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每天要上晚自習,體鍛也加了量,一連幾天,小磊再沒問此事,他相信警察,相信爸爸媽媽,相信人間一切美好善良的東西。

但他越來越覺得上課無精打采,天天晚上都做稀奇古怪的噩夢,還會一下子驚醒。睡不著的時候,他就胡思亂想,越想越後怕,萬一躲閃不及,一拳把眼珠打爆怎麽辦?或者打到頭,打傻了怎麽辦?還有,以後會不會再碰見他,如果碰見了,怎麽辦!

他竭力不去想這些,但這些念頭總是東一個西一個地往他腦子裏鑽。甚至,上課的時候,坐地鐵回家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他都會發愣。

還有,爸爸媽媽故作輕鬆,為什麽他們一直回避談這個問題?

終於,小磊忍不住,在飯桌上輕飄飄地飄出一句,那人,找到了嗎?起碼,他要給我道個歉吧?

爸爸說,人,還沒找到。

小磊一下子愣住了,這是什麽難事嗎?他就在那棟樓裏住著,怎麽可能找不到?

頭兩天,爸爸也覺著不是什麽大問題,跟媽媽商量,畢竟在一個小區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出來認個錯,也就翻篇兒了。

媽媽說,你別光護著兒子,也聽聽人家怎麽說,估計當時雙方都沒好氣,合適的時候,還得說說兒子,不能見火就著,畢竟外麵什麽人都有,吃一塹長一智,得個教訓也好。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什麽動靜也沒了。爸爸想去派出所打聽一下,可又一想,那天他可見識了治安大廳有多忙活,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丟手機的,被騙了錢的,酒後鬧事的,頭破血流的,什麽樣的都有。這事在咱家是天大的事,在派出所也就是小事一樁,怎麽好意思天天去催?

第三天早上,小磊上學剛走,爸爸就去了29號樓,上了15層。

樓道裏靜悄悄的,站在那裏很突兀,爸爸就來回踱幾步,或在消防通道的防火門後麵躲會兒,支著耳朵聽樓道裏的動靜。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有三家人出門上班,有一位大姐晨鍛回來,順便拎著幾根油條,爸爸可以斷定,他們都不是。他們略帶不安地看了看爸爸,卻都沒說什麽。

爸爸給公司領導和同事發了微信,說有事耽擱了,晚點到,也沒解釋原因。小磊被打的事,同事們多多少少都知道些,有人問,是不是壞人找到了?

6號的門咣的一聲開了,又咣的一聲關上,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急匆匆出來。爸爸立刻按亮了下行鍵。那女人警惕地看了眼爸爸。爸爸若無其事地瞥了眼他們,心髒簡直要跳出來了——

女人中等身材,鴨蛋臉,褐色長發,微微有些卷,如果紮起來便是馬尾辮,身邊的女孩兒八九歲,雖然隻有一個,但誰規定姐妹倆一定就得出雙入對?

關鍵是15層的八戶已經排除了一半!

到底是不是他們?

電梯到了,爸爸的喉嚨像是冒了煙,他僵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女人遲疑了一下,看了眼空無一人的電梯,一把拉住女兒,說,要懂禮貌,請叔叔先上。

女人的提防讓爸爸更加懷疑她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爸爸先進去了,用手擋住電梯門,那女人卻一直緊緊攥著孩子的手,不讓孩子進。

爸爸強壓怒火問,請進,孩子上學快遲到了吧?

那女人突然推了一把孩子,說,快,去喊你爸!

女孩兒顯然一時沒明白媽媽的意思,愣怔著,那女人便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還有什麽可懷疑的?事主即將隆重登場,難道,還要揍我一頓不成?爸爸從電梯裏出來,他要會一會這個有恃無恐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