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濕毛巾擦去頸間的汗,成功再將三人逐個擊破,沈未晴抄起桌上的礦泉水瓶一飲而盡。距離場地預約時間結束不剩幾分鍾了,運動的時間比想象中更好消磨,哪怕是在中央空調高速運轉的室內場館,沈未晴依舊感覺到渾身毛孔舒張的愜意。

幾人收拾起背包,將租來的球拍歸還。

“這裏有洗澡的地方,就在樓上。”江榆楷為了方便和並排走的三人說話,跑到前麵倒著走路,他對這裏太熟悉了,到哪該有個台階都銘記於心。以前他上完籃球課,汗流浹背,等不及回家的時間,就衝到樓上先洗一遍過癮。

可他頓了頓,又想起來:“哦,就是洗澡得辦水卡,你們沒必要。”

“不能用你的嗎?”

江榆楷看向男生:“那個卡是一直插在卡槽裏才流水,拔了就沒了。咱倆還能湊合湊合,她倆……”

“沒關係,回家洗也一樣,不差這麽一會。”沈未晴本來也不想去這種公共洗澡區。她的大學宿舍澡堂雖然沒有獨立衛浴,至少有小隔間,能拉上簾子略作遮擋,外麵有些地方恨不得隻給裝個水龍頭,模糊視線的全靠水蒸氣。

江榆楷蹙眉:“坐地鐵回去要一陣呢……”他擔心的倒不是沈未晴,而是他自己。都怪許星轍,上個班還把車開走了。

誰也不想汗津津地擠在封閉的地鐵車廂裏,就算路人沒感覺,他自己都覺得身上散發一股酸臭味。

太奇怪了,江榆楷搖搖頭。

為什麽生活裏會有這麽多不完美的時刻,而這些又不得不全部展現在沈未晴麵前。他也想像電影裏那樣,兩個運動後的人,看著汗珠透過肌膚的顏色,滾入幾乎濕透的衣裳,一路彎折曲線,曖昧感和氛圍都恰到好處。可他沒有朦朧的燈光,隻有一件足夠透氣吸汗的運動服。

不知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所以他也無法像許星轍那樣在她麵前時刻維持形象,因為他所有狼狽的樣子都被她看過了,包括摔得狗啃泥,走路撞樹,大腳趾撞桌角……等等一係列的精彩體驗。他驚覺他又在拿自己和許星轍比較——不知道他會不會也這麽做。

應該會吧,他猜想,畢竟在沈未晴麵前很難不去這麽做。

可是想要那個人,心裏的不甘霎時衝毀了剛才的好心情,江榆楷的表情變了個樣,轉身看路。

沈未晴不知道他心裏這些複雜的活動,隻是說著說著話,前麵走著的人就忽然把腮幫子鼓成兩個泡,再過不久,幹脆轉過身去,好像在生誰的悶氣。她想了想,自己剛才應該沒有那句話惹到他才對。

兩隊人的住所在截然相反的方向,他們去附近的公交站,便在商場一樓告別。

“餓不餓,先去吃點東西?”江榆楷問。

他早晨興衝衝地跑過來,催得她糊弄了幾口早餐就出門,路上想到畢竟一會要運動,才去早餐店又墊了墊肚子。這會時間正值晌午,哪家口味說得過去的館子都排了長隊,沈未晴不想再等那麽久,幹脆帶著江榆楷到快餐店打個包。人滿為患的地方,又都是小孩子的聲音,找不到一個適合的落腳點。

他又好似不高興:“怎麽每次見你,都在吃這些快餐。”

“昨天才吃完烤肉。”沈未晴說。

“上次就是意麵!”他堅持道。

“那在上次還是包廂呢。”她不甘示弱。

還以為他會啞口無言,怎知江榆楷攥緊了食品袋:“原來我們到現在攏共就見了這麽幾次啊……”越說還越顯得泫然欲泣。

沈未晴的表情已經沒有多少變化了,平靜地觀賞他的表演,抽一根掉出來的薯條解饞。剛剛炸出來的一份,又沒在紙袋裏悶多久,水汽還來不及入侵,依舊是酥脆的口感。西瓜的最中央一口,熱氣騰騰的炸物,迎麵吹來的一陣涼風,這些東西匯聚成生活裏諸多美好細節。

她正準備順著扶梯走到地下,直通地鐵站,江榆楷卻攔住。

“你等一下哦,我正好有個東西要去幫我媽退。”他說,從運動背包裏拿出一袋護膚品。

起初沈未晴還在想,他特意強調輕裝出行,自己卻背了這麽大一個包,卻沒見裏麵拿出來過什麽,不知是何用意,原來就是為了裝這一袋東西。

“前幾天陪我媽來這邊一層瞎逛,她看中這套護膚品,後來又在網上免稅店找到更便宜的,反正這套沒拆,叫我來退了。反正這種厚著臉皮的事,在我們家都是我做。”收銀台就在前麵不遠,江榆楷道,“你不用跟我過去,在這等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好。”沈未晴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