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鎮外)
“喂,你覺不覺得龍鎮其實也沒有那麽難出啊,我以前還以為有多難呢,我們這一路走來連個叫的鳥兒都沒有,哪兒來的野獸呢。真不知道,龍鎮裏那些危言聳聽的話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道這麽這麽多年有那麽多的人走不出來。”陳棘一邊抹著頭上的汗,一邊對著愣在一旁的李荊說到。
“不是這樣的,他把障礙給清除了。”李荊喃喃道。
“誰?”
李荊沒有回答,他的思緒在亂飛,他就忽然間明白了,昨晚父親為什麽親自下廚做飯,為什麽用從來都沒有用過的語氣叮囑他,荊兒,注意安全,好好照顧自己,外麵可能黑,那是因為他知道他們父子有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再見麵了,他想給他最後的留念。李荊想到這裏,不知怎的,淚就止也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李家)
李煜和李大老爺一直就坐在庭院裏,看著月亮變得亮亮的,後來又遮住了,他們整整的看了一宿,沒有說話。天亮了,李老爺又該處理鎮裏的大小事兒了,他扭頭對李煜說了一句“煜兒,李家這裏就隻剩下我們了。”話罷,他扭過頭去朝著門外,一行清淚落了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李煜悶悶的開口問道。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啊,突然間覺得也許龍鎮外也是個好去處。”李大老爺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哦,我走了。”李煜沒有聽到真正的答案,便要走出去。
李大老爺看著,早已滿頭白發的小弟,早也不是當初滿頭黑發,張牙舞爪的小弟,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弟,那個總愛給他們講什麽酸溜溜的詩經和道義之類的小弟了,那個出了龍鎮後回來就不知怎的萎靡不振的小弟,突然間就喃喃的說“希望龍鎮外不會毀了荊兒。”
“不會的,少爺不會和李三爺一樣的,少爺能經得起打擊,不會和李三爺一樣的。”拿著披風的吳叔順著李大老爺的方向說到。“對,荊兒從小那麽聰明,不會那樣的。”李大老爺低低地似說給自己聽。
“老爺,要不休息一會兒吧,您一宿沒有睡了。” “嗯。”
那夜果然是龍鎮這麽多年來的唯一一個大月亮,每夜李岫和陳陽都會出來看看,然後歎到“那真的是個好時機啊。”
“娘,娘,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不知道呢?”一個縮小版的李岫和陳陽問道。李岫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璦兒,榛兒,娘在說你舅舅和你舅母。”
“哦哦,就是大姥爺常說的那個有誌氣出龍鎮的舅舅麽。”陳璦和陳榛奶聲奶氣問。
“嗯嗯,你舅舅可厲害啦,從小就聰明,你以後也要向舅舅一樣啊。”
“嗯嗯,璦兒,榛兒,要和舅舅一樣。”聽到這兒,陳陽和李岫自豪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岫兒,陽兒,璦兒,榛兒,,夜深了,外麵風大,快點兒回屋子裏睡覺。”李煜顫顫巍巍住著拐杖。
“爹,你怎麽出來了,外麵風這麽大。”李岫連忙跑過去扶著李煜。“岫兒,下個月就是你大伯的六十大壽了,他的身體愈來愈不行了,這些年來他一直念著荊兒,他們就真的沒有給你們來過消息麽?”李煜用昏花的眼睛看著李岫。“沒有,爹,真的沒有。”李岫搖了搖頭。
“哎,哎。”李煜顫顫巍巍的回了屋。
“下個月就是大伯的六十大壽了,也是他們出龍鎮的那個月了,有十五年了吧,月亮又該圓了吧,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李岫靠在陳陽的懷裏。
轉眼,李老爺的六十大壽就到了。
龍鎮那天天空很晴朗,白雲在藍天上虛鋪著就好像用巨大的地麥裹成的掃帚掃過冬季的落在地麵上絮絮的雪一般,形狀稀疏。凹凸不平的地麵院子上的擺著幾張掉了紅漆露出木頭的圓桌,桌子上放著已經褪些了青花色的盤子,盤子裏放著糖醋魚,清燉雞肉,涼拌的小菜,紅木筷子端端正正的放在白瓷碗上。
“李老爺到。”這次是吳叔的兒子喊的,去年吳叔因為年紀大了也就去了。
李大老爺被人慢慢地扶著坐上了席位,賓客們一起說到:“祝李老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祝大姥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陳璦和陳臻奶聲奶氣地說道。
“快,快到大姥爺這兒來,讓大姥爺看看。”李大老爺抬起久經病痛折磨的如同枯枝的手,輕輕的摸著兩個孩子的頭,唯恐自己手上的幹皮弄疼孩子。他盯著孩子說道“要是荊兒在的話,孩子也就這麽大了吧。”話罷,一口鮮血竟吐了出來。
“快,快,把老爺扶進屋內,快去請大夫來。”吳叔的兒子慌忙的安排著。大家都圍上來看著暈倒的李老爺,誰也沒有注意到——大門口站著十五年未見的陳棘和李荊還有一個像李荊的小女孩。
大夫趕到的時候看到了在門口的李荊一家,“快點兒走吧,李少爺,老爺這是第五次吐血了。”
“什麽?”聽到這話,李荊的心緊了一下,趕快拉著妻子,抱著孩子向內屋跑去。
“荊兒回來了嗎?是荊兒來了嗎?”聽到了慌忙的腳步聲,幹枯如同樹枝的聲音從內屋傳來。
“哎,這是第幾次了吐血了,老爺每次都喊少爺也是第幾次了。”女仆低低地議論到。“怎麽大夫還不來啊?”女仆抬頭望了一眼,忽的愣住了。“那個,那個,是不是少爺?”
“什麽?”另一個女仆問到。
“別問了,是少爺,快點兒告老爺。”大夫瞥了仆人一眼。仆人飛快的向內屋跑去“老爺,老爺,少爺回來了。”
李大老爺這些年身體愈加不好了,耳朵也背了許多,隻能依稀的聽到些聲音就開始亂猜是不是李荊回來了,終於他要猜不動了。
“爹,爹,我回來了。”李荊強忍著淚跑回了內屋,直直的跪在了李大老爺床前。
“是荊兒回來了嗎?”李大老爺問著。
“爹,是我,荊兒回來了。”
“我的荊兒回來了。我的荊兒終於回來了。”李大老爺顫顫抖抖的說著,好似樹皮的臉上扯出一抹笑。
李大老爺指了指這個李荊抱著的孩子,“那是你的女兒?”李大老爺帶著蒼老欣喜的聲音問到:
“嗯嗯,叫李嬡瓏。”話罷,李荊把嬡瓏抱到李大老爺床邊。李老爺看著年幼的像李荊的嬡瓏喃喃道“嬡瓏,嬡瓏,好名字啊,我的孫女兒啊。”話罷,李老爺的眼神開始渙散,語言越發的亂了起來,“嬡瓏,你還想出龍鎮嗎?你們這些人呐,都想出龍鎮,可是龍鎮外真的那麽好嗎?龍鎮從來都和外界是一樣的,鎖住人們的從來都不是能看到的那片深林,而是人心呐,嬡瓏。”話罷,李老爺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