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2侍衛韁繩一卷,馬車陡然停下。

蘭溪在車內被慣性帶的往前壓了壓,差點摔在凝霜身上。

腮雪也磕了腦袋。

但此刻顧不得揉腦袋,而是扯開窗簾,對前方吆喝道——

“淩統領!發生什麽了?!”

久久不得回應。

腮雪還要再問,蘭溪抓了抓她的袖子,示意她坐回車內。

淩統領定然聽到了。

遲遲不回應,應是正在小心翼翼地探查,不好出言驚動。

等了約半炷香的時間,那帶隊的淩統領,下了馬,步行快步來到蘭溪的馬車旁,隔著那厚重的簾子,小聲道。

“娘娘,遠處有獸群經過。”

蘭溪心中一驚。

此地已瀕至江南,翻過前方的琅琊山,便要到南方的地界了。

可這琅琊山,向來不太平。

土匪聚集,時常驚擾村民不說,山間的地形又易守難攻,此地的官兵,進了山跟盲子摸象一般,根本沒辦法將這土匪一網打盡,隻能任由這些土匪猖獗。

琅琊山土匪的名聲,就連身在京中的蘭溪,都有所耳聞。

不僅是土匪。

琅琊山綿延近百裏,山中物饒豐富,野獸叢生,等閑山民根本不敢邁入深山,唯恐豎著進,屍骨無存地出。

蘭溪她們行走的這條官道,也是沿著琅琊山的山腳前行,根本不敢往深山裏繞。

野獸們也乖覺,一般並不出山。

今日……怎會群體行動?

“可看出是什麽野獸了?”

蘭溪壓低聲音,唇線緊繃。

“回太後娘娘,像是狼群……”淩統領斟酌著道:“若是其他野獸,早折騰出更多的動靜了,山林之中,唯有狼群,肖似人類,謀定而後動,會壓低腳步接近人群後,再將麵前的食物一網打盡……”

蘭溪聽到是狼,便想起蘭絮失蹤之事,心頭生了幾分殺意。

“大約有多少隻?”她問。

“將近數百隻。”

淩統領語氣凝重,“咱們此次護行的侍衛,也隻有百名,雖是武藝高強之輩,但若待會兒真刀實槍地動起手來,難免會有人員傷亡……”

“敢走狼群倒不成問題,但若再遇上此地的土匪,隻怕要犯些難才能離開此處。”

此地的土匪,武力強盛,日漸猖獗,是個不確定的危險因素。

蘭溪雖信任蘭家軍,但也不敢保證對上那聲名赫赫的土匪,能毫發無傷。

“速戰速決。”

蘭溪果斷道:“不是準備有毒箭嗎?先用火圈圍困住狼群,再讓弓箭手用毒箭射發狼群,等狼群死的死傷的傷失去戰鬥力後,你們便進去收割狼頭,解決今日的危難。”

淩統領領命道:“小的這就去安排。”

誰料,還未轉身,脖頸一涼。

赫連栩捏著那匕首,抵在他的脖間,吹毛可斷的匕首,割破了他脖頸的表層皮膚,細微的血珠,落在那銀色的匕首上,極為刺眼。

“你瘋了?!”

淩統領無法理解赫連栩為何此時反目!

蘭溪也察覺到了外頭的動靜,快速拉開車簾,看到眼前一幕後,心裏咯噔一跳,湧起一個不好的想法。

所以……這赫連栩作為蕭信的人,偽裝了那麽久,終於要暴露他的真實目的了嗎?要借猛獸將她們趕盡殺絕嗎?

“赫連栩!放手!”

蘭溪低聲威脅,“殺了我們,你便能平安離開此地嗎?那一百頭野狼,你覺得你能滅盡嗎?”

誰料,赫連栩猛地轉頭。

幽綠色的瞳孔裏,是嗜血的光芒。

他略帶著嘶啞的聲線,在這山林之間,異常詭異。

“放過狼群。”

赫連栩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蘭溪氣笑了,恨不得抽這廝兩耳光,讓他反應反應自己在說些什麽胡話!

“放過狼群?狼群豈能放過我們?”

“赫連栩,不要在這種危難的時候挑戰哀家的底線!”

她就知道,帶這廝出來沒什麽好事。

誰料,赫連栩竟比任何一次都要固執。

發綠的瞳孔,幾乎要凝固住了。

瞳孔裏頭,是嗜血的,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漠然和冰冷。

“我隻說一遍,不要對狼群下手,否則——”

赫連栩手中的匕首又往前半寸。

血珠子順著那匕首,開始滴滴答答往下掉,淹沒進腳下的草叢裏,和那被踩扁的兔子混雜在一起,紅、黑、白三色交織在一起,嗜血而殘忍。

“赫連栩!”

蘭溪壓低聲音,“你到底要幹什麽?”

“放了狼群,你覺得狼群能放過我們嗎?”

蘭溪實在不明白赫連栩此刻是要幹什麽。

平時雖性好殺人,但殺人前還帶著腦子。

今日幹脆腦子都不帶了,指望著大家跟他一起葬身狼腹呢!

好日子不過了,想找死嗎?

誰料,赫連栩竟道:

“我有辦法趕走它們,你們不許動毒箭。”

蘭溪眼前發黑,壓低聲音,以防驚動暗處的狼群,“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麽!”

趕走狼群?

他以為他是頭狼嗎?

就連頭狼都沒這個本事,能逼著餓狠了謀食的狼群折返!

赫連栩聲音冰冷,眸光比聲音更冷。

“誰敢投箭,老子第一個殺他。”

“不——”

“殺他全家!”

赫連栩似對待垃圾一般,甩開淩統領的脖子,抿去匕首上的血漬,塞入腰中,接著,單握→拳,擠出一個怪異的手勢,接著,對著指尖一吹。

“律——”

一道怪異的聲音,從他的喉腔之中湧出,那聲音音調極高,不似人類能到達的聲域,一座座群山做回音,將那道怪異的聲音,散步在群山之中,驚起陣陣飛鳥,在林穀之間來回回**。

等那聲音落下後,百米之外,一處荊棘叢內,發出一聲應和的狼嚎。

“嗚——”

正奮力擦抿脖子上血跡的淩統領,瞳孔陡然緊縮,不可置信地向蘭溪匯報。

“太後娘娘!那是頭狼的位置!”

“若射殺了頭狼……今日這狼群不足為懼!”

蘭溪鳳眸眯起。

“射。”

雖不知赫連栩哪裏學來的本事,能召喚頭狼,但此時不出手,要等到狼群圍毆上來,再出手嗎?

蘭溪沒有半點遲疑,甚至奪過了淩統領背後的弓箭,親自掌弓——