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總是渲染女人多麽癡迷於逛街和購物,其實許星轍挑揀起來,也一點不簡單。
明明以他的身材,穿什麽都能完美還原設計師的原稿,可他總有不滿意的地方。不是肩線僵硬,就是款式老氣,要麽過於平庸,又或者用料不夠。以前倒不知道他這麽講究,畢竟在沈未晴眼裏,男人的衣服就那麽幾個款式,他的顏色風格更簡單,黑白灰藍,哪能想到在這樣的局限下還能區分各種細節。
趁他試衣服,沈未晴在對麵店鋪的貨架上看中一頂棒球帽。正巧他結束試穿,又覺得這件不太合適,從兩間店鋪敞開的大門中望到她,徑直走過去。沈未晴從試穿鏡裏看到他的接近,反手把帽子扣在許星轍頭上。
“怎麽樣?”他問。
沈未晴將他推到鏡子前:“我覺得很合適。”
他摘下來略微理了理頭發,再戴回去,細細端詳,卻不做評價。半晌,取下來翻看吊牌,然後把帽子按照原樣折好,放回原位。
“多少錢?”沈未晴問。
導購就在附近,許星轍輕聲說了一個數。對於一頂僅作裝飾用的帽子來說,這個價位確實稱不上實惠,足夠買一件厚實的外套了。
“但我覺得你戴挺好看的。”沈未晴沒說什麽,隻挽著他的手臂,繼續逛下一家店鋪。
作為IT男,許星轍的打扮在學校裏已經說得上是有些“特立獨行”,舍友甚至會誇張地說他上課像走秀。許星轍望著他們衣櫃裏的格子襯衫,也說不出來到底是誰有問題,然後默默換雙和鞋子顏色更配的襪子。
買完衣服差不多是下午一兩點,周末的商場客流量驚人,好在許星轍提前取了號,才讓兩人隻等了五分鍾左右就排到座位。把購物袋放到腳下的衣物筐,他才發現裏麵竟然還有個小紙袋,從敞開的口看到是頂帽子。
“咦,你什麽時候買的?”他直起腰問她。
“趁你去試別的衣服的時候。”沈未晴把筷子從紙套裏抽出,放在筷枕上,“畢竟拿了這麽好的一個offer,就當是送你的賀禮。”她入職之前,許星轍也送了她遲遲沒有下單的耳釘,手筆可比這頂帽子大方。
“現在就送帽子,那以後第一份工作,你豈不是還得加碼。”他把放在這邊的餐碟遞過去。
沈未晴笑,再怎麽說,先把自己逼上絕路的可不是她:“等工作就應該是你發工資送我禮物,我可不會再給你花錢。”
許星轍覺得她有理,笑一聲不反駁。
“星星。”既然聊到這裏,等待服務員上菜的時間又無事可做,沈未晴覺得有些事還是應當與他說開,“其實你去發簡曆那天,我不是很高興。”
“看出來了。”許星轍對她發怔的模樣點頭,“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你覺得我實習就沒時間陪你了,本來我們不是約好你實習結束後,一起去郊外放鬆一段時間嗎?但昨天和你視頻完,我才發現不是這個原因。”他竟然也會有那樣過度自信的時刻。
凡事都喜歡爭個高下的她,剛剛經曆過一次不算完滿的結果,就聽到他的好消息,許星轍能懂那樣強烈對比下的失落。就像是當年的競賽,知道她的成績,他為她高興的同時,也會為自己感到惋惜。
更不用說在沈未晴的概念裏,他在她麵前從來沒有贏過。失敗和被超越的雙重挫敗感,恐怕現在的他們,誰都不能掩飾得無比完美。所以許星轍給了她時間緩和,而她也交出了答複。
“對不起。”她這聲抱歉,除了對嫉妒之心的愧疚,還有昨晚發生的一切。
但她暫時無法對他說出口。
“如果我為了你拒絕實習,你會覺得開心嗎?”許星轍忽然問。
他鮮少有這樣的假設,往往都是先有所行動,然後再報備。沈未晴回答:“當然不會。”
“嗯……”他常常發出這樣思考的聲音,卻在此時的對話中,讓人聽起來意味深長。
“你不會拒絕了吧?”看他的表演,沈未晴難免往那個可能想,靠坐的身體立起來,“星星,你別開玩笑。”
他擺弄起碗筷,並不算很幹脆:“沒有,你別瞎猜。”
沈未晴的雙手放上桌子,不太相信:“星星。”
“真沒有。”他堅持道,與她雙目對視。
“真的?”她還有懷疑。
“我隻是問問。”他點頭,綻開一抹笑,終於讓沈未晴舒一口氣,後背靠回沙發座,“不過和你視頻完,我確實有過那麽一點衝動,隻是很快就打消了。”他看到沈未晴又擰起好看的眉頭。
“對於女生而言,有一個男生為了照顧你的情緒,放棄很好的工作機會,你會覺得感動嗎?”
沈未晴直言:“有病。”
她不僅不會感動,還對這樣的行為感到害怕。過分的犧牲,表麵上聽起來令人感動,可日後如若兩人之間出現任何意見相左,這件事都會像一筆賬一樣被翻出來,成為勒索對方的手段。這樣的不定時炸彈,她不想要。
許星轍像是被戳中,食指撫過眼下,也為自己那瞬間的想法感到羞赧。“不過,我很高興,小雨。你還是願意把這些話說給我聽。”
自從知道江榆楷回來,他們之間明明沒發生任何口角,卻像蓋上了一層透明的膜。許星轍以為是他的問題,他介意的太多,其實庸人自擾。可當他努力回到以前的狀態,發現還是不對,因為沈未晴不在那個狀態裏了。
現在他們還是能夠開誠布公地聊這幾句心裏的話,讓他找到一些安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