“汪清泉!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惡魔!你即使燒成灰,我也認得你的骨頭!我要槍斃你!”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汪清泉嚇得腿腳發軟,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著手顫聲說:“你……你不能開槍!我是黨國要員。”

謝峰憤怒地說:“為了救你這條狗命,我們犧牲了兩個戰士。”

看著謝峰那個憤怒嚇人的樣子,兩個記者嚇了一跳,那個矮胖光頭的中央社記者,趕緊舉起相機,捕捉鏡頭,“哢嚓哢嚓”地拍下了幾張照片。那個高個子美聯社記者,連連搖手說:“NO!NO!不要誤會!不要誤會!”

權健趕緊上前,推開了謝峰的槍口說:“峰哥!你千萬冷靜些,有什麽事,等回去再說。”

謝峰咬緊嘴唇,把槍插腰間,異常平靜地說:“大家趕快吃飯,吃完好趕路。這兒靠近敵占區,隨時都有鬼子過來。”

這時,店小二把飯都端了上來,權健張羅著大夥吃飯。謝峰匆匆扒了幾口,拿了一個窩窩頭,就到外麵去警戒了。汪清泉吃了半碗麵條,要不是肚子太餓,也許他一口都不吃。大家吃完後,權健算完賬,大家又匆匆上路了。

6

回到根據地,謝峰獨自一人走進團部,他見團長政委都在。

鍾龍華見他風塵仆仆滿麵倦容地回來了,便說:“謝峰同誌,這一趟你們辛苦了。”

謝峰說:“團長,政委,這一趟我們犧牲了兩位同誌,權保和小趙。”

“三位貴賓沒事吧?”王昕問。

“他們沒事。”謝峰把遭遇敵人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忿忿地說:“我們為了救這個國民黨特派員的狗命,犧牲了兩位這麽好的同誌,值得嗎?”

“有戰鬥就會有犧牲。”鍾龍華沉痛地說,“這三位貴賓,是我們的朋友,為了他們的安危,我們的戰士犧牲了,他們死得其所!他們重於泰山!”

謝峰說:“沒想到,我們救的那個重慶派來的特派員,是汪清泉。”

鍾龍華聽了一驚:“怎麽會是他?!”

“團長,政委,我這次犯了錯誤,我請求處分。”

鍾龍華奇怪地問:“三位貴賓安全接回來了,你就完成了任務。至於人員犧牲,那是不可控的。你犯了什麽錯誤?”

“在飯店吃飯的時侯,我才發現那個特派員就是汪清泉。我當時怒火中燒,我用槍頂著汪清泉的腦袋。當時,我什麽也不想,我就想一槍崩了他,替我一家5條人命報仇!是權健及時阻止了我,才沒有犯下大錯。”謝峰坦誠地說。

王昕不明就裏,鍾龍華卻知道謝峰背負的深仇大恨。鍾龍華沉思了一下,說:“謝峰同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換成任何一個血性漢子都會這樣的。這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現在,你忍下了,沒有開槍,是你的黨性提高了!在這個全民抗戰的關鍵時刻,你能舍小家為大家,舍家仇報國仇,你這樣做對了。國民黨反動派曾經殺了我們多少優秀戰士黨的好兒女?!但為了抗戰大局,為了民族大義,我們共產黨人還是放下仇恨,和他們聯合抗戰……”

7

這時,外麵傳來警衛員小江的聲音:“請問,你幾位找誰?”

汪清泉大聲地說:“我要找你們這裏的最高領導!我要控訴!”

鍾龍華口風一變,大聲說:“謝峰同誌,我們決定關你三天禁閉。”

汪清泉正好邁步跨進房間,兩個記者跟在後麵。汪清泉問:“你們哪位是最高領導?”

謝峰手一指鍾龍華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們獨立團鍾團長。鍾團長,這位就是重慶中央政府派來的汪特派員。這兩位是中央社和美聯社的記者。”

鍾龍華熱情地和汪清泉握手問候,接著又和兩位記者握手問候。

“鍾團長,我要向你控訴。”汪清泉屁股一坐下就說,“你們這位什麽副營長啊,簡直是土匪!他用槍指著我的腦袋,想幹什麽?我不知道他搞什麽鬼?莫名其妙!他對我有那麽大的仇恨嗎?我是什麽?我是黨國重臣,政府要員,要放在前清時代,我就是欽差大臣!我是委員長親自欽點派來你們抗日根據地督導、視察、檢查工作的。說輕點他是目無黨紀國法,說重點他就是亂臣賊子!這事你們一定要嚴肅處理!”

鍾龍華點點頭,嚴肅地說:“這樣的同誌,我們絕不容忍。汪特派員,剛才進門你聽見的,我們準備關他三天禁閉,以儆效尤。”

汪清泉沒想到鍾龍華這麽快就做出處分決定,一時語塞,也就不好再抗議了。

中央社上官記者說:“鍾團長,我們想對根據地進行自由采訪,可以嗎?”

