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楷真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名字,又或是沈未晴把發給別人——特指某人——的消息發到了他這裏。

我?

還不等他確認,她先把航班號和落地時間發過來。

“是這一班沒錯吧?我看app上顯示提前降落,你到了嗎?”雖說江榆楷在網絡中也與現實裏同樣活泛,但沈未晴覺得他還不至於奢侈到連坐趟飛機都要特意花錢開通wifi的地步,這幾條消息權當留言,等他落地以後再看。

信息都對得上,江榆楷再也編不出理由否認這是發給他的訊息。

從她畢業到他結束大學第一學期,時間已有兩年。這兩年內,他們不能說是毫無交集,但比起曾經相距太甚,多為節日祝福。

當初那個約法三章的截止日期就到他成功出國,可感情這東西像一杯茶,擱著擱著就涼了,想再熱起來,恐怕也不是開始的滋味。如今沈未晴與許星轍的感情穩定,社交網絡上頻頻刷到他們成雙成對的消息,江榆楷再想做什麽,都顯得自己像隻煩人的蒼蠅。如果不是那日他一手釀成的衝動,也許事情也不會發展至此。

是他讓她對許星轍有了愧疚。

——道理如此,可江榆楷百般壓抑,有時仍無法抑製住與沈未晴聯係的心情。他隻能在滿足思念情緒的同時,盡量做到不越過邊界,說實話,很難把握。

趁行李箱還沒出來,他翻看與沈未晴這兩年來的聊天記錄。

元旦快樂,聖誕快樂,生日快樂;端午快樂,中秋快樂,新年快樂。婦女節快樂,愚人節快樂,勞動節快樂,兒童節快樂,建軍節、建黨節快樂,教師節快樂,萬聖節快樂。

熱烈慶祝嫦娥二號衛星發射成功周年紀念,國際掃盲日,世界第一袋方便麵“雞汁麵”問世,北京申奧成功紀念日,“音樂神童”莫紮特出生……

“你的節日是不是太多了一點?”

沈未晴發現他儼然化身成“曆史上的今天”播報器,忍不住問。

江榆楷回答:“虧你還是學鋼琴的,沒有莫紮特,你連考級都不知道彈什麽,不值得紀念?”

顯得像是她毫無格局,而他胸懷天下,沈未晴哭笑不得,隻能任由他去。

“那你繼續。”

“累了,不發了。”他又作對道。

可到第二天,腦子像是運行某種設定好的程式一樣,按照習慣又發去稀奇古怪的祝福。

沈未晴倒是配合了,接連鼓掌,還誇他厲害。

“真不錯。”

江榆楷剛把尾巴翹到頭頂,發現這不還是曾經的敷衍三字經,她倒挺念舊,十二個字說了幾年都不膩。打開社交軟件,沈未晴最新動態還是上個月,她的更新的頻率一向如此,如果沒什麽特別的大事,可以一年不更新。

她發了一張風景照。

文字部分說,一直知道這裏的秋景很美,去年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來成,許星轍別無他法,隻好帶回去一片樹葉,假裝送她一片秋色,還說這叫“江南無所有,聊贈‘一片秋’”。今年有時間,不用送樹葉了,他們故地重遊,了卻一樁心願。

隻是可惜那片樹葉因為保存不當,不幸淪落到垃圾桶,沒能歸根。不過四季更迭本就是常態,秋色無法雋永——就連他送的也不能。

文縐縐、酸唧唧的話,江榆楷捧著手機不屑。

才多大,過得像在養老似的。

出發層對車輛的逗留時間有限製,寧願沈未晴晚到一點,讓江榆楷在門口等待,也不能太提前抵達,最後又隻能去停車場兜一大圈子,所以她開車的速度不快,基本踩著高速的最低限度。畢竟以往練車,至少副駕駛還有許星轍陪同,完全單獨出門這是頭一次,她還是心裏發怵的。

江榆楷說6號門。

這個數字,沈未晴總覺得是他特意選的。

他在這些方麵有些特別的迷信,還中西合璧,喜歡挑吉利的6或8,哪怕僅僅是選一個無關緊要的座位號,至於4或13之類的數字,絕對是他的禁區,碰都不要碰。這輛車是江榆楷出國後買的,他並不認識,沈未晴開車不方便打字,用語音發去車牌號和顏色,正好在他跟前靠邊停下。

挺拔的人站在路邊,單手扶著行李箱。

闊別之情隨著視線的靠近愈發清晰,沈未晴刹車,趁著伸手打開後備箱的姿勢將其驅散。

“先放行李吧。”寒暄的話不必多說,這裏限停時間很短。江榆楷對車窗內打一聲招呼,將行李搬進後備箱,合上後自覺地坐入副駕駛。噪音在他開門的瞬間湧入車廂,又在他關上門後徹底隔絕,保留二人之間的安靜。

江榆楷長得高,平時坐別人的車總要把座位往後調一點,現在上來卻剛剛好。

知道原因,他並不顯得欣喜。

沈未晴打開支架上的手機:“我直接導航去你家。”

“好。我沒想到你會來接我。”江榆楷出國前,沈未晴就拿到駕照了,他意外的不是她會開車,話鋒一轉,語調又揚上去一些,“但我還是很開心,小雨傘。”

在嘴裏念到發麻的稱呼,這麽久不見,他依舊喊得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