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煥新無所謂地笑了笑,從林韶鋒的手中接過《守則》,看也沒看就裝進了兜裏,“林韶鋒同誌,我可是最支持你的,出勤率算高的了,除了第一次訓練,我因為班上有事需要處理沒來,今天嘛,也是因為加班晚了,你總不能叫我們餓著肚子來跳舞吧?畢竟我們是業務單位,什麽才是第一位的中心工作,你不會不知道,你也是從業務單位走出來的。再者說,別拿著雞毛當令箭,口頭批評?哼,你有什麽資格?”
林韶鋒鎮靜地也回了一個微笑,“張煥新同誌,你還是好好看一看《守則》吧,我可以重申一下,如果業務部門發生突**況,我沒有非逼著你們來,但必須及時請假並在事前出示有效假條,說明事由,如果事前實在來不及的話,但事後必須補上假條。那麽,就請你們現在說明一下你們剛剛在做什麽吧?”
趙利軍忙打圓場,“林幹事,張科長真的是在加班,你也知道,他是主管業務的副科長,比大家忙一點兒也是應該的。”
“真的嗎?可據我所知,你們的張科長和王華打的是對家,第一局輸得很慘,第二局你們張科長提議輸了的要請客。趙幹事,下班後你就在旁邊觀戰,怎麽會不知道呢?”相信吧,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沒有打探不出來的情報,林韶鋒怎麽會搞不清他們今天的去向呢?
張煥新嚷道,“沒錯,我們是在打牌,怎麽了?從三月底四月初,我就參加局隊訓練,籃球賽剛剛結束就又被你叫來這兒跳舞,可你是怎麽組織的?與其來這兒無所事事,難道還不能讓我們打會兒牌放鬆放鬆?”
“說得好!大家都有很多事兒,誰也不想整天來這兒泡著出工不出力。就說咱們朱工和劉工兩口子,他們都參加了排練,把孩子一個人撂在家裏,咱們就忍心成天耽誤他們的時間嗎?要說出勤全,就數周小周和劉剛,他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他們不想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嗎?咱們怎麽能忍心成天耽誤他們的時間?還有李老師,每天大老遠地來給我們指導,咱們就這麽忍心成天耽誤她的時間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大家遵守紀律就是對他人最大的尊重,也是尊重自己。”
林韶鋒以為張煥新還會繼續反駁,但多功能廳裏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林韶鋒想了想,繼續說道,“我們是軍人,不管是業務工作,還是政治工作,既然我們領受了任務,就要像戰士聽到號角一樣,去衝鋒陷陣,打個大勝仗回來。張副科長剛剛說他帶隊參加部籃球賽的事兒,的確,他為局隊保留在A級隊立下了汗馬功勞,在座的有朱工和周小周,他們也付出了汗水。局政委和陸主任專門慰問大家,給大家慶功,宣傳科也出了簡報,大家可能也都看到了。對此,我一直心懷感激,因為張副科長率隊打比賽,分擔了許多本來應該由我做的事。關於這次舞蹈隊參加部裏國慶文藝匯演的意義我不想在這裏多說,但是影響絕不會亞於籃球賽。特別是對你們來說,能夠走上部裏的大舞台,在全部官兵麵前展示你們的精神風貌,也許會成為你們終生難忘的記憶,難道你們不想去表現自己最光彩奪目的一麵嗎?”
張煥新似乎又找到了一個可以攻擊一下的“瑕疵”,“別捧我們啦,我們跳一支舞就能成為明星?”
林韶鋒並不怕他的再一次挑釁,因為他現在更需要他們來激發自己的“鬥誌”,“是的,你們誰也不可能跳支舞就成了舞王、舞後,但是你們的麵貌,你們的風采不僅僅代表你們個人,你們代表的咱們全局的官兵,如果你們演砸了,大家會答應嗎?”
趙利軍一直不知如何插話,這時仿佛想起了什麽,“林幹事,你說上舞台光鮮亮麗,那你自己怎麽不上?盡在這兒忽悠我們了。”
林韶鋒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很放鬆,“趙幹事,就算我想上台,恐怕也不能上,因為我動作實在太難看了,這事兒可不能近水樓台先得月。”
大家都笑了起來,多功能廳裏的氣氛輕鬆了很多,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可林韶鋒又恢複了剛剛的嚴肅,“你們十位,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是咱們局的門麵、臉麵。在這裏,我想捅破一層窗戶紙,這層紙我一直不敢觸不敢碰,生怕會激化什麽,但我想,大家畢竟要在一起訓練,最起碼要共同度過這一個多月的時光,說出來總比在窩在心裏疙疙瘩瘩得強。”
剛剛交頭接耳的人也趕緊停下來,他們已經預感到林韶鋒要說什麽了,隻是,有些話真的是不能說的。
“你們都是咱們局的文體骨幹,這次借調宣傳科,本不應該有我什麽事兒。但是,為什麽不是你們?我也不知道。我承認,對於這個崗位,我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事實就是,我來了。正如陸主任所說,如果我不能完成這項任務,我就不能勝任宣傳科幹事這個崗位,不用領導說,我也會自己收拾鋪蓋卷滾蛋。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能全力以赴、漂漂亮亮地演好節目,除了說明我沒有本事之外,就能證明你們有能力了嗎?畢竟你們也是參與者,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掉。如果說宣傳科科長的位子還空在那兒虛席以待的話,你們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是繼續刁難我,咱們大家一塊兒玩完,還是和我一起打一個漂亮仗,為自己爭取一點兒機會?”
在林韶鋒的“彩排”裏,此處會有反對之聲,因為他已經把對手逼到了牆角,但他卻無法預料會遇到什麽樣的抵抗。
然而多功能廳裏鴉雀無聲,隻有他擲地有聲的話語,“當然,跳好了,你也未必進得了宣傳科,但是跳不好,你恐怕是永遠也進不了宣傳科!”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多功能廳裏準時響起了《革命人永遠是年輕》的樂曲聲,李老師已經選好了舞曲,開始了她因人而異的編排……
一個多月後,某部國慶文藝匯演開場華爾茲《革命人永遠是年輕》獲得了一片掌聲。林韶鋒在後台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又一個多月後,歐陽腳傷痊愈,正排職幹事也從部裏回宣傳科上班,宣傳科科長一職仍舊空缺。
再一個多月後,林韶鋒借調期未滿,政治部內部調整工作,組織科調他參與組織專項教育活動。注意,這次不是借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