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抬杠,知道不知道?我還叫你買新房呢,你買得起嗎?我是那種過不了窮日子的人嗎?我隻是說窮日子也有窮日子的過法,窮日子也可以過得有滋有味,就說這一頓飯吧,怎麽能隨隨便便就開夥?喬遷新居,總要挑個日子,就算咱不迷信,那也得正式一點兒,有個儀式感吧?就這麽倆破菜?好,就算隻吃這麽倆破菜,什麽儀式也不要了,那我總得在場吧?第一頓飯,也得咱倆一起吃吧?咱們是倆人過日子還是你一人單過?

這連珠炮式的狂轟濫炸,旋風哪裏招架得住?終於趁著一個空當兒解釋道,我也不知道你回不來嘛?我做的是兩個人的飯,你以為我是給自己做的嗎?我肚子脹得難受,根本吃不下,不吃更好。

好吧,就算這飯是為我做的,可你看看這煤氣灶,看看這油煙機,惡心不惡心啊?這些蒸汽一上去,那些個油汙就跟下雨似的,這菜,能吃嗎?

旋風把那道粉絲蒸蝦和青蒜連盤子一起塞進垃圾桶,說,不能吃就不吃!幾乎同時,他就後悔了,他說不清楚這後悔是不是因為心疼錢,還是因為別的。但生氣也不該跟錢作對,不該跟食物作對。

你什麽態度啊你?還有,門鎖你換了嗎?這是最最要命的,知道嗎?誰知道這房子住過些什麽人?誰知道他們手裏還有沒有這房子的鑰匙?還有那個房東,說不定她手裏還留著鑰匙,說不定隨時準備著溜進來看看。在這樣的房子裏睡覺,不就跟在大街上睡一樣,你能睡得著嗎?

旋風把門打開,說,不能睡,那就不睡!

媳婦愣怔了一下,拎起包,說,不能睡!走!

她快步走到門口,在那裏又停住了,直盯盯地盯住旋風的眼睛問,你,走嗎?

旋風說,我能睡!

媳婦停頓了那麽一秒,說,你能睡,那你就睡!留下這麽慷慨激昂的一句話,頭也不回大義凜然地走向電梯口。

門無聲地大開著,就像一個驚愕的人張大了嘴。

旋風的手呆呆地握在門把手上,他聽到電梯轟轟隆隆地開上來,吱吱呀呀地開門,吱吱呀呀然後“咚”的一聲關上,又轟轟隆隆地走了……

怎麽就搞成了這樣!怎麽就一句接一句地搞成了這樣!

旋風鬆開手,門“砰”的一聲撞上了,這一聲把他的腦袋敲得生疼。他抿了抿嘴唇上暴起的皮,不知什麽時候裂了一道道口子,生疼,卻還是抵不過他的脹——無法排泄出去的脹。

他絕望地坐到馬桶上,隻是坐著,也不去用力,那隻會是徒勞,隻會讓傷口再遭一回罪。

何以解憂,唯有手機,唯有手機上的短視頻。看著別人的苦逼和痛楚,坐在馬桶上,坐著坐著,旋風終於笑出了聲。可這笑聲,就像撓胳肢窩、撓腳心那樣,難受。

要是回集體宿舍去,喝著啤酒打打牌,或者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就算誰也不理誰,各打各的遊戲,但凡有個活人出口氣兒,都會好受些。

還生氣呢?一條微信過來,旋風忙打開了,還以為是媳婦,卻是下午那個“麗娜”。也是的,每次鬧別扭,還不是自己先低頭認錯?

怎麽可能,早沒事了。旋風回了過去,就算從不認識,就算聊得不爽,人家還能想起問候一句,不理不好。

忙了一天,還沒完事,累啊!

還沒下班嗎?

沒。總是這樣。你呢?還不知道你是做什麽的呢。

天變了,晚上下班的時候記著多穿點兒,別感冒。

謝謝【玫瑰】有這話就暖心【抱抱】你呢?在幹嗎?哥。

在家呢。

看來你不忙,哥是什麽行業?

酒店業。

【讚】酒店不是24小時營業嗎?

酒店是,我不是。

【吐舌】

旋風最喜歡這個俏皮的表情,他發現,跟人說說話,果然可以讓心情好些。

可以視頻嗎?旋風問。

上班,不方便。哥。

虧了不方便,就算麗娜同意,他也不行,他還光著屁股坐在馬桶上呢!

要不,語音吧,打字太費勁。

哥,上班,不方便,你試試語音輸入。

想跟你聊天,聽著聲音才像聊天。

哥,不怕你女朋友聽見?

瞧你說的,成功的男人誰沒有幾個女朋友?

旋風就不想提女朋友,下午的時候他就不該提,反正隻是聊個天,怎麽爽就怎麽聊唄,那頭的“麗娜”也未必有那麽漂亮。

笑死人啦!哪有自己說自己成功的?還有,哪個成功男人在晚上黃金時間閑得在網上跟美女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