“完全可以。新聞自由嘛!”鍾龍華笑著說,“你們三人住在隔壁那個大院,我們安排了專人照顧你們的生活和保衛工作。敵寇剛剛‘掃**’過,農村嘛,比不上重慶大後方,生活肯定比較艱苦,但小米白麵還有一些。住宿條件差一些,但保證幹淨衛生。”

美聯社李記者說:“能有這樣的條件,已經是很不錯了。”

“為了你們的安全,我們有戰士保護你們,他們站得遠遠的,但絕不幹涉你們自由采訪。”

兩個記者高興地說:“謝謝謝謝!謝謝團長!”

8

汪清泉和兩個記者,回到了自己住的那家院子,三個人都肚子餓了,坐在堂屋等著吃飯。

小香把晚飯端了上來:一個大盤子裏裝滿了白麵饅頭,每個人一大海碗小米粥,熬得金黃色,香噴噴的,還有一碗鹹菜。望著這些東西,汪清泉胃口都沒了,他問:“美女,沒有其他什麽菜了?”

“不好意思,我們解放區不叫美女,叫同誌。”小香笑盈盈地糾正說,“沒其他什麽了,晚餐就吃這個,早餐也吃這個。明天中午給你們改善夥食,吃撈麵條,雞蛋鹵,因為你們是貴賓。”

“哼!”汪清泉見小香進了廚房,便皺了皺眉,哼一聲說:“聽聽,我們還是貴賓呐!這樣的飯菜,和豬食又有何異?”

上官記者肚子餓了,抓起一個饅頭咬下一大口,狼吞虎咽起來。李記者拿起一個饅頭,像欣賞一件藝術品,翻來覆去看了一會說:“這叫饃,中國饃,也叫饅頭。和美國的漢堡包差不多,裏麵就是沒有夾一塊牛肉,可以夾鹹菜。”他說著,就著鹹菜咬了一口,有滋有味地嚼著。接著他又喝了一口小米粥,吧咂著嘴說:“香!真香!”

“香狗屁!”汪清泉非常不滿。

“密司特汪。”李記者豎起大拇指說,“這中國饃,比我們美國的肯德基麥當勞的漢堡包更好吃,而且不上火。美國的漢堡包是烤。中國的饃是蒸,他保持了小麥原有的清香味,越嚼越有味。真是中國美食,舌尖上的美味!這小米粥,真香!比牛奶好喝,我要喝兩大碗。密司特汪,你吃吃就知道了,我不會騙你的。”

“假洋鬼子!真是少見多怪!”汪清泉不高興地說。

上官記者說:“汪特派員,到什麽山唱什麽歌!吃吧,味道還不錯。這裏不是陪都重慶,沒有那種笙歌燕舞,燈紅酒綠的生活。”

汪清泉很是生氣,李就是個美籍華人的後裔,一個混血兒,一個假洋鬼子,一個美聯社記者。他跟美國人一個德性,大大咧咧的,老是密司特汪,也不尊稱他的官階。這一點,中央社上官記者就比他做得好。他媽的!這是在中國,不是在你美國,自以為是的東西!汪清泉一腔無名怒火,撒在李記者身上。他抓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卻實在難以下咽,這跟肯德基的漢堡包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有狗屁麥子的清香味,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實在難咽,他一口吐在地上。

“長官!”小香正好出來看見,一臉迷茫地說,“這是我們根據地人民對你們三位貴賓的最高規格的招待。這裏山上普通人家的老百姓,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白麵饃饃。因為你們要來,鍾團長派人從山下敵占區買來了這些白麵,這是我們的八路軍戰士冒著生命危險才買回來的,千萬不能浪費啊!”

汪清泉反問:“鍾團長他們也吃這個?”

小香搖了搖頭說:“鍾團長他們不吃這個。”

“是吧?!”汪清泉得意地哈哈一笑說,“你兩位大記者聽清了沒有?八路軍的團長就不吃這個,他們開小灶!你們美國那個酸記者斯諾寫的狗屁文章《西行漫記》,煞有介事地美化共產黨。走!我們三個去跟共產黨的團長政委同桌吃飯。兩位記者拿好照相機,準備拍照,這是號外新聞!”

9

鍾龍華和王昕兩個人在院子裏正在吃飯,他們跟北方農村人一樣,左手端著一大海碗能照見人影的小米稀湯,右手拿著一個玉米麵和野菜混合的窩窩頭,連鹹菜都沒有。圪蹴在牆角,津津有味地吃著。

“鍾團長,我們來同你們一起吃飯,怎麽樣?”

汪清泉話音剛落,他就帶著兩個記者闖了進來。兩個記者鎂光燈一閃,“哢嚓哢嚓”搶拍了幾張特寫。鍾龍華站起身,放下碗筷說:“歡迎!我們的飯沒有了。各位真想嚐鮮,我馬上讓炊事員給你們生火做。”

汪清泉和兩個記者,一看鍾團長和王政委碗裏麵吃的和手上拿著的窩窩頭,就什麽都明白了。汪清泉臉一紅,尷尬地一笑說:“鍾團長,你們吃。既然要生火現做,就不麻煩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汪清泉說著,退出院子,不想讓身後門檻一絆,迎麵八叉摔倒在地。他“哎喲”一聲,後腦勺磕起一個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