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東北女人雙手抄在褲兜裏,脖子縮在暗紅色小襖裏,好像很冷的樣子,可房間裏並不冷。她眨巴眨巴眼睛,不情願地說,不講故事啊?那你們談正事,我也聽不懂,我回屋了。

辦公室的套間是一個臥室?這真的是物業值班室?

陸米米把打印好的合同文本遞給許總,把重要的地方一一指給他看。許總隻粗略地撩了撩,就放到了一邊。陸米米這才注意到,他的手裏還有厚厚的一遝紙,大概有七八十頁。

許總說,我正在看另一個劇本,一個部隊作家寫的,四十年前那場邊境戰爭的事,寫得很好。

陸米米就當自己信了,問,這個題材,也能過審?

許總還是那付自信的模樣,當然能。這位作家我們合作過多次,從來都是先把劇本發過來,等到過了審,開拍了,錢自然少不了他的。

陸米米問,多次合作,信任自然有了,畢竟我和你是第一次合作,醜話還是說在前頭的好。你們合作過多次,不知都拍過什麽電影?又是什麽電影製作的模式?

許總淡定地說,就拍的那幾部。

哪幾部?

就那幾部。

陸米米笑了,他不知道這位許總能不能從他的笑裏看出幾絲的輕蔑。

許總,您見過寒冰嗎?陸米米直視著許總的眼睛。

許總依舊笑眯眯的,說,見不見寒冰一點兒也不重要。

您知道莉莉根本不是寒冰的媽媽嗎?她又是誰?您知道嗎?

許總笑著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改編後的小說在刊物上發表了,陸米米收到兩本樣刊,他留了一本,剩下的那本寄給了寒冰。

寒冰在微信裏問,哥,咋沒簽個名啊?

陸米米說,忘了。

轉過年,陸米米突然接到體育總局的電話,說為了迎接冬奧會、宣傳冬奧精神,他們已經立項把他的小說改編成電影。

信?還是不信?

這是陸米米腦子的第一反應,他的心裏有些苦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

他選擇相信電話裏的那個人。

他希望自己筆下的人物能夠被更多的人接受和喜愛。

他希望讓兒子看到,隻要有付出,一定就有回報。

陸米米回到家裏,他真想把這個消息趕快告訴兒子,可兒子快要中考了,每天回家很晚。他做了一桌好菜,等兒子回家。他知道,兒子隻能胡亂往嘴裏撥拉幾口,就得接著去上網課,上完網課,少不了趴在**大呼小叫地打遊戲——最近很火的一款關於滑雪的手遊——他越來越覺得這款手遊跟他創意的那款有幾分神似。他知道,他很難跟青春期叛逆的兒子說上幾句話,慢條斯理地吃上一頓飯,但他還是做了一桌好菜……

《肝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