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些罪行交代完畢,簽字畫押,又一一指認了現場,張順竟有些洋洋得意起來。同一般的犯罪嫌疑人被攻破心理防線後獲得精神解脫不同,張順的輕鬆在於,他的心理防線並沒有瓦解,他隻不過是拋出了一個碩大的煙霧彈去幹擾警察們的視線。他知道,雖然他什麽都說了,而警察們卻還是隻能認定他們知道的、掌握的,這就等於他什麽都沒說。
回到監室,張順竟同前幾天剛進來的監友招了招手。而在此之前,張順還沒有同他搭過腔,雖然這個人很煩,總是想和他聊閑話、拉家常,但張順卻什麽都不想同他說。
張順的這個新監友,當然就是老王。
老王湊了上來:“嗨,你犯的啥事麽?我都同你說過了,我是在外打架,把人家的鼻梁骨打斷了,算輕傷哩。其實你看,我這身上也有傷麽。”
為了能夠取得張順的信任,在進看守所之前,老王還真叫手下的警察打了他。他專門叮囑,要看起來很嚴重,但絕不能傷著筋骨。
老王又湊近了些:“也不知道這傷害罪得叛多少年?你犯的啥事?”
按照犯罪心理學說的,張順此刻應該很看不起老王,不過是個打架,打得再厲害,也還是打架。
張順卻並沒有像教科書裏寫的那樣炫耀自己的“本事”。
老王卻看出,雖然今天張順還是沉默不語,但又和往常大不相同,特別是和昨天大不相同,昨天他在監室裏走來走去,鞋底子使勁地拖拉著地,發出巨大的噪音,而今天他的腳步竟輕快多了,坐在那裏獨自地怡然自得起來,身上還有一股子煙味。
老王揣摩著他是交代了。既然已經交代了,回到監室,為什麽卻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呢?當然,既然已經交代了,自己也就沒再問的必要了。可是,既然已經交代了,刑警隊為什麽還不把自己放出去?雖說裏麵風平浪靜,可沒自由的滋味還真是不好受。這次“臥底”的事兒,老王沒有對老婆說出真相,隻說自己要出幾天差,這“差”都已經出了好幾天了,也該回家了吧!
老王哪裏知道,刑警隊沒立刻放了他,其實也是有打算的:你不是顯你能嗎?那就在裏麵多待些日子,看你能弄出些個啥!
張順不搭理自己,老王便隻能在一旁細細觀察這個張順,這麽一觀察又覺得什麽不對勁兒。如果張順真的竹筒倒豆子地什麽都說了,那麽他現在就會是發自內心的坦然,或者害怕擔心即將到來的審判,或者悔恨自己犯下的罪行,但張順的輕鬆卻是表麵上的,一眼就看得出來,就好像是故意裝出來的,他裝得有點兒過了,都到了高興的程度。這是不對頭的。他幹嘛要裝呢?難道,他心裏頭其實更壓抑了,沒錯,連對同監室的人都心存戒備,生怕禍從口出。既然這樣,他一定沒有全說,他想用自己的“表現”騙過警察。
可是老王並不知道他到底交代了些什麽。刑警隊也不“提審”一下自己,順便把情況溝通一下,還可以順便給老婆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吃晚飯的時候,老王把一個饅頭遞給張順,說:“看你年輕,多吃些。”
張順接過饅頭,卻連個謝也沒說。
老王想:他到底在嚴防死守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