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楷有些感謝自己將沈未晴設置成獨立分組的習慣。
他發布的許多動態,雖然目的是僅沈未晴可見,實際設置的都是分組可見模式。而他現在與許星轍添加上好友,隻要他一調整,那些藏在動態裏的所有內容都將向他悉數呈現。他與沈未晴的八年時間,他們的互動,她對他的回複、點讚和關心,他堅持不懈記錄的日記,全都會為許星轍敞開懷抱。
他不信加上好友後,許星轍能忍住對他的一丁點好奇,而他即將收來一件大禮。
其實這是危險的。
如果某一天他的賬號被盜取,他選錯了分組動態,發送的那些應該被稱之為的秘密的內容就會公之於眾,他頻頻念在口中的“小雨傘”也會盡人皆知,可江榆楷還是堅持不懈地這麽做著。因為或許,所有秘密情人的本意,就是期待被發現。
——特別是,更喜歡的那一方。
“小雨傘說我的床太軟,明明是她的骨頭太硬,抱起來都硌我的肋骨。奇怪,明明她的體重在女生裏不算很輕的。”
“爸媽又加班,去小雨傘家吃飯。她剝的蒜都這麽好吃,就是有點辣。”
“不會做題,被敲了腦袋。別敲了,再敲人更傻了……”
“和小雨傘的第99天。”“和小雨傘的第100天。”“和小雨傘的第101天。”
“以前我一點也不喜歡數字的意義,感覺很牽強,還有些是諧音,又蠢又老土。可是和小雨傘開始以後,我竟然也喜歡記錄我們之間任何有意義的數字了。別人是戀愛的犀牛,我是戀愛的土狗。”
這些文字,在他們起爭執時會成為眼中刺,可江榆楷哪怕是最怒火中燒的時候,也忍住沒有刪去任何一條。他的做法是對的,在國外的那些日子,它們又成了治愈他的良藥。現在,則是氣死許星轍的利器。
可謂是一舉多得。
手機先跳提示,許星轍把商品的鏈接給他發了過來。他導到軟件,加入購物車,等晚些時候再仔細研究,看看還有沒有額外需要一起下單的商品。然後他順帶掃了一眼許星轍的頭像,忍不住發出“嘖”的一聲。
他一直覺得沈未晴的新頭像有些奇怪,就像缺一塊。
現在看懂了。
怪不得說這廝加好友也挺殷勤,原來是抱著一樣的想法。兩個人什麽都沒說,不過是掃碼、點擊,最終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事。從這點來說,還算挺有默契。
不過這默契不要也罷。
“你爸媽呢?”橙汁的味道確實很不錯,特別是冰鎮之後,沈未晴喝了小半杯,問江榆楷。
他說:“又出去了。周五請你們吃飯,就推掉了別人的應酬,本來是打算並到昨天下午那個局一起的。結果人家又有事不能去,隻能改到今天‘小敘’一陣,不過時間估計短不了。”
“這樣。”沈未晴說著話,手上繼續撫摸福多,再一落手,感覺懷裏這本就不安分的家夥又挪了位置。
低頭一瞧,它正舉著爪子往許星轍那邊挪。
“你要和他玩呀?”她鬆開手。
福多後腿一蹬,掛到許星轍肩上。以前就是他負責與它玩耍,現在二者重逢,福多又生起玩鬧的心思,並不意外。江榆楷與福多天天見,它早已習慣,當然不如突然光臨的許星轍新鮮。
見一人一狗還真能鬧起來,江榆楷沒有辦法:“說起來,我今天還沒帶它下樓逛呢,估計是憋壞了,看見什麽都想玩。”
其實現在不是通常遛狗的時間,但江榆楷現在整日有空,改了計劃也說不定。
於是沈未晴看向窗外:“現在太陽也不算大,你要帶它下去嗎?”
“不太好吧。”他就是隨口一說,“總不能把你們兩個丟在家裏,多不像樣。”而且,他更不想這對情侶在他家,背著他,做出什麽他不想知道的事。
三個人同行又過於招搖。
“我和你去吧。”許星轍躲避福多的一次跳躍追擊,回身說。
他們兩個體力相近,也更能承受福多的高強度運動需求。莫名其妙的,這趟出行就確定下來,沈未晴扶著門框送他們下電梯。
少了她在中間做調劑,這兩人的氣氛變得尷尬萬分。
一個人負責牽狗,一個人拿著鏟子,默默地跟在福多後麵,時而小跑,除此以外不知道說什麽。
還得是江榆楷更擅長交際一些,拐過第三個彎,發現對方竟開始享受沉默,打破僵局:“你下周開始去實習了?”
“嗯。”許星轍回話還算及時,他本來沒打算說什麽,可既然對方有所表示,又覺得應該給予一些來往的回應,“你呢,這次假期,沒有打算做點別的事情?”
“我才大一,不著急。”江榆楷說得還算輕鬆。雖然說對比有落差,可許星轍和沈未晴大一的假期也幾乎是玩過來的,不像現在這麽忙碌。更何況,也沒有多少正規公司願意招收大一新生做實習。
“也是。”
然後他們又不知該說什麽,安靜地繼續走完這條街。一路沿著樹蔭,並不覺得熱。
江榆楷再度開口,這次的話題有些銳利:“她來找我,你沒攔著?”
“她是來找福多的。”許星轍麵不改色。
“你知道她是來找誰的。”江榆楷不以為意。
這話成功讓他的表情產生一絲裂變,許星轍的斜向江榆楷,又回歸前方:“想要阻止她的決定是什麽下場,你比我清楚。”他相信,沈未晴與他交往以後,江榆楷一定有無數次繃不住情緒的時刻,他也知道,後來他受到怎樣的冷遇。
反正他隻回來一兩個月而已,有前車之鑒,許星轍一直沒做出過激的反對行為。權衡之下,還是維持現狀是最優解。
他總是這樣步步為營,感覺每一分鍾都在算計,看不出幾分真誠,江榆楷撇嘴:“你覺得她和你在一起快樂嗎?”
“還不錯。”這點上,許星轍還算有自信。沈未晴在他麵前,至少不會強顏歡笑。
“百分之百的快樂?”
許星轍刹了一步,這回認真看向江榆楷:“她和你在一塊就百分之百快樂嗎?”
他的問題卻讓江榆楷也給不出其他意見,他比許星轍見過更多她愛著對方時的樣子,這一點上,他竟然是輸家。討個沒趣,江榆楷隻能故作輕鬆。
“